“夫人,你去哪了?”
叶舒锦刚从假山出来,手捂着胸口呼吸还有些急促,她抬眼问面前的小厮:“另一侧院子住着什么人?”
“那是裴府的正院,应当是侯爷在住。”小厮道,“不过我刚来侯府,也不太清楚,侯爷似乎都很少往那去。”
闻言,叶舒锦也就不再多问,一路心不在焉地回了屋。
之后两日,叶舒锦都待在自己的院子中,没有出过院子,甚至连府内其他地方也没去过,每次她想去走走,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被阻拦。她也好几次想要问裴霁关于那人的事,但裴霁这两日似乎极忙,每次见面后就匆匆要离开。
之后,叶舒锦再去那个假山时,发现那条缝隙竟然已经被石头堵上了,似乎府内的人不想让她靠近这。她纠结再三,最终将那天的事压在了心中。
这日午饭,叶舒锦看着裴霁端来的汤药皱眉,嗫嚅道:“不是已经喝过药了么?”
裴霁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后,将汤药递到叶舒锦嘴边,哄道:“这是药膳,调养身体的,喝不出什么苦味,不信你尝尝。”
叶舒锦看了看那药膳,有些委屈道:“我就喝一口。”
“好,就喝一口。”
裴霁这么说着,之后,之后却是连哄带骗地让她喝下了小半碗。
叶舒锦吃完饭,与裴霁一起在院内散步消食,她抬头,有些好奇地问:“对了,夫君,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裴霁说道:“两家长辈是旧交,为我们搭线,便成亲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叶舒锦本想听听自己和他的相遇,没想到他短短一句话就概括了。
裴霁望着她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问道:“这几日身体可还有不适?”
叶舒锦摇了摇头。
“夫君,我想出去走走。”她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轻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窈窈,这几日外面出了些事,不太安全,等过些日子再出去。”裴霁软和了语气,但却没有给人半分迂回的余地。
叶舒锦咬着唇,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她的手被裴霁握在手中,那只手温厚,让她觉得安心,可心中又涌出一丝疑惑。
裴霁最近半年应当都没离开京城,可是在京城的人,手上会有这样厚的茧吗?
她这样想着,便干脆问了出来:“夫君,你手上怎么会有茧?是在练武吗?”
裴霁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圣上前些日子封我为侯,这些茧是在练武的时候有的。”
叶舒锦心中莫名感到心慌,她站定,抬头望着裴霁一脸担忧地问:“那你日后岂不是要去打仗?”
裴霁神色有些复杂,他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边境很安稳,不会打仗了。”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从暗处出现,语气急切:“侯爷,出事了。”
裴霁这一走便是一夜,直到第二日都没回来,只托春柳给叶舒锦留了一句话。
“夫人,侯爷让我告诉你,他今日傍晚才会回来,让您记得喝药。”
叶舒锦正小口喝着碗里的粥,闻言,她顿了顿。她记得,裴霁昨日并未出府,他是因为什么事才会忙到傍晚。
她喝下一口粥,觉得今日的粥味道有些不一样,似乎并不如之前那么好喝了。
她抿着唇,轻轻搁下了勺子。
春柳问:“夫人没胃口么?”
叶舒锦微微点头。这粥也并不难喝,应当只是她自己胃口不好。
随即她才想起方才春柳的话,便问她:“春柳,侯爷昨日去做什么了?”
春柳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
春柳现在说“不知道”已经十分熟练了,之前她好歹还会仔细想一下再回答,现在却是十分坦然。
叶舒锦有些无奈。春柳虽然偶尔性子大大咧咧,但对于她的习惯却是十分了解,将她的生活安排得很妥当。她也不好苛责她,更何况比起别人的有心隐瞒,她像是真不知道。
叶舒锦不免想起夏桃,她觉得夏桃或许会愿意告诉她一些事情。
“春柳,夏桃病好了么?我想去看看她。”
“夏桃?她已经回家嫁人了呀。”春柳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低下头,捂住了嘴。
“什么?”叶舒锦抬眼,眼睛微微瞪大。她怎么全然不知这件事?
“夏桃不是染了风寒在后院养病么?”她问完,却见春柳神色纠结,似乎不敢开口。
叶舒锦想了想,朝夏桃侧过身子,双手交叠在膝上,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春柳,你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侯爷的。”
她语调温软,甚至带着一点恳切。
春柳抬眼,正对上叶舒锦那双含水的眼眸。春柳急忙低下头避开,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内心愧疚。
那双眼睛越是无辜柔和,春柳就越发想要将一切托盘而出。
春柳纠结了好一会儿。半响,她终于开口:“夏桃确实生了病,但在回府的第二日,就被一位公子看中,当日便拿了奴籍文书,被那位公子接入家中了。”
“那你可知道是哪位公子?”叶舒锦语气难掩惊讶。
春柳在脑中搜寻了一番,回道:“奴婢不知,不过看着家世应当不错。”
闻言,叶舒锦静默良久。夏桃毕竟是她的贴身丫鬟,可夏桃嫁了人,她这个主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裴霁为什么不跟她说一声?
难道她和他并不像表面那般好吗?
“春柳,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何会搬进山庄去住?”她问。
春柳茫然摇头:“奴婢不知。”
叶舒锦见问不出来关于自己和裴府的事情,干脆换了一个话题:“那你知不知道京城有一家姓沈的人家。”
“京城沈姓人家不少,不知夫人问的是哪一家?”
“家中有一位公子,名字两个字,后面一个是‘琤’字的。”她压低了声音。
春柳再次摇头:“奴婢不知。”
叶舒锦没泄气,她取下头上一根玉簪,去拉春柳的手时,顺势将玉簪塞到她手中。
春柳望着手中玉簪,微微瞪大了眼睛,高兴道:“多谢夫人。”
叶舒锦微微一笑,说道:“我前两日闲逛时听到了有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似乎是从东院正院那边传来的,你知道那里住着谁吗?”
闻言,春柳吓得直后退,她一把将玉簪塞还给叶舒锦,垂头快速说道:“夫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别问了。”
叶舒锦见她这慌张样,心中越发觉得怪异。那人是什么禁忌吗?
春柳为人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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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可惜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不敢说。她不敢说,叶舒锦也不好为难她。
她明白在春柳这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之后她又找了其他几名丫鬟,说到沈家,说辞都与春柳的一模一样。
但叶舒锦总觉得可疑,那份草帖不会是普通人家,在京城做事的下人,怎么会不知道?
叶舒锦心中思绪万千,难以理清。
入夜后,她在屋内四处翻找,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唤起记忆的旧物。
她带来的东西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在屋子原本的柜子里底下,发现一些绣品。
基本都是一些碎布,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及花案图样,针线笨拙蹩脚,似乎是用来练手的绣物。
叶舒锦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又关上了柜子。正在这时,她发现柜子右下角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拿起油灯,蹲下身凑近了去看,才发现那是一句话。
“日月昭明,浮光窈窕。”
刻字痕迹深浅不一,但那小楷字体极为端正。
也不知是谁刻的,看上面痕迹,应当刻了有些年月了。
但这对于叶舒锦来说算不得什么线索。她站起身,有些疲惫地将油灯放回了台面。
叶舒锦也想过是否要直白地询问裴霁,问他为何骗她?为何不让她出这院子?仅仅只是因为外面混乱吗?
她内心深处总觉得裴霁不会害她,所以潜意识觉得问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可她明白,如今情况未明,她又全然失忆,过早袒露对她无益。
她吹灭了油灯,想着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说。她刚躺上床,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是一男一女相拥而泣的画面。
叶舒锦猛地瞪大眼睛,黑暗中,她脑中那幅画面渐渐清晰。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刚穿越来的事情。
那时,她一睁眼就看见一男一女抱着她哀声哭嚎。
那女子披散着头发,额间全是汗,脸上全是泪。
那男子也是哭得涕泗横流,一边哭一边安慰女子:“歆娘,莫难过,她会投个好胎的……”
叶舒锦被哭得忘情的两人紧紧挤在中间,小小的身子裹在襁褓之中,动弹不得也挣脱不开,便只能放声大哭。
可她哭声低弱,根本嚎不过两个大人。直到一个小孩冲到床边用力挤开两人。
一张稚嫩白净的脸突然出现在叶舒锦面前,他瞪大着溜圆的眼睛,又惊又喜:“妹妹还活着!”
那小孩推开开还在惊讶中的大人,爬上床来伸手便要来抱她。
他看着不比床沿高多少,叶舒锦立马不哭了,生怕他将自己摔死。
好在两个大人并未松手,小孩也只是挤在两人中间,虚搂着襁褓中的她。
小孩裂嘴一笑,脆生生开口:“妹妹,我是你哥哥。”
叶舒锦想用力再多想起一些时,脑中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尘雾,以及尘雾中隐隐约约的低幽哭声。
她脑中突然一阵钻心的疼。
好在这疼并不持久,一闪而过。但之后,她就再也想不起来其他记忆了。
叶舒锦在黑暗中抬手,用掌根按揉着自己额头。
虽然只想起了这一段记忆,但她感到由衷的安心。
原来她还有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