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种下的花 > 2. 第 2 章
    周竞铭没听到她应声,又抬头看:“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住在这里的话,我送你回家也行,就是这雨太大了,雨衣可能挡不住雨。”

    “没。”她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

    “行,那你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吧。水我刚才看过了,温度还够你洗澡的,左热右冷,你洗的时候记得把插头拔了,不然很危险。吹风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洗完头可以吹一吹。”

    周竞铭边说边将半干的头发往脑后顺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宽松的T恤,放在刚才坐过的胶凳上。

    “这是干净的,我看你身上的短袖也湿了,你洗完澡要是想换衣服的话先将就着穿这件,洗衣机在卫生间里,也是能用的。”

    鹿凝脑海里一片空白,眼眸一闪不闪地看着他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

    “行了,就这些了,我走了,你把门反锁上,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周竞铭说完,挎上一个腰包,转身出了门,顺手将门关上。

    铁门与门框相撞,声音刺耳,鹿凝怔愣几秒,朝厨房的窗户处跑去,看着那一束光在黑暗雨夜中渐远。

    直至那束光消失不见,她拖着步子走出厨房,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这是一个单间,一进门左手边是沙发,右手边是床,床尾有一个小小的布的衣柜,她走过去,站在床头,看着铺平的蓝色被子。

    她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静默站立片刻,把房门反锁上,走进卫生间里。

    热水从头顶淌下,带走一身的冰凉和黏腻,她的神思渐渐飞远。

    或许周竞铭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是她误会他了。

    她瞥见窗台上放着的烟灰缸,她很害怕抽烟的人,班主任说只有那些不好好学习混社会的人才会抽烟,当然也只有那些混不下去的人才会送外卖。

    关于这些人,在她的脑中有一些模糊的样貌,他们十几岁就不上学了,在外面混社会,打架、抽烟、喝酒、纹身、烫头,还有处对象,早恋流产似乎成了这个群体的代名词,谁要是沾染了这些群体,就会像他们一样万劫不复。

    她一直以为周竞铭对她那么慷慨是别有目的的,她想不到其它的理由,只有一个。

    她从来没有想过不还他的钱,也没有不感念他的恩情,可她不能用身体来还。

    她害怕,自己也一样万劫不复。

    周竞铭的被子上没什么烟草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又下着暴雨,被子阴冷潮湿,她的衣服也被淋得湿透了,没有办法再穿,只能穿上他那件宽大的T恤。

    T恤大概是晒过,在潮湿的被褥上格外暖和,她紧紧裹着,开始想,或许那些早早辍了学的、在外面送外卖的人,不一定都是坏的。

    她拿出手机,把社交软件一个个打开,把那个蓝色的头像拉出黑名单。

    敲动键盘,她输入对不起三个字,却迟迟没有点击回车键。

    周竞铭或许已经睡了,这个点就算是还没有睡也应该睡了,他明天还要上班。

    鹿凝劝服自己,将那三个字又删除,闭上双眼。

    她还是明天早上再给他发消息吧。

    雨停了,日光从厨房的小窗子照进来,她睁开双眼,看着昏暗的房间,恍惚片刻,打开手机正要看时间,瞧见弹出来的消息。

    [醒了吗?楼底下有早餐店,你自己去买点吃吧,我还要去送外卖。]

    转账二十。

    鹿凝抿了抿唇,紧紧握住手机,点开弹窗,又是好几条消息延迟发送过来。

    [你今天要回去吗?你要是回去的话,把钥匙放在门框上面就行。]

    [不想回去也没事,就在这里住着,反正你过两天也要去学校那边了。]

    [你要是不回去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中午回来。]

    鹿凝看完,先将那二十块钱退回去。

    [我身上的钱还够吃几天饭的。]

    她输入一个“我”字后又删除,犹豫许久,噼里啪啦按着键盘快速打完,点击发送。

    [你昨晚说想和我一起去大学那边,如果你能请得到假的话就可以,请不到也没事。]

    发送完,她立即开始后悔,微微抖着指尖,长按那条信息要撤回,对面突然有消息弹出来。

    [行,没问题,可以请到假。你先玩一会儿吧,我一会儿中午回来就和你看车票。开学季好多人出行,得紧买票了,不然不好买。]

    鹿凝紧紧握着手机,指尖默默从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上离开,又一条信息收到。

    [你手机还有流量吗?家里没有开WIFI,我平时都是用□□偷附近的网,你要是玩手机的话,可以试试。]

    [好。]

    点击,发送。

    过了会儿,那边没有回消息了,大概是又去忙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输入了又删除,最后还是关了对话框。

    她脑子里一片乱麻,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又盯着地板上的裂纹看。

    许久,手机叮咚一声,又收到了消息,她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要12点了。

    [我送完最后两单就回来,你等一会儿,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去吃饭。]

    她赶忙起身,快步进了卫生间,摸了摸挂在衣架上的衣裳,迅速将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脱掉洗一把晾好,换上自己的衣裳,顺手把床上的被子铺了,又左右看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才又拿起手机。

    [好,我不着急,你慢慢送。]

    又过了很久,收到回复。

    [我到楼下了,你开门吧。]

    鹿凝打开门锁,吱呀一声拉开铁门。

    “我们去外面吃吧,你想吃什么?”周竞铭的声音从楼底下传来。

    鹿凝出门,站在铁楼梯围栏处往下看:“你下午还要去送单吗?吃点简单的就行了。”

    周竞铭解着头盔,抬头一看,赶紧提醒:“你小心一点儿,这个围栏不高,别摔下来了。”

    鹿凝后退两步。

    “砰砰砰。”周竞铭踩着铁楼梯上来,“你想吃什么?楼下有面馆,还有卖饺子的,你跟我去自己看吧。”

    “钥匙。”鹿凝将钥匙递出去。

    周竞铭把头盔放在茶几上,猛灌一口水,水珠顺着晒得发黑的脖颈往下,流入圆领T恤里:“你晚上不在这住了?”

    鹿凝答不上来。

    “你拿着吧!中午吃完饭我再去跑几单,顺带去和站长提前请个假。”周竞铭掀起T恤擦了擦下巴上的水,又赶紧放下,腰间小麦色的腹肌一闪而过。

    鹿凝把钥匙又塞回裤兜里:“好。”

    “走吧。”周竞铭反手碰上门,大步往铁楼梯下走。

    鹿凝跟在后面。

    铁楼梯在一条巷子里,沿着巷子往前走,有很多这样的违章建筑,门从房子的侧面开,弄一个铁皮楼梯连接着,单独成了一户,这样的房子便宜,租给来城里打工的人。

    一路走过去,两旁是理发店、小网吧、棋牌室,头上还滴滴答答滴着水,是有人洗了衣裳,晾在窗户外面。

    鹿凝抹去额头上的水珠,跟着周竞铭拐进前方的街道。

    街道通车,但也不宽,两边的铺子是各式各样的饭馆,各地的面食、地方菜、盖浇饭、还有十块钱出头的盒饭,到了中午,出租车司机就把车子扔在路上,蹲在人行道上吃一碗盒饭。

    “要不吃炒菜吧?”周竞铭回头问。

    “吃面吧,你吃完饭不是还要去送单吗?吃面快一些。”鹿凝道。

    周竞铭点头:“也行,那就看我能不能提前请到假,到时候我们再出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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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鹿凝垂着眼,看着破碎的人行道路面,没有说话。

    “牛肉面行吗?”周竞铭又问。

    “素面就行。”鹿凝跟着他往里走。

    “那给你加个蛋?”周竞铭没等她回答,朝着档口里道,“老板!要两份素汤面,各加一个蛋。”

    正是吃饭的时候,小小的餐馆里坐满了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那边人走了,坐那儿吧。”周竞铭一眼瞧到门口的位置,迅速占了,把桌上吃剩的面碗往旁边推一推,拿着纸巾擦一遍桌面,“坐吧,一会儿让他们来收。”

    鹿凝在他对面坐下。

    他又往她背后的冰箱看:“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不用。”鹿凝连忙摇头。

    “豆奶?可乐?”

    “真的不用,我不渴。”

    周竞铭收回目光:“那行。你看过车票了吗?你打算买哪一天的?坐火车还是动车?”

    “火车吧,动车太贵了,我本来就是提前去的,也不怕迟了,买八月二十五的。”

    周竞铭点点头,打开手机看了看:“火车要坐十五六个小时,我看看,有一趟是下午五六点走,第二天上午到的,买个卧铺睡一觉就过去了。你觉得呢?”

    鹿凝也打开手机:“卧铺多少钱?”

    “硬卧两百八十多。”

    硬卧是两百八十多块钱,硬座只要一百六十多块钱,足足差了一百多块钱。

    鹿凝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紧紧抿着唇:“要不买硬座吧?坐过去和睡过去的差别应该不大,我看网上说硬卧也不舒服,可能睡不着。”

    “那可大了去了。你不用管,我给你买,我们吃完饭去火车站买,顺带就把票取了,别到时候来不及。”

    “谁的素汤面加蛋?”老板喊。

    “我的!我的!”周竞铭立即起身,朝着鹿凝道,“你坐着,我来端。”

    两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周竞铭往里加了一通醋,大口吃起来。

    鹿凝看他脸上的热汗一眼,小口吃着。她一半都还没吃完,周竞铭已经吃完一碗。

    “别着急,慢慢吃。”

    她不好意思拖延,加快些速度。

    吃完饭,周竞铭带着她往外去:“我们打车去车站。”

    她惊道:“打车?不是有电动车吗?你的电动车没电了?”

    “有电,这不是回去不顺路吗?”

    “我的身份证还在书包里。”

    “那就骑电动车去?”

    “嗯。”

    “行。”周竞铭大步往前,“你去拿书包,我去骑车。”

    她第一次坐在他的电动车后,说不清是害羞还是紧张,爬上车后她也不敢调整坐姿,双手扶着车座,半边屁股悬空着。

    “坐好了吗?”周竞铭问。

    她犹豫片刻,撒了谎:“坐好了。”

    “那走了。”周竞铭拧动把手。

    电动车在车道上行驶,夏日的燥热并未因为昨夜的一场暴雨消减,热风迎面而来,闷得人头昏脑胀,鹿凝却清醒着。

    她半边身体悬空,生怕自己掉下去。

    一个红灯路口,她再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立即调整坐姿坐好,电动车轻轻晃动一下,她知道,周竞铭肯定察觉到了,只是没有说什么。

    电动车停在火车站的广场上,他们迎着烈日快步往大厅走,排了一截队后,抵达窗口。

    “身份证。”周竞铭朝她伸手。

    鹿凝愣了下,将身份证递到他手中,他将他们的身份证一并递进窗口。

    “去哪儿?”窗口的工作人员问。

    “H市的,八月二十五号下午五点四十那趟火车。”

    “要什么座?”

    “一张硬座,一张硬卧。男的硬座,女的硬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