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赤足提着嫁衣裙摆,踏过柔软的草地,漫天萤火虫萦绕在她周身,绣鞋不知遗落何处,她也无心去寻。
回头时,见苍夜仍静立原地,便扬声唤:“尊上,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呀!”
说罢转身向他跑去,一把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向前奔,两人踏过微光莹莹的草地,一路奔至星河之下,月亮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你瞧。”她在河边蓦然驻足,气息微促,眼中映着漫天萤火,指向水中漾动的月影,“原来摘星揽月,并非痴人说梦。”
银河流过她的指尖,她忽然转身,嫁衣上金凤凰在清辉里栩栩如生,似要振翅而去。“苍夜,你竟能化出这样的天地……莫说五年,便是此刻化作你掌心一只萤火,我也心甘。”
这是她头一回这般诚心赞他,字字真切,却也如刃般无声地回敬他心间,可见她满眼欢喜,他心底那处疼,竟带了一丝慰藉,至少此刻,她是真的快活。
“夫人若当真喜欢,”他声音低沉,“待你来世归来,为夫便为你另辟一方天地。或去江南烟雨,或筑雪域高楼,或再现这洪荒星河……总教你岁岁年年,皆有新意,永不厌倦。”
他轻拂她鬓边散发,缓缓贴近,在她耳边轻语:“夫人,可愿意?”
青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生生世世?那……”她故意偏首,“若是来世,尊上身侧已有新夫人呢?待我归来,你还认不认得旧人?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苍夜忽然逼近,将她圈进怀中。
青绵不退反进,嘴唇几乎贴上他喉结,轻声道:“怕不是那时,尊上正醉卧新人畔,早已忘了故人泪。”
苍夜低笑,指腹抚过她微烫的脸颊:“本尊孤寂千年,才迎得你这一位娘子,除却夫人,再无人合适。”
他略倾身:“还有一事……”
“嗯?”青绵不自觉地屏息。
苍夜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浸着宠溺:“昨日夜里,我那未过门的小夫人,还闹着脾气不肯乖乖上花轿呢。”
青绵脸颊上顿时绯红一片,羞得立刻要躲开,却被他先一步察觉,掌心揽住她腰际,将人轻轻带回。
他抚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里满是温柔:“若夫人轮回之后,愿意早些回到为夫身边,为夫便能少受一刻相思之苦。”
苍夜的目光满是眷恋:“于本尊而言,你是故人,亦永远是新人。”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住她轻颤的唇,不似往日霸道,极尽缠绵温柔,如汲饮世间最后一滴甘泉,青绵怔了怔,阖目,生涩却坚定地回应。
“夫人,”他的唇移至她耳畔,声音微哑,“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可愿……”
青绵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微微点头,声如蚊吟却清晰:“嗯……青绵愿意。”
周遭幻境如涟漪荡开,漫天星辰渐隐,流萤化作细碎光尘,消散无踪。
待青绵再度睁眼,已卧于铺着龙凤喜被的榻上,苍夜将她轻轻放下,衣袖拂过,携来一缕清香。
“夫人。”他撑在她身侧,眼中映着烛火与她羞红的容颜,手指缓缓解开她嫁衣系带。
他俯首,吻流连过她白皙的颈与精巧的锁骨,温热的唇贴着肌肤,惹来青绵一阵战栗,青绵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将他衣襟攥出皱痕。
“苍夜。”她轻声唤他。
“夫人。”他应着,抬首握住她攥紧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缓缓将她的手按在枕畔,再度低头覆上她的唇,吻中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但此番青绵未惧,亦未退,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回应。
“尊上!”门外忽然传来河法急促之声,“东海西海联军突袭齐府!”
苍夜动作骤止,一把拉过锦被将青绵严实掩好。
“进来说。”声音已恢复往日威严。
河法应声现身,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正如尊上所料,东海已对兽界诸王下手,豹王陨落,四大护法皆遭围攻,眼下仅能苦守。”
“可波及百姓?”苍夜声音冷如铁。
“尚未!但若任其蔓延,不出半刻,恐怕……”
“够了,退下。”苍夜截断他的话。
河法垂首,疾步退出。
青绵紧攥苍夜衣袖,惶然望他:“怎么会这样?我们能做什么?”
“夫人莫慌,我自有安排。”苍夜声音平稳,轻抚她脸颊,“本想予你一个圆满洞房,奈何总有杂碎搅局,今日之憾,来世必千百倍补偿你。”
苍夜目光深寂,盈满不甘与眷恋:“此刻你只需安心睡去,待醒来时,纷扰皆定。”
话音落,他指尖流转一点灵光,轻点她眉心,青绵睫羽一颤,身子一软,无声坠入睡眠。
原计划明日送她入轮回,却终究赶不及天意翻覆,苍夜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望着她沉睡的容颜,指腹一遍遍抚过她脸颊……是如此难舍!
“小绵羊。”他俯身,将吻印在她的眉间,声音几近破碎,“来世,我定早早寻到你,带你览尽人间繁华,看遍四海星河,凡你所喜,皆捧至你眼前。”
手臂收紧,将她更深拥入怀,似要将这温软身躯烙进魂灵。
“唯有今生……恕我食言,不能许你活到二十岁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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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话音带着无尽的沉痛,苍夜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敛尽,他缓缓低头,唇轻触她温热的颈侧,那处脉搏仍在轻轻跳动。
下一瞬,他微启唇,锋利的狼牙在烛下泛起寒光。
“尊上!”
门外,河法急促的声音再度斩断一切。
苍夜动作猛顿,狼牙险险停在青绵肌肤之上,利齿收回,起身低喝道:“进来!”
门被猛力推开,河法踉跄扑入,衣襟沾满鲜血,脸色灰白,声音里尽是绝望:“尊上!不好了!红法她……她为阻东海先锋,灵脉尽碎,元神将散!”
话音未落,室内烛火骤然一跳。
苍夜周身气息瞬间如冰渊,他深深看了青绵一眼,那一眼复杂至极,有未竟的承诺,更有万般无奈。
“守住此处。”四字掷地有声,顷刻间,他化一道凌厉黑影,疾掠而出。
室内死寂!原本佝偻重伤的河法,缓缓挺直脊背,他的面容在烛光中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东离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丝邪气笑意,漫不经心地抹去唇边伪饰的血迹,目光落向沉睡的青绵。
他一步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将青绵横着抱起,动作轻柔如待至宝,他垂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翻涌着贪婪与得意,凑近她耳畔,低声呢喃:“绵儿,我来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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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府外,风声凄厉,犹携未散的硝烟血气。
苍夜身影如利剑划破夜空,骤落府门前,红法、木法一众护法仍在,红法立于阶前,虽脸色苍白、衣襟染血,但灵力平稳,元神显然无虞。
“尊上!”红法见他现身,眼中闪过如释重负,“东海攻势暂歇,然其主力未损,恐有后手。”
苍夜步履未顿分毫。
他甚至未多看红法一眼,身影立时折返,直冲洞房。
所有线索在脑中瞬间凝成冰冷真相——调虎离山。
===
折回洞房时,内室空寂,烛火摇曳,映着空荡床榻,以及空气中那缕不属于河法的残留气息。
红法追至门边,见室内情形,面色惨白:“尊上,夫人她……”
苍夜身形僵立门畔,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床榻,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漫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好……好得很!”一声压抑至绝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出,裹挟着焚天之怒,“东——离——”
“红法,木法!”
“属下在。”二人当即跪地,不敢抬头。
“点齐所有兽将,听我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