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霆一时间愣在原地,她脚下步子轻轻往左边挪了几微米,又往右,总觉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好像一直跟着她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点太阳光早就消散在了道路尽头,林婉霆突然觉得那个可能不是枪,没准就是一根粗一些的短棍子而已,她咽了咽口水,像电视剧里的警匪片那样,把双手举起来,悄悄开始往后退。
脑子里一直问:系统系统系统系统!他手里那个是真枪吗?真的能打死我吗?我虽然老跟你说死给你看,可我不是真的想死啊!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过,也还没去过澳港呢!喂喂喂!系统!
系统静悄悄的,连“滋滋”声都没有。
林婉霆:不靠谱的死系统。
门口响起一阵刺耳的自行车刹车声,赵胜光的精力被分散了一会儿,就在这一个眨眼的功夫,林婉霆看见一个身影猛地朝她的方向闪过来,宗昭一条长腿无影脚似的飞踢出去,踹上了赵胜光的手臂,“嘭”的一声枪响。
林婉霆耳朵都麻了,一瞬间的耳鸣啥也没听见,一股浓郁的硝烟味瞬间就在整个院子里弥漫开来。
子弹不知道打去了哪里,宗昭看上去没事,冲上去给赵胜光又是一脚,把人撂倒在地,一只手把赵胜光按在水泥地坪上。
门外的贺伦赶紧把自行车随手丢在一边,往院子里跑,林政闻从地里捞出来一把大铁锹,正要狠狠往赵胜光脑袋上砸去,贺伦见状赶紧拦住了林政闻,“老哥老哥,快住手!你这一铁锹下去可就敲死人了!”
顾绣琴没想到外面出这么大的动静,赶紧从屋里抛出来,跑到林婉霆面前,把人抱进怀里。林婉霆一直在发抖,她就把林婉霆的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
“他差点一枪过来我就没闺女了!”林政闻已经气得目眦欲裂,双眼通红。这么一把年纪的男人了,眼泪豆大一颗颗地往下掉,“狗杂.种!我非要拍死他!”
“老哥哥,冷静冷静!”贺伦废了好一把力气,才把林政闻往后推了推,接着,从门外就进来了十余名手持警棍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
为首的队长神情冷肃,带着队员三下五除二就把赵胜光绑了起来。
绑起来了才发现赵胜光早就晕了过去。
“林厂长受惊了。”队长道。
“这位同志,你受伤了,跟我们去卫生院包扎一下吧。”有人绑赵胜光的时候发现了宗昭手臂上在流血。
林婉霆缓了过来,赶紧跑到跟前来,这才看见宗昭的伤,手臂上应该是被子弹飞出来的弹片擦伤了,裂开的皮肉上还能清晰看见里面在颤动。
她看着宗昭伤成了这样,一下止不住情绪,哼哼唧唧哭出了声,宗昭赶紧说:“霆,别看,阿姨请把婉霆带进去。”
话还没说完,林婉霆就晕了过去。
顾绣琴赶紧跑过来,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她也是这才注意到宗昭受伤,顾绣琴把林婉霆抱着,不忍看宗昭的伤,只说一句:“赶紧跟他们去卫生院包扎吧,婉霆见不得血。”
宗昭看着林婉霆,很想看看她怎么样,不知道她有晕血症,此时宗昭已经愧疚得要死了。
在治安队员的搀扶下,宗昭站起身来,用另一只手把怀里收的赵胜光的贩卖人口字据拿出来交给贺伦,
“领导,这个是刚才从赵胜光那抢来的。”
“这人不仅非法持枪行凶伤人,还涉嫌贩卖人口和巨额高利贷勒索,明天我就联系我们省城的法务团队,请务必严惩。”
宗昭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带客气,严肃到没有一丝情绪,队长却没有追究他的态度,反而眼中多了些认可。
宗昭没让他们搀扶,自己坐上了车。
顾绣琴蹬了一脚林政闻,“你去陪着小宗吧,别担心姑娘,我在这没事的。”
大老爷们林政闻丢了铁锹的手还在颤抖,一辈子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哪里见过这场面,他走两步差点腿软,耳朵边上的枪声似乎一直挥不去似的,他看了看靠在顾绣琴身上的林婉霆,才往门外的车上走去。
林政闻也是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
在车上的时候,治安人员找了根绳子,死死勒住宗昭手臂上端,临时止血。
宗昭只是皱着眉头闭着眼,一声都没哼出来,林政闻想给他转移注意力,问他:“怎么就值得你拼命啊。”
好半晌宗昭才咬着牙回答他:“没拼命,本能而已,他的枪口不管对着谁,我能踢开的都会去踢。”
“哎……”
宗昭的伤口缝合好以后,回到林政闻家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客厅的电视机上播放着雪花频道,林婉霆怔怔的盯着电视,脑袋空荡荡的。
顾绣琴还在外面整理库房的样衣,她也在思考,今天怎么就会闹成这样,她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差点害林婉霆也受到伤害。
如果今天没有宗昭在这里,会发生什么?顾绣琴想想就后怕。
门外响起停车和开车门的声音,林婉霆一阵风似的就从房间里面冲出来了,她已经换上了睡衣,撒着拖鞋就跑,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
林政闻搀着宗昭从车上下来,宗昭身上换了件衣服,林婉霆眼神飘忽看了眼,受伤的手臂被掩盖在衣服下面,没有露出来。
林政闻先进了院子,顾绣琴过来问:“怎么样?”
“阿姨,我没事,就是皮外伤。”宗昭眉眼有点疲惫神色,却还带着温和微笑。
门口的顶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小飞蚊在灯泡边飞舞,路上的风一吹过来,林婉霆还打了个颤,车上下来一位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下宗昭这两天要注意的,便开车回去了。
林政闻和顾绣琴往里走,林婉霆却还是愣愣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看顾绣琴,顾绣琴也疑惑着转头看着她。
林婉霆眨了眨眼,咽了口口水,小声问:“妈,我可以抱抱宗昭吗?”
顾绣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大步跨进了屋,她忍!
宗昭轻轻笑出了声,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摸了摸林婉霆的脑袋,柔声道:“吓到你了。”
林婉霆转过脸来,视线忍不住要去看宗昭受伤的那条手臂,又仰头看看宗昭的脸,顶上灯光让宗昭的睫毛向下投出一片阴影,眼神藏在底下,林婉霆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温柔深邃的眸。
“那是枪啊!多吓人啊宗昭,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宗叔叔交代啊!”林婉霆尝试憋住眼泪,小声地缓缓道。
宗昭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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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轻笑,胸腔微微震动,“不是跟你说过,天塌下来,高个子顶上嘛。”
林婉霆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靠近宗昭两步,又轻声问了句:“我可以抱抱你吗?”
宗昭的心跳快要炸了,他缓缓弯下腰,林婉霆赶紧伸手过去,双手环抱住宗昭的脖子。
药水味充斥着林婉霆的五官,刺激得她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滚,尽量维持着自己的呼吸平稳,问:“真的没事了吗?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真的没事,”宗昭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他不想的,但是林婉霆狠狠搂着他,身体贴在他身上,宗昭觉得自己正在石化,从脚下开始往上蔓延,一直到心口,女人的香气不停地扇他耳光,叫他清醒,“只是弹片擦过去了而已,没伤到筋骨。倒是你,怎么还有晕血症啊,以后不会再叫你看到这种场面了。”
林婉霆一直仰着脑袋还是有点累,抱了一会就松开了宗昭,自己擦了擦一脸的眼泪,动作小心地伸手去牵住宗昭没有受伤的右手,拉着他进屋,走两步自己还在悄悄抹眼泪。
她没有和人牵手的习惯,和朋友也大多是朋友来挽她的手臂,林婉霆牵宗昭的时候,感觉宗昭的手掌比自己大很多,于是悄悄牵了宗昭的小拇指和无名指,只是那个地方总是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流,五官感受全部都转移到手上去了。
宗昭也想反过来握着林婉霆的手,但现在却不敢动,那个柔软的,抓住他两根手指的手,像是一动就会被惊动的小鸟,他要是抽出手指,可能那只手就跑了。
两人进屋的时候,林政闻和顾绣琴已经上楼去了。
先前顾绣琴已经整理出来了一间房,林婉霆先带着宗昭上楼,有些不好意思在门口站着踢脚,靠在门框边对宗昭说:“这间房不常有人睡,所以没有灯泡,但是被子是换过干净的,放心睡就行了。”
宗昭往外面望了一圈,入目只有一间房,房间门已经关上了,不知那是不是林政闻两口子的房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需要擦擦身子,可以帮我吗?”
“啊?”林婉霆愣了一下,唇角勾了勾,感觉脸可能又开始有点发烫了,幸好二楼大厅的光线也不怎么好,她捂了捂脸,“这不好吧?”
林婉霆靠到外面墙上,低着头小声自我合计,“虽然我们是未婚夫妻,但毕竟还是未婚的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宗昭受伤都是因为我呀,我是有照顾他的责任的。”
“只是帮我接下水而已,想什么呢。”宗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婉霆呼出一口气。
哎。
于是林婉霆带着宗昭去了洗脸池。
衣架上晾着几条干毛巾,林婉霆随手扯了自己刚才用过的,跑到洗脸池,迅速把毛巾湿水以后拧干递给宗昭,“没有准备多的毛巾,我用过的可以吗?”
宗昭伸出右手去接,顿了顿,还是接过来了,一只手好好擦过以后,又递给林婉霆,“明天我们去买一些生活用品吧?”
林婉霆站在那气了一阵,狠狠搓了几下毛巾后问:“你是不是嫌弃我用过的毛巾啊!”
“不对,重点不对,你准备在这常住啦?”林婉霆把脑袋凑到宗昭面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