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裴清立刻转头看向谢知意。
但已经晚了。
锋利的剑气划破了皮肤,有鲜血潺潺流出,染红了白衣。
而那带着强烈催|情效果的合欢宗秘药,也随着血液流动,一起涌入了谢知意体内。
药效发作得很快。
谢知意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裴清急忙伸手去扶他。
“我没事......师姐。”谢知意身上的皮肤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变得滚烫,他咬牙硬撑着,还不忘提醒裴清,苏雪清他们要逃跑。
裴清看了一眼已经逃亡的两人,双手不自觉地握拳又松开。
“铮”的一声,裴清收了剑,重新转头看向谢知意。
“不追了。”她道。
“先治你的伤。”
“让我看看。”慕怀安也快速赶了过来,他将手指搭在谢知意手腕上,灵气探入他体内。
片刻后,慕怀安脸色难看地收回手。
“怎么样?”裴清着急问道。
慕怀安摇了摇头:“是等级很好的情毒,以我目前的炼丹水平,炼制不出来能解毒的丹药。”
裴清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抓过谢知意手腕,将自己的灵气探了进去。
裴清并不会炼丹,也不会救人,但她灵气探入谢知意体内的一瞬间,就明显察觉得到,在谢知意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的瘴秽火毒,正源源不断地腐蚀着他的灵气。
那股瘴秽火毒就如同一捧岩浆倒入水池,将谢知意的整个丹田灵气都灼烧得沸腾滚烫。
谢知意本人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他全身都在发烫,靠在裴清怀中,半闭着眼,眼尾被烧得发粉,连带着那颗泪痣,也一起被灼烧得通红。
裴清将谢知意扶正,然后控制着自己的灵气,移动到谢知意丹田附近。
她在尝试用自己的灵气去清掉那股瘴秽火毒。
但裴清失败了。
那股瘴秽比她想象的更厉害,瘴秽在接触到她灵气后瞬间反扑,竟是想顺着裴清的灵气,也进入她的体内。
“师姐。”察觉到体内动静的谢知意强撑着推开裴清的手,“你别碰。”
“我没事。”他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却还是一字一顿地安抚裴清,“师姐不用担心我。”
“大师姐。”慕怀安也出声阻止裴清要将灵气再度探入谢知意体内的想法,“合欢宗的情毒很霸道,我们现在不能碰他,否则连我们也会被传染的。”
“你往好处想,至少小师弟他修的是君子剑,还能扛得住情毒,若是他刚没有推开你,真让你中招了,后果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对啊师姐。”谢知意攥住了裴清的手,不让她再接触自己的伤口,“还好师姐你没碰到。”
手被谢知意拉住,裴清没办法用力,她的唇抿了又抿,而后看向慕怀安,“那现在怎么办,没有解药,总不能让知意就这么硬抗?他会烧坏的。”
“应该不会。”慕怀安皱着的眉也一直没有松开,“师弟的灵气能控制住一部分情毒,短期内应该是没事,我刚看过了,师弟的灵气在自动修复了,最迟明天晚上,师弟的灵气就能压过情毒,可以暂时恢复正常。”
“那长期呢?”
“我没办法保证。”
“如果一直放任不管拖下去。”慕怀安停顿了下,“可能会被知意的灵气化解,但也有可能,会彻底爆发。”
“也没那么你们说的那么吓人吧?”沈弈从人堆中探出头,“我不太懂解药什么的,但合欢宗的药,怎么想,能解药的办法,应该也都只有那么一种吧?”
他的视线落在谢知意下半身,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很在乎你的元阳吗?”
“不行!!”谢知意身体后缩了下,一副被胁迫了的良家妇男模样。
“师姐。”他攥紧了裴清的手,“我能扛过去的。”
“嗯。”裴清安抚性地拍了拍他手背。
“还是要找到解药。”她转头看向沈弈,“你的卦现在还能显示出来他们去哪了吗?”
“当然!”沈弈道,“我就怕出什么意外,灵气一直没收。”
“我看看啊。”沈弈低头看龟壳,“他们......往东方去了?又进飞星城了?”
“不对啊,他们不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怎么又往城中心去了?”
“他们想坐传送阵,去天枢城!”裴清和慕怀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天枢城是五界交汇之处,由五界修士轮流管控,不像仙界这种纯人类修士管控严格,所以自然天枢城内人员鱼龙混杂,给了很多人钻空子的机会。
像合欢宗这种较为特殊的宗门,虽然本宗不在天枢城,但也在天枢城有不小着的营地。
“我们也去天枢城。”裴清立刻下了决定。
去了天枢城,就算是不能抓到苏雪清,也能找到其他合欢宗的修士,或许可以帮着解了知意身上的情毒。
“现在就去吗?”慕怀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还在咬着牙同情毒抗争的谢知意。
“要不我们在飞星城歇一晚再走?师弟这种情况,也不是很方便赶路,等明天吧,明天他的状况可能会更好一点。”
“嗯。”裴清点了点头,“等知意状态稳定,我们就走。”
——
夜半时分,客栈内,谢知意房间。
谢知意躺在床上,长发散落。
“要不要再喝点水?”裴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谢知意身上,她端着一碗凉茶,递到谢知意唇边。
本来谢知意是准备去泡冷水澡的,但被慕怀安制止了。
“这是合欢宗的情毒,不是普通的催|情|药,泡冷水解决不了问题的,还不如省省灵气,对抗你体内的瘴秽。”慕怀安如是道。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谢知意躺在床上,裴清负责照顾他。
泡冷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喝凉茶又怎么能行呢?
但人总是有些下意识的想法,就像身体热了就认为要降温一样,裴清也逃不开这种下意识。
她来照顾谢知意,就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心安,而谢知意呢,从来都不会拒绝裴清。
所以事情的发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裴清不断地给谢知意喂凉茶,而谢知意每次都喝了。
凉茶没有任何能解毒的功效,只能润湿谢知意的嘴唇,将其晕染得愈发红艳。
“师姐。”谢知意喝完了水还要继续勾着裴清的手,不肯让她离开。
“我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师姐共处有一室了。”
“我们都长大了,自然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
“是啊,我还得记得小时候有次和师姐一起出任务,不小心掉下山崖,也是师姐亲自照顾我。”
谢知意说的是裴清将他刚捡回来的时候,那时候裴清自己也小,才练气期,御剑也很不熟练,他们接了一个从悬崖上采摘灵药的任务,却不料碰见守护灵兽,带着剑一起,裴清和谢知意跌落山崖。
那时候的谢知意也是像现在这样,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拽了裴清一把,让、将自己垫在了裴清身下。
裴清一点伤都没有,倒是谢知意,摔断了几根肋骨,还受了很重的内伤。
“你自小就是这样。”裴清捋了捋谢知意的长发,不知道他这种习惯是好是坏。
“是啊,我自小就最喜欢和师姐一起。”
话音落,谢知意像是想起什么那样,抬眸看向裴清。
他半蹙着眉,长睫微颤,一双含着雾的眸子中夹杂着些许委屈的控诉:“要不是这次我受了伤,师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愿意重新理我呢。”
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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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裴清不愿意带他外出历练,他强行突破惹恼裴清一事。这段时间,虽然裴清和谢知意都没明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个如同疙瘩般的心结,一直没有消掉。
“我不是不愿理你,也没有故意和你冷战。”裴清叹了口气,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同谢知意坦白。
“你看我们这次接到的任务。”
裴清拿着端木城主夫妇举例:“师傅说端木城主一直是个负责的人,负责的人不会没有察觉到黑市的异样,很大可能,是因为雪莹夫人给端木城主下了药,这才导致了端木城主的心思不在公务上。”
“而端木城主本人呢?又因为美色辜负了发妻,纳了心术不正之人为妾,不仅会被执法堂清算,又毁了名声。”
“至于苏雪清,我们至今不知道她的本名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在黑市里又遭遇了什么。可若是当她从黑市中逃出来的时候,愿意直接向端木城主求救,而非利用雪莹夫人,她现在也不至于被我们追杀,东躲西藏。”
“而且她根本没有考虑过,在端木城主延误了公务的这段时间,黑市中被害的女孩,又会多了多少。”
“沈弈的卦象没有错,在这件事里,每个人都不无辜。”
“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线,顺在一起,圈住的,还是情感和选择。”
裴清的目光落在谢知意身上:“情爱一词,但凡世人沾染上,就没有好结果。”
“我越是修无情道,就越是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多余的感情,是没有必要的。”
“知意。”裴清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你强行进阶是想帮我,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一切都以自己为主。”
“那师姐呢?”谢知意攥住裴清的手,眼神中带着不甘,“师姐对所有人都好,我为什么不能向师姐那样,也对师姐好。”
“没说你不能。”裴清看着谢知意咬白的唇瓣,软了语气。
谢知意因为救她还在床上躺着,她又该怎样对谢知意说呢。
说她根本就不会回应给他同样的情感,也不希望谢知意对她,有超出师姐弟之外的感情。
“师姐。”轻软的声音响起,谢知意没给裴清开口的机会。
他双眼微红看了裴清一眼,而后别过脸去,不愿再直视裴清。
“我知道的师姐,你不要为难。”
谢知意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轻微的哽咽,“都是我的错,我会控制我自己,不让师姐难做的。”
“怎么哭了。”裴清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谢知意声音闷闷的,“师姐那么好,不会忍心责怪我的。”
“知意......”
裴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知意打断,“你放心吧师姐,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对师姐好,是因为师姐从小就对我好,我也不会向雪莹夫人那样,因为感情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他撑着身子,擦干眼泪,而后半抬起头,朝着裴清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脆弱的笑:“我们还是关系很亲密的师姐弟,对吗师姐?”
“嗯。”裴清这次没有犹豫,而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谢知意很快哄好自己,“只要我一直是师姐的师弟,师姐就会一直对我好。”
他将脑袋搁在裴清掌心,撒娇似的蹭了蹭。
“好了,已经很晚了。”裴清拍了拍他的头,“快睡吧。”
“情毒热得我睡不着,师姐能不能在这里陪我。”谢知意抓着裴清的手不肯松开。
“可以。”裴清道,她原本就没打算离开,“我就在这里打坐,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那我要牵着。”谢知意得寸进尺道。
“好。”裴清也依他。
“那师姐打坐吧。”谢知意郑重地双手合住,包裹住裴清的手,“我会乖乖的,努力对抗情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