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45. 偏偏心动
    陆承衍发完之后没有盯着手机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文件。

    十分钟过去,手机没亮。

    他翻了两页文件,又抬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告诉自己,别看了。

    二十分钟过去,手机还是没亮。

    陆承衍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

    手机放在右边桌角,屏幕朝上。他把手机翻了一面,让它屏幕朝下。过了几秒,又翻回来。

    ……

    新加坡,深夜。

    沈微澜刚洗了澡,坐在窗前擦头发,顺手捞起手机,才发现有未读消息。

    她拿起来看。

    陆承衍:【图片】

    陆承衍:【上城下雪了。】

    沈微澜点开图片。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半山的夜色,几片雪落在镜头里,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光晕。看不清别的,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和一层薄薄的、还没化干净的雪。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很久以前,她也收到过一张雪景。S市的四合院,灰瓦顶上的雪,石榴树的秃枝。收到之后,她回了一个句号。

    那时候,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回一个句号。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沈微澜看着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悬着,过了片刻,开始在输入框打字。

    然后,她又删掉输入框里所有文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没有发出去。

    窗外是海。风声很大。

    ……

    上城。

    陆承衍的手机一晚上都没亮。

    他等到很晚。窗外的雪把院子里那盏门灯都盖住了。

    屏幕始终是黑的。

    他盯着那黑着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早该睡了。

    ……

    第二天,沈微澜没急着走。

    她空着手出了趟门,故意绕了远路,换了两次车。她想摸清身后有没有人。

    身后很干净,甚至可以说,干净得过了头。

    沈微澜没去别的地方。走完这一圈,就回了住处。

    晚上,周敏打来电话。

    “微微,”周敏的声音里压着意外,“奇了。你大哥的人这几天突然就撤了。我这一天一个人都没跟着。”

    沈微澜握着手机没说话。

    以沈明哲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撤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海,脑子里忽然浮出那张A4纸。三个名字,一个本地安保,一个“处理突发情况”的人。

    她没问过这些人这些天在做什么。

    “你之前说你一个人来。”周敏忽然说,“可现在,你大哥的人被人不动声色地调走了。一个人是做不到这个的。”

    沈微澜没说话。

    “算了。”周敏笑了,“我不问。你平安就好。”

    “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有人护着,她会高兴的。”周敏又说,“不管是谁。”

    沈微澜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可她的耳根悄悄地红了一点。

    ……

    回程的机票原本订在后天晚上。

    今天晚上,沈微澜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发了一会儿呆。

    她点开和陆承衍的对话框,看着那张照片和【上城下雪了】,开始打字,然后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她拨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接电话的是管家。

    “夫人。”管家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您在新加坡一切都好吧。”

    “嗯,都好。”她顿了顿,“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跟家里说一声。不用准备什么。”

    “好的,夫人。”管家应道,“我记下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剩很轻的电流声。

    沈微澜握着手机没有挂。

    “他……”沈微澜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先生这几天睡得不好。”管家忽然说。

    沈微澜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收紧了。

    管家像是怕她挂,又补了一句:“先生这几天,房间的灯都亮到后半夜。”

    沈微澜没说话。

    窄门外的海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哗啦响。

    “知道了。”沈微澜声音很轻,“我明天回来。”

    挂断电话,她靠在窗边,闭了闭眼。

    她想起嘉恒。那笔担保他替她处理干净了。她问这件事,他只说,让他们少耗你几天。

    她想起临市。她只发了一句“签个协议”,没提老板。他却在几十分钟里,把她那笔投资里埋着的雷替她标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棋只能她一个人下。

    现在她才明白,他一直在用行动说,他可以旁边替她清路障。

    沈微澜把手机熄屏。那条雪景还躺在对话框里,她没有回。

    ……

    上城。

    陆承衍是晚饭前听见管家的汇报。

    “先生,夫人说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管家说。

    陆承衍执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几点。”他问。

    “夫人没说。只说下午。”

    陆承衍没再问。

    第二天,他推掉了下午的两个会。

    下午一点,陆承衍进了衣帽间。

    平时他从这里拿衣服不超过一分钟。

    今天,他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儿,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又取下一件黑色高领。

    都是最素的颜色,不声张,但每一处针脚、版型都是顶级的。

    他换上,扣好扣子。镜子里的人肩宽腿长,眉眼沉静,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他理了理袖口,才出了门。

    车往机场开。路上天是灰的,又要下雪的样子。他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忽然想,她下飞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上城的雪,还是感受到上城的风。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想见到他。

    陆承衍活了三十几年,很少对什么事不确定。

    偏偏在她身上,他总是不确定。

    可他还是来了。

    ……

    上城机场,到达口。

    沈微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人很多,广播在播航班信息,说话声音混着脚步声,嗡嗡的。

    她没怎么费力就看见了他。

    即使在挤满了人的到达大厅里,他也很好认。他太高,肩太挺,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比周围人都高出半头。人群从他身边过,不自觉地往外偏,留出窄窄的一圈空地。

    他站在人群后面,没玩手机,也没看表。

    他的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出来的人,落向更远处。有人从里面出来,他看上一眼,又移开,接着找。

    他像是站了很久。

    沈微澜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然后她朝他走过去。

    隔着人群,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先说话。

    沈微澜走到他面前站定。行李的轮子停下来,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顺路。”他先开口。

    沈微澜看着他,没忍住,嘴角扬了一下。

    “陆氏大楼不顺路到上城机场。”她说。

    陆承衍顿了顿,眼睛没躲,看着她,很轻地说:“嗯。我来接你。”

    沈微澜的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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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最后,她只是垂下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伸手去接她的行李。两个人的手在拉杆上碰了一下。

    然后陆承衍握住拉杆,转身往停车场走。

    沈微澜跟在他身后,差着半步。

    ……

    今天是司机开车,沈微澜和陆承衍坐在后座。上车之后,又是那段熟悉的安静。

    沈微澜靠在后座上,眼睛看向窗外。机场高速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车厢里很暖,她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下来。

    困意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

    她连着几晚没睡好。异国的床上,少了那一线从书房门下漏出来的光,她怎么也睡不着。此刻,那个人就在她旁边,呼吸很轻,身上的雪松混着羊绒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前两次,她都是这样,在睡梦里无意识地靠过去的。第一次是除夕,第二次是雾天。

    这一次也一样。

    她睡过去了。头慢慢往下坠,最后靠上了他的肩。

    是睡梦里无意识的靠近。像她每一次一样,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肯放自己靠近他一点点。

    陆承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敢动。像前两次一样,他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了她。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的她。车厢外,路灯的光一格格掠过她的脸,明明暗暗。

    陆承衍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

    他停了一下。

    “带上我。”

    沈微澜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很轻的风声。

    她的呼吸,落在他肩头,一下又一下,像羽毛。

    陆承衍没有再说话。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头,也偏了过去,极轻地,靠了靠她的发顶。

    像在回应一个谁都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

    车子开进半山宅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孤零零地照着空无一人的沙发。

    是故意留着的。

    两个人进了门。陆承衍把行李放下,转身进了厨房。

    沈微澜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煮好了红糖姜水。

    两杯。

    一杯放在她惯常的位置,一杯在他自己面前。

    他抬头看她,问了一句废话:“喝红糖姜水吗。”

    沈微澜看着那两杯红糖姜水,忽然就笑了。

    “你煮都煮了。”她说。

    “嗯。”陆承衍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煮都煮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红糖姜水。

    两个人,隔着茶几,一人一杯,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喝着。

    茶几上摆着一碟葡萄,洗得干干净净,和从前一样。

    ……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回了房。

    沈微澜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关灯。她留了床头那盏小灯,让它亮着,她看了一会儿文件,才熄灯睡觉。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走廊上,陆承衍经过她房门口。

    门缝下漏出那一线暖黄色的光。

    陆承衍看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那线光灭了。

    里面安静下来。她睡了。

    陆承衍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房。

    窗外,半山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了一地。

    他终于也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