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35. 他的网
    当天,沈微澜在书房处理完年前未处理的合同,和东南亚供应商开了个线上会,中午陆承衍不在,说是要出差几天,处理陆氏年后的第一批交割。她下楼吃饭,菜色不合口,她夹了两筷便搁下了。

    管家在旁见了,走近半步:“夫人,厨房备了清蒸鲈鱼,还没上锅,十五分钟就好。也有鸡汤馄饨,汤底是今早吊的。或者煮碗面,也快。”

    沈微澜想了想,“馄饨吧。”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进厨房,让厨师去准备。一刻钟后端上来,汤头是她年前随口夸过的一版。她没再说话,把一碗吃完了。

    初十,华北仓的那个人回了消息,那人儿子在澳门的位置查到了。她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整理了所有能在桌面底下动的手脚。效率很高。

    日子滑过去,像雪化在雪里。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餐具,对面那个位置空了两天。她没问陆承衍什么时候回来。

    茶几上那碟冬枣是管家切好的。切口朝上,排成一排。她第一天吃了一瓣,第二天没碰。管家第三天照例换了新鲜的,还是同样的摆法。

    ……

    初十一,复工第三天。

    沈微澜站在陆氏总部一楼大厅的闸机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二分。陆氏法务部有一份跨境合规文件需要她本人签字,对方一早打来电话说可以派人送过来,她回了一句“下午在附近办事,我自己过去”,她一向不习惯隔着人传文件。

    双方约了四点半。她提前到了。

    前台接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沈微澜报了名字,接待翻了一下预约记录,眼睛忽然亮了一秒。可能因为她受过训练,那种亮很快压下去,但没逃过沈微澜的眼睛。

    她拿起座机按了一个键,低声说“王律,沈女士到了”,挂断之后才抬头:“沈女士,王律已经在等您了。十六楼,电梯右转。”

    沈微澜接过访客卡,转身往电梯走。大厅很安静,大理石地面反射着落地窗外的天光,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和中央空调送出来的微凉。她穿了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平底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到前台那边传来压低了半度的声音。

    “刚才那个就是沈微澜?”

    “对,陆总的……”

    “我知道我知道。天哪,她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吧。”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沈微澜看着数字从1跳到3,从3跳到5。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还在听,或者说,刚才那两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陆总的……”

    没有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她现在在外面被标记的方式是“陆承衍的”。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王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需要穿过半层开放式办公区。她走得不快,目光扫过工位上的电脑屏幕、桌上的咖啡杯、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没有人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了但没认出来,只当她是某个来签文件的合作方代表。

    茶水间在右侧,门虚掩着。

    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一男一女,声音不大,大约是以为这个时段不会有外人经过。

    “陆总这次亲自跑S市,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那个交割其实不用他去,下面的人能搞定。”

    “他就是那种人。什么事都要自己确认一遍。”一个停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上次那个并购案,你还记得吧?整个组加班三周,他翻了一遍就说了一句’数据对不上’。”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重新算了一遍。第二天早上七点把修正后的模型发到群里。错的地方用红字标出来,旁边附了推导公式。”

    “他通宵?”

    “应该是。IT说他的□□凌晨四点多还在线。”

    短暂的安静。不锈钢勺子搅动咖啡的声音,勺壁磕在杯沿上,很轻。

    “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传。”女声压得更低了,“去年年底裁员那波,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把被裁的那批人,一个一个推荐给了合作方。没有公开说。私下联系对方的HR。三个财务部的去了合作银行,两个技术的去了上下游公司。”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个大学同学在合作银行。她上司告诉她,当初推荐信是陆氏那边的。署名’陆氏集团’,对接人是陆总本人的邮箱。被推荐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裁人是……”

    “那几条业务线被砍掉了,但他给他们找了后路。”

    一声很轻的叹息。那种“原来如此”之后的沉默。

    女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半度,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豫:“你说……陆总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做的那些事,我们看到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吧。”

    “什么意思?”

    “就是……他到底在想什么,一般人根本看不透吧。你连他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得上。”

    另一个声音顿了顿:“那他身边那位呢?”

    “你说他之前忽然结婚的夫人?”

    “嗯。”

    短暂的空隙。水流重新打开又关上。

    “能站在他旁边的,”女声最后落下来,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你觉得能是一般人吗。”

    安静又落下来。咖啡杯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像句号。

    沈微澜的脚步没有停。她走过了茶水间,穿过半层半开放办公区,走到了走廊尽头。她的平底鞋的脚步声被地毯吞没,脊背挺直,步伐节奏和穿过大厅时一模一样。

    但她握着访客卡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往里收了一下。

    一个一个推荐。不邀功。被帮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她想起她最初调查陆承衍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资料。剑桥三一学院经济学博士,陆氏最年轻的家主,手腕深不见底,从不公开多走一步。她当时的结论是:顶级猎食者。

    直至今日,她仍然没有推翻这个结论。他确实是。

    但猎手也会帮被裁的员工写推荐信。

    王律已经站在门口了,冲她点了一下头,声音恭谨:“沈女士,里面请。”

    文件一式三份,沈微澜坐下来逐页翻看。她的声音平稳,提问精准,和以往每一次签文件一样。王律在旁边答得很快,中间说了一句“您看合同的速度比我见过的很多律师都快”。

    她没有接这句话。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放下笔。

    四点四十七分,她走出陆氏大楼。

    初春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融雪后泥土的潮气。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电话,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

    她站在台阶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风有点大,她把围巾拢了拢,然后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今天没有开车,复工后路上堵得厉害,地铁反而更快。

    签文件只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王律准备的材料没有任何需要她补充的地方。所有需要她签字的条款都已经标好了签到处,连文件的整体编排都和她习惯的阅读顺序一致。

    她当时以为是陆氏法务部的专业。

    现在走出大楼,被初春的风迎面一吹,忽然觉得不只是专业。王律提前等在办公室门口。茶水是泡好的。她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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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页的时候,王律已经把签字笔的笔帽旋开了,放在她右手边,没有递给她,只是放在那里。

    太精确了。

    就好像是,有人提前交代过,她习惯自己拿笔,不喜欢被人递东西;她翻页的速度在三页之后会加快,所以原本排在最后几页的关键条款最好放在前面。这些是她自己的习惯。

    他没跟她提过一个字。

    就像她从来没提过咖啡。但某天早上她走进厨房,发现咖啡机旁边多了一罐低因版本,和原来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烘焙度,只是换了绿色标签。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第二天那罐低因咖啡还在原处,旁边多了一张便签条,是他的字:【偶尔可以换着喝。不换也可以。】

    她当时站在那里,看着便签上“不换也可以”几个字,愣了大约三四秒钟。

    她没有换。咖啡还是喝原来的。但那罐绿色标签的没有消失,它一直留在咖啡机旁边,和她常用的那罐并排放着,像客厅上那道看不见的线,她在这一侧,他在那一侧。东西放好了,她不碰,他就让它等着。

    地铁车厢里,沈微澜拉着吊环,看着窗外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灯光一明一灭,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某个晚上在沙发上,他切完冬枣,说了一句话。她当时没在意,现在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浮上来,像小鱼把气泡吐出水面。

    ——你不用说的。

    就这几个字。后面是什么来着?好像还有,又好像没有。她当时在吃冬枣,电视开着但声音不大,暖气片咔哒响了一下。

    他好像是说,有些事她不说,他也会看到;他看到了,就会去做。又好像是说,她没看到也没关系。又好像他其实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在这个瞬间,终于理解了他那句话的含义。

    现在她知道了。无因咖啡,签字笔的摆放位置,阅读文件的习惯。他看到了她的习惯,然后去适应她,不邀功。无论她是否发现,他只是在沉默地做。

    沈微澜下了地铁,穿过地下通道,走上地面。天色将暗未暗,陆家宅子隐在半山的树影里,只露出屋顶一角。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碎金色,被初春光秃秃的树枝切成细条。

    她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上一次记录还是他出差那天发的:【S市降温,现在气温和上城差不多。出门如果要带手套,玄关抽屉里有一双羊皮的。】

    她当时没有回复那条,今天出门也没有戴那双手套。

    现在,她在对话框打了三个字:【签完了】

    发出去。

    然后她又打了两个字:【顺利】。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过了大约十秒,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看,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然后停下来,拿出手机。

    陆承衍:【好】。

    然后隔了三秒,陆承衍又发了一条:【茶几上有葡萄。今天新鲜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

    陆承衍没有暗示任何他出过力的痕迹,只是说了葡萄。和每一次一样,她不回消息,他就不打扰;她回了消息,他就说葡萄。

    他给的东西,像是恒温的。

    连她没注意到的细节,他也放在了心上。

    沈微澜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

    但她走回家的路上,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看到了就会做”,变成了一张网,铺在她所有的日常底下。她踩在上面,不硌脚,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今天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网的纹路。

    密密的,全是她自己的习惯和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