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27. 栗子蛋糕
    傍晚,沈微澜把手机放在书房桌上,正准备把白天没做完的文件收尾,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她看着那串数字,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两秒,记忆慢慢回笼。

    这个号码她见过。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这个号码经常在晚饭时间打进来,母亲接起来会笑着喊一声“周姐”,然后走到阳台上去,说很久的话。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周姐”是谁,只记得母亲每次挂掉电话回来,脸上都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

    后来她渐渐大了,知道了了周姐的身份,但母亲死了,这个号码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接起来。

    “微微吗?”电话那头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声,嗓音温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旧式沪上人家特有的腔调,“我是周阿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妈妈以前的秘书。”

    沈微澜记得。周敏,母亲从林家带出来的人,跟了母亲十几年。母亲嫁进沈家后,她在沈氏待了几年,后来沈鸿远寻了个由头把她调去了华南分公司,明升暗贬,实际上是把母亲身边最后一个老臣支走。母亲死后,她辞了职,去了新加坡,从此断了联系。

    “周阿姨。”沈微澜的声音缓下来,“好久不见。”

    “十三年了。”周敏笑了一声,“你那时候才到我肩膀,现在都是陆太太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结婚的消息,一直想给你打个电话,又怕太冒昧。今天是小除夕,我想了想,还是打过来了。不算冒昧吧?”

    “不算。”沈微澜说,“您找我有事?”

    “有事。”周敏的语气收了些,变得郑重了些,“前阵子有人找到新加坡来,想通过我查一些林家当年的旧事。是你大哥的人,沈明哲。我没见,把人打发走了。但他能找到我,说明他已经查了一圈了。微微,你这个大哥比你爹聪明,他察觉到你不简单。你自己小心些。”

    沈微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沈明哲在查她,这件事本身她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周敏,这个消失了十三年的人,替她挡了一道,然后第一时间来报信。

    “不过你别担心,我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吓唬你。”周敏又说,“是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你妈妈当年托我保管了一些东西,这些年我一直存在银行保险柜里。里面有一些林家的老文件。我年纪大了,这些东西该还给你了。这几天寄到陆家,收件人写你的名字。”

    沈微澜沉默了几秒。

    “您替我挡了沈明哲的人。还替我妈保管了十三年的东西。”她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周阿姨,您不欠我什么。”

    “谁说不欠。”周敏的声音轻下来,“你妈对我有恩。她最难的时候我没帮上忙,这件事我惦记了半辈子。东西交到你手上,我就算还完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有负担。”

    挂掉电话之后,沈微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书房的台灯把她的人影投在对面的书架上,安静而孤独。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周敏刚才在电话里说,“我没帮上忙,惦记了半辈子”。

    她的母亲已经去世十三年了。仍然有人记得她,仍然有人因为没能帮上她而愧疚,愿意为她女儿挡一道门。

    沈微澜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侧头看窗外,上城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书房的落地窗外面飘着细碎的白色。很细、很疏的雪片,一片一片从暗处旋转着飞进花园暖橙色的路灯底下,亮一下,又灭了。

    沈微澜走到窗前,往外看。

    这扇窗朝向宅子侧面的花园。雪已经下了一小会儿,楼下那丛薰衣草的深灰色枝秆上托了一层绒白。薰衣草在这个季节只剩下一簇簇修剪过的枯枝,但雪落上去之后,每一根细秆都裹了一圈白边,整整齐齐地站在花园角落里,像被人小心安放在那里等待春天的一排逗号。

    再远一点是香樟树,阔叶接不住雪,积一小会儿便簌簌地往下落,砸在底下的冬青丛里。窗外的世界被雪衬得很安静,山下的车灯偶尔从树影缝隙里漏出来,一闪,又没了。更远的地方,上城的灯火在雪夜里漫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光带,不像从地面上看那么清晰,只是远远地浮在山脚,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灯带,安静地穿过城市。

    沈微澜看着这些,想起了下午那张照片。

    S市的四合院,灰瓦上的新雪,石榴树秃枝上托着的蓬松白色。

    他站在落地玻璃前,恰好框住最静的那根枝。

    他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然后想到了她?

    沈微澜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拍了张照片。

    上城的雪没有S市的厚,路灯的光比四合院的天色更暖。这是她窗外的雪,但她想让他看到。

    她打开他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没有配任何文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端起水杯看窗外。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但这次她没有强迫自己把心跳归结为焦虑、紧张、咖啡因,或暖气太足。

    雪还在下,整栋房子都很安静。

    她等了大概二十秒,手机没有亮。

    她没有发消息催。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杯里的水只剩下半杯的时候,她伸手按亮了屏幕。

    对话框里,他的头像安静地待在对话框左边,没有新消息。

    她看着对话框里的沉默,正准备把屏幕按灭,突然注意到屏幕上方的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沈微澜停住了。

    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消失。过了几秒,又闪出来。又消失。第三次闪出来的时候,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手机终于响起新消息提示音。

    陆承衍:【漂亮。】

    沈微澜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第二条消息追过来。

    陆承衍:【九点前到家。】

    沈微澜把那条“九点前到家”看了两遍,然后熄灭手机,没有回复。

    她喝完水杯里的最后半杯水,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走进卧室,放在衣帽间抽屉里。

    ……

    晚上八点多,沈微澜靠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

    车库里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不太响,闷闷的一声,在冬天的夜里足够清晰。

    她把平板放到茶几上。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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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承衍站在门口,大衣肩膀上沾了几片没化完的雪粒,手上拿着公文包和一个纸袋。他看到她坐在客厅,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没睡?”他低头换鞋,声音平稳,低沉温和。

    “嗯。在看文件。”她的声音也平。心跳不平。

    陆承衍换好鞋走进客厅,把公文包和纸袋放在沙发旁边,脱大衣挂上衣帽架。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她,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一寸,在她脖子附近停了一瞬。停得很短,然后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沈微澜注意到了。他看了她的脖子。

    然后,他走过来,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路过一家烘焙坊顺手买的,栗子味的。”

    沈微澜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的,微微渗出一点热度,袋口透出来的气味是焦糖和栗子混在一起,甜的,但似乎是她能接受的那种甜度。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栗子蛋糕,很小,三四寸的样子,表面浇了一层薄薄的焦糖,在暖黄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是街角老店随手打包的,朴素,但冒着热气。

    沈微澜看着那个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吃栗子味的。”她问。

    陆承衍往厨房走:“上个月吃晚餐,你多夹了几块栗子挞。”

    沈微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半个月前,某顿晚餐,桌上有一盘混合甜点拼盘。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多夹了哪一块。他记得。他不光记得,他在路过烘焙坊的时候想起来了,然后停车,进去,买了一个她可能会喜欢的口味。

    沈微澜拎着纸袋跟进厨房。他正在倒水,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朝上。还是出厂默认的蓝紫色几何屏保。

    她靠在门框上,把蛋糕放在台面上。

    “S市的事情,处理完了?”

    “嗯,年前最后几件,都收尾了。”

    安静了几秒。厨房里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和暖气片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小了,几乎看不见,但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

    她先开了口:“那条围巾。在S市买的?”

    “嗯。”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陈秘书挑的颜色。”

    沈微澜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他在喝水。杯子端到嘴边,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然后他拿起手机,低头看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屏幕干干净净,他只是在找事情做。这个多余的动作让她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在躲。

    他是躲自己刚才那句话,因为他知道那句话有破绽,她一定听得出破绽。

    沈微澜顿了一下,没有拆穿。

    “谢谢。”她说。语气还是正式的,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他“嗯”了一声,端着水杯往楼上书房走。

    沈微澜想叫住他,想把栗子蛋糕切开分他一半,说你也吃一口。但她没有叫住他。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厅,走上楼梯。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沈微澜低头看台面上的栗子蛋糕。焦糖表面在暖气里微微化开,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拿了一把小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栗子味很浓,甜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