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2. 她的帝国
    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微澜撕下了她在沈家维持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那副表情。

    那副表情平静、听话、毫无攻击性。她戴着那副表情十三年,熟练到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就可以自动露出来。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这是一件米色的开司米大衣,剪裁保守,是沈家二小姐该穿的那种衣服。现在它挂在衣架上,像一个卸下来的面具。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没有任何装饰。这是她真正的样子,简洁,精准,没有冗余。

    她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窗外金融街的灯火从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这套公寓是她的,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站在窗前可以看到沈家老宅的屋顶。她当初买下这里时,中介以为她只是喜欢夜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需要每天看到沈家老宅,这样可以提醒自己,那个地方还没有倒下,她的仗还没打完。

    她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这是她给自己规定的“情绪处理时间”。

    她用片刻,把所有从沈家带出来的愤怒、恶心、后背的薄汗,全部压下去,仿佛扔进一个抽屉里锁好。

    然后她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这是比寻常家居光线更亮的冷白光,她特意换的。她说暖光容易让人放松,而她需要保持清醒。装修师傅当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大概在想,这个年轻女人是不是有病。

    她不在乎。无论她有没有病,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她坐在电脑前,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平时她随身带的白色手机是幌子,里面存着几个无聊的联系人,偶尔发几条经过审查的朋友圈,用来让沈家的人相信她只是个“安静的花瓶”。这部黑手机是她的第二张脸,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真正的脸。

    她拨了那个号码。

    对方接起来。

    “微澜小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中年男性的声线,带着一点潮汕口音。他在外面介绍自己时,说自己是做跨境贸易的,公司注册在香港,办公室在深圳,仓库在越南。没人知道他真正的老板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

    “元,”她说,“沈鸿远今天下午找了我。”

    她背地里从来不叫那个人“我爸”、“父亲”,或是“沈总”。她就叫他“沈鸿远”,仿佛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事?”

    “他要我嫁给赵恒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恒远地产的赵恒远?”元确认道。

    “嗯。”沈微澜说,“沈氏在东南亚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他需要恒远的现金流。赵恒远要一个女人。交易内容很清楚。”

    她叙述这件事的语调非常平静。其实她很愤怒,她的手在发抖。只是她的声音和她的手之间,隔着一堵她修建了十三年的墙。

    “查过了吗?”元问。他没有说“这太离谱了”或者“您打算怎么办”,那些是废话。他知道沈微澜的性子,所以直接跳到了下一步。

    “你查。赵恒远的背景,恒远的资金链,他第一任妻子的情况、第二任妻子的死因,他最近的秘密投资。重点查他的黑料,尤其是不在公开记录里的。还有……”她停了一下,“他的商业能力如何,他在沈鸿远面前,有没有独立的判断。我怀疑他不是单纯被沈鸿远利用,他可能有自己的算盘。”

    “明白。”

    “时间呢?”

    “三天。”元说,“如果加人手,两天半。”

    “三天。不要加人手。我不想任何人发现有人在查赵恒远。”

    “明白。”

    她挂了电话。

    书房里很安静。电脑屏幕的待机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冷血动物的心跳。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在想:沈鸿远选赵恒远,是一箭双雕。十五亿的现金流解决了沈氏的资金缺口,同时把她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恒远的性格她大概知道,控制欲极强,据说连员工上厕所的时间都要规定。嫁给这种人,不出一年,她就会被“消耗”掉。

    就像母亲那样。

    而沈鸿远不用动手。他甚至不用承担任何道德压力。“我只是给女儿找了一门好亲事,谁知道她会抑郁呢?”

    完美的犯罪。

    她弯起嘴角。那个弧度,任何认识“沈家二小姐”的人都没见过。这不同于大家闺秀常见的温柔或苦涩的笑,更接近于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那种笑。

    沈鸿远,你忘了一件事。

    你忘了你女儿不是林婉清。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的另一面墙前。那是一整面书架,看起来是普通的装饰,市面上所有成功人士的书房都有这面东西。但她的手伸进两本书之间,轻轻一按。

    书架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生物识别的嵌入式保险柜。她把食指按在感应区,绿灯亮起,柜门弹开。

    保险柜里没有一张钞票,只有文件。

    密密麻麻的、上百份文件。

    每一份文件都是一个壳公司的注册资料,指向一笔她秘密持有的资产。香港、新加坡、开曼、BVI、卢森堡、迪拜、毛里求斯……这是她的资产,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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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她的王国。

    这个王国,不是地图上的任何国家,也没有任何海关能查到。甚至,几乎没有人能把全部线索拼起来。

    只有她知道的庞大帝国。

    她抽出一份文件,翻开。那是她十八岁那年注册的第一家壳公司。公司的名字叫“澜起”。取得很随意,因为她那时候还没学会怎么起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名字。后来她学会了,后面的公司都叫一些普通得让人记不住的名字。

    她把文件放回去,关上保险柜,书架复位。

    然后她拿起那部黑手机,打开了另一个程序。这是一个她找冰岛程序员定制开发的资产管理软件。界面上,她的资产规模跳出来:

    总资产(可流动):3,720,000,000。

    三十七点二亿。

    这是她用了十三年,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一笔一笔赚到的。

    她不需要靠丰厚继承财产、嫁妆,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这一切是她用母亲留给她的那点东西,再靠她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赚来的。

    她盯着那个资产管理软件,检查有没有哪一环出了漏洞,或是哪一条资金链路暴露了。她每个月做一次全盘审计,亲自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只信她自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倒映着那些数字,像猎食者倒映着猎物。

    确认无误。

    她关上程序,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金融街的灯火依然亮着。这座城市的钱永远不会睡觉。她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今天下午,沈鸿远在说“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时,眼神闪了一下。他很可能是在算,如果女儿嫁给赵恒远,他能拿多少彩礼,能撬动多少杠杆。

    她记住了那个眼神。

    她会在股东大会上,当着他的面,把那个眼神还给他。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等。等元把赵恒远的资料发来,再等她的复仇计划进入最后阶段,在沈鸿远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天,掀翻棋盘。

    她关了书房的灯,走回客厅。路过玄关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那件开司米大衣。米色的大衣,保守,无害。

    明天她还要穿上它,去参加一场无聊的慈善晚宴。

    沈鸿远说要让她正式见见赵恒远。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那件大衣。安静了几秒秒。

    然后笑了。

    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明天那场慈善晚宴,不会只是一个无聊的应酬。

    她能闻到,空气里有另一个猎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