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尸体翻新的手段有了,花少爷的嫌疑洗清了,而我们的线索也断掉了!”
一大早,秦今朔便开始长叹:“我们聪明的魏状元,我们现在往哪儿查?搞事的人到底是谁?”
“既然找不到别的人,那就从现有的人入手。”李烨乔大口吃着她的包子,一边嚼一边说,“秦大人,为什么必须要有一个特定的其他人呢?”
赵瑾韶也嚼着阿乔给他买的包子:“吴冲或许有嫌疑,但那种老狐狸早就把该清理的清理干净了,查不出什么的。”
“赵同知所言有理!”秦今朔点头,从李烨乔手里夺过一个没吃过的包子,“这包子真这么好吃?你俩怎么跟嚼山珍海味似的?”
放进嘴里,包子味,无甚特殊。
“我喜欢面粉那种纯粹的味道。”李烨乔心疼地看看落入秦今朔口中的包子。
“还饿吗?我去给你买。”赵瑾韶瞧见她不舍,轻声发问,“半刻钟就能买回来。”
“不必。”李烨乔拍拍手,把手上的碎屑拍了去,“我也觉得赵同知说得有理,既然老狐狸我们下不了手,便从老狐狸的妻子入手吧。”
“哈哈,女人更好忽悠对吧?”秦今朔大笑,“好主意啊魏状元。”
“据我所知,吴大人的妻子学识渊博,想必不好忽悠。”李烨乔轻笑,“不是灭自己威风,只是想劝你别轻敌。”
秦今朔托着腮思索:“你这么一说,吴大人妻子的父亲是工部都水司的郎中,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女。——啊!她父亲掌管宫外冰窖!”
赵瑾韶喃喃:“也就是说,吴冲完全有条件私藏尸体,或许他的妻子知道什么。”
“只是夫妻一条心,人家肯说吗?”秦今朔耸肩。
“自然不会肯,但妻与夫一条心的前提是,夫别有异心。”李烨乔抬脚朝城郊走去,“坊间传闻,刑部左侍郎大人在京郊养了个贱籍女子,娶不进门,放不了手,还把其夫人给女儿的嫁妆钱都送给了这个女子。”
秦今朔摩拳擦掌:“兄弟,我现在很兴奋,当锦衣卫这么多年,没干过打外室的活,嘿嘿嘿!!”
“我们是办案之人,打人家作甚。”李烨乔一句话把他的冲动塞了回去。
冷静下来的秦今朔又问:“不对,状元郎,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李烨乔反问:“你们锦衣卫不是会查朝中所有官员的族亲吗?”
有个闻莺坊的表弟,还是挺好用的。
秦今朔再次吃惊:“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烨乔狡黠一笑:“现在知道了。”
京郊的一座小别院里,一袭黄衣的娇俏女子小跑着出了屋,看到三个身着官服的人,她皱起了眉:“你……你们要做甚?”
秦今朔取出锦衣卫令牌:“不废话,姑娘,我们来询问你夫君吴冲之事。”
听到“夫君”这一称呼,她不自觉地愣了一下,虽然不认识令牌,却还是邀了众人进屋。
屋里没有下人,她亲自给大家倒了茶,疑惑道:“诸位是为何事?”
李烨乔喝了一口,算不得什么好茶:“近一月,吴大人可来过你这里?”
此话一出,便也变相在说,他们知道女子的真实身份。
女子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李烨乔:“……来过,你们想问什么?”
“那就好办了,我要你回想一下,这一月吴大人可有跟你提过什么冰窖、验尸、玉石之类的事。”李烨乔笑看着她,“姑娘可以仔细想想,若情况属实,作为感谢,我能为你摆脱贱籍。”
听到“摆脱贱籍”四个字,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很快暗淡下去:“没有。”
李烨乔又迅速道:“我所说的摆脱贱籍,包括摆脱掉你背后控制你的势力。——姑娘,想好再说。”
“真的?!”女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烨乔。
李烨乔点头:“我从不说谎。”
女子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低声说道:“二十三天前,京城下了暴雨,他跑来这里,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看着不似平常模样,我随口问了一句,他说他今天跑了三趟冰窖,疲累非常。”
三人对视一眼,秦今朔开口:“为了姑娘的安全,劳烦这几日去锦衣卫小住。”
女子不解地看着他:“要抓我?”
“绝不是,只是为了确保姑娘安全,待到此案结束,你便也拥有了一个新身份,不必再沾染旧尘埃。”李烨乔耐心解释,“就当为了自己赌一把,可好?”
女子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好,我也受够了,我随你们走!——先等一下,我想请大人帮忙转交一样东西。”
她小跑着进入卧房,拿了一个精巧的盒子出来,打开一看,全是金饰玉镯,不算上上品,却也够一个女子安然度过一生。
她把盒子塞到李烨乔手里:“这……这个是他……他女儿的嫁妆,他拿来送我的,请大人还给那位夫人,我不想让那个小姑娘毫无傍身之物,里面是干……干净的,我没碰过。”
李烨乔收好盒子,点头:“定然全数转交。”
女子又哽咽开口:“听吴冲说,夫人为此事已近乎崩溃,他每每来我这里,便骂她疯女人,烦请大人告诉夫人,我不是自愿做这些的……我也曾是良家女子,又被辗转送到了那个人手里,那个人见吴冲对我有意,便让我看着吴冲……让我当眼线……稍有不慎,便会遭殴打折辱……请大人替我对夫人说一声对不住……”
女子说着说着,已痛哭着跪在了李烨乔面前:“对不住……”
“好。”李烨乔扶起了她,“谢谢姑娘愿意信我。”
女子淡笑:“只是如大人所说,赌一把罢了,我日日祈盼有这一天,若是赌对,便是老天照拂,若是赌错……错便错了。”
秦今朔在卫所给她安排了一间不起眼的耳房,并命心腹看着,再走出卫所与二人会合时,见到李烨乔正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个盒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位姑娘的弱点并与之谈判的?又是在哪个犄角旮旯听到的?”
“不是。”李烨乔轻轻摇了摇头,“进屋的时候,你们走在前面,她冲我做了个口型。”
“什么口型?”
“救救我。”
秦今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还挺心细。你怎么知道我愿意为她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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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你不愿意,也有人愿意。”李烨乔轻声道,转头看了一眼赵瑾韶,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嗯”了一声。
“啧,受不了你俩。”秦今朔嫌弃地挥手,“还有一点,那个姑娘说的‘那个人’是谁?”
李烨乔并未表现太大兴趣:“幕后主使之类的,你可以让人查着,但想必和我们这个三天需要破的案子没太大关系。”
秦今朔点头:“行,接下来,我们可以去见识一下那位颇有学识的夫人了。”
吴府,孙书默正在坐在书房看自家女儿吴微的文章,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忐忑地看着母亲,生怕哪里不对惹得母亲恼了。
半晌,下人来报,有人送了拜帖和一个木盒子前来。
孙书默只专注地看着文章,头也没抬:“跟他们说老爷不在,择日再来拜访。”
下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来人……说是锦衣卫办案……就是来见您和小姐的。”
孙书默这才抬起头,紧皱的眉头接过拜帖与盒子,扫视过拜帖内容后,她神色松动,打开了那个盒子,随后面露惊喜,轻抚着吴微的脸颊:“阿微,你先学着,母亲去见见客人。”
只是刚一抬头,就见三人出现在了书房门口,秦今朔朗声道:“事态紧急,夫人,我们便贸然进来了。”
孙书默并未因他们的失礼而发怒,而是招呼下人赶紧奉茶,自己则招呼三人入座。
她冲三人行礼:“谢过三人大人。”
吴微见状,连忙跟着道谢,虽然不知道谢什么。
李烨乔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小事,夫人也请坐,我们想询问一下吴冲大人在近一月可有反常之处?”
孙书默思索片刻,随即冷笑:“反常之处……实不相瞒,在我眼里,他的反常之处太多,大人请明示。”
李烨乔直言:“听闻孙夫人的父亲是都水司的郎中,敢问夫人是否知晓,吴大人近一月可与孙大人有过联系?”
“他与家父时常联系,不过结合大人所说的反常二字,约莫二十五天前,他曾去父亲府上喝酒,回来时醉醺醺的,嘴上嘟囔着什么又得干脏活,但我细问时,他又不说。”孙书默顿了顿,“后来我回娘家,问了娘,才知晓他那日是去跟父亲要寿阳门冰窖的钥匙。”
李烨乔勾唇:“夫人记得这么清楚,想必那日还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哼,倒不是那天,是隔天。”孙书默冷笑一声,“隔天,他把我给阿微准备的嫁妆拿去送给了城郊那个女人,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书上教女子一心一意,但凭什么男子做这种事就该受到原谅?这世道容不得我说什么,可我就是觉得恶心,我只想忍到阿微好好出嫁,届时我再提出和离,可他……万不该动阿微的东西!!”
赵瑾韶开了口:“听闻吴冲曾是屠户出身,后来得遇夫人,从此官运亨通。”
“他肚子里的墨水全是我教的,他的仕途是我求父亲给他铺的。”孙书默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掉了泪,吴微见状,连忙掏出手帕为她擦拭。
孙书默抚摸着女儿的手,怜爱地看着她的小姑娘。
至此,真相可以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