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晖瞬间敛息藏匿身形,手臂残影之间头顶的帽子已经换成了一件连帽斗篷,不过眨眼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其中一个身形稍瘦的男人似有所觉地望过来,什么也没看到,心下不安:“再快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个胖子不以为意:“怕啥,他才练气二层,俺都快半步筑基了,他跑不了!”

    靳晖远远地跟着,这两人的修为一个练气八层,一个和他一样是练气九层,凭他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将人救下。

    若是对方再是两个擅长战斗的修者,那他这个炼器师别说救人了,自己恐怕也要折了进去。

    他想先传讯回去搬救兵,忽然想起试灵那天早上,最后一枚传讯符借给了长弘叔!

    早知道就再买几张了……

    眼看对方越走越远,靳晖定了定神,换上“疾风靴”,等他们松懈,救了人就跑!

    可惜两人都还算警惕,靳晖一路尾随他们出了城也没找到机会。

    云中城坐落在距离地面六百丈的浮云之上,出城之后要么御剑飞行离开,要么乘坐飞舟离开,两人果然朝渡口的方向去了。

    靳晖心下着急,如果让他们彻底离开了云中城的范围,日后再想找人就是大海捞针。

    再想到这几日靳璇和帝枝绝的关系,如果帝枝绝遇害,靳璇肯定要伤心了。

    靳晖咬了咬牙,心疼地拿出他压箱底的宝贝雷火弹,就在那两人拐弯的一瞬间,雷火弹向二人丢去!

    紧接着另一手里的“金龙爪”如闪电般射出!

    “轰—”

    在爆炸的一瞬间,金龙爪抓住瘦男人背上的黑麻袋,猛地收回。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爆炸的烟尘散去,等那两人满脸黑炭回神的时候,靳晖已经扛着麻袋,脚踩疾风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啊啊—”

    两人毫无防备,胖子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瘦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鞋子开了花,露出的几个脚趾血渍呼啦,险些站不稳。

    胖子捶胸怒吼:“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瘦子弓着脚,直抽气:“嘶——大哥别吼了,人已经跑了。”

    胖子:“那还不快追!”

    “……”瘦子:“我脚受伤了……”

    胖子无能狂怒,大骂:“我还毁容了呢!追不回来,等着掌教挖我俩的灵核吧!”

    于是,胖瘦搭档也只能拖着伤,沿路追踪逃跑的荆晖。

    “他大爷的,哪儿来的帮手,不是说这姑娘独身,没有亲人吗!”

    “大哥,这几日他和荆家门有来往,会不会是荆家那几个人?”

    “荆家什么门派,能管他一个无亲无友的散修闲事?”

    荆晖还真就管了。

    他偷到人,他一口气都不敢停歇,扭头就朝雀仙巢的方向疾驰。

    然而没跑出二里,一人躲在云团中忽然现身,一剑直挑靳晖肩上的人!

    荆晖一个倒仰成功避开对方的剑,但他扛着个人,两式剑招下来他便清楚这人的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搞不好是个筑基期!

    法器不要钱地朝对方扔去,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心疼宝贝了,对方不但修为在自己之上,还是战斗力天花板的剑修,他根本打不过!

    云海之上,数道灵气交织缠斗,灰云聚集,隐约雷光闪过,轰鸣声不绝于耳。

    眼下情景要么靳晖抛弃帝枝绝独自逃跑,要么两人都要被留下。

    素日里总是碎碎念,有些天然呆的靳晖此刻神情凛冽,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双总是透着清澈愚蠢眼睛,此时如迷雾散去,露出他眼底的敏感与细腻。

    在又一次丢出雷火弹之后,靳晖眼中凌厉一闪,扛着帝枝绝猛地就扎入了一片的雷云之中。

    一进雷云,细碎纷杂的电光纷纷狰狞而来,靳晖瞬间将肩上的人捞入怀中,电光顷刻落在他的后背,衣服烧焦,皮肤炸开,他痛得闷哼一声,急忙掏出玄龟,将帝枝绝塞进里面。

    就在这时,几道更为粗壮的闪电迎头劈来,靳晖急忙躲闪,气恼当初锻造玄龟的时候用的材料不够,此刻只够一个人躲避在里面。

    方才的战斗用了他大半的身家,他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灵宝。

    还剩一件他从没用过的臂环,这是一件灵器,据说是他那没有见过面的老爹留给他的。

    自他六岁入道之后,长弘叔就年年叫他滴血认主,他不肯。

    便宜老爹想让一件灵器替他保护儿子,想用一件灵器弥补父亲的缺失。

    他想得美!

    靳晖曾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老爹找到娘回来,他一定要把这件灵器丢在他脸上,啐他一声,告诉他,他不稀罕!

    血珠浸入灵器,青光骤亮。

    臂环展开,主动捕捉他的小臂,同时臂环上法文浮现,绕着靳晖周身金光熠熠,而后缩回臂环。

    是了,他老爹还是个厉害的法修呢,上面的法文是肯定老爹加持的。

    雷云之内的闪电终于停歇,靳晖却没有半分放松,这意味着雷云散去,他们马上就要暴露了。

    果然,靳晖听到云外胖瘦二人赶到,正诚惶诚恐地向那人请罪:“掌教赎罪,我二人实在没想到他一介孤身散修会有人来救。”

    “是啊是啊,那人手段阴险,我们一时不察才叫人跑了,这不就赶过来了!”

    掌教的声音尖细,带着不耐和火气:“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人早就跑了!”

    “是是,多亏掌教您有先见之明!”

    “掌教您这般神机妙算,怕是连天机都算不到您这一步!”

    “闭嘴。”

    胖瘦二人顿时把嘴抿成两条线,连呼吸都掐得只剩半口,生怕出一点声。

    掌教:“那两人就在这一片雷云之中,这云马上就散了,给我盯紧了。若是人再跑,就挖你二人的灵核给尊者交差!”

    挖灵核?

    靳晖心底一寒,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玄龟,心下庆幸,幸好没叫这二人掳走帝枝绝,不然他的下场肯定不会好过。

    想了一下,他将隐身衣罩在玄龟上,玄龟消失在眼前,才有了一丝安心。

    他要丢下帝枝绝回去搬救兵了,希望帝枝绝不会被发现吧。

    阳光落入雷云的一瞬间,靳晖化作一缕残影消失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灵压便轰然落下,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死死罩住,那位掌教发现他了!

    几乎同时,左侧胖子祭出一柄鬼头镰刀朝他横斩而来,右侧瘦子则甩出一条长鞭拦截他的退路,三人竟默契布成了合围之势。

    掌教声音冷冽:“想走?”

    剑势袭来,招式狠辣。

    靳晖压力陡增,勉强抵抗三人的攻击,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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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动小臂上那枚暗金臂环。

    臂环上的金丝骤然活了过来,迸射金芒,化作一件金缕纱护住他的周身。

    那掌教见状,顿时全力输出,金缕纱被破出一个口子,就在此时,臂环上的法文层层点亮,竟在靳晖的身后凝出一尊三丈虬龙虚影,龙尾扫过,胖瘦两人被扫飞,大口吐血。龙爪拂下,掌教连连撤退,持剑抵御!

    有突破口了,就是此刻!

    靳晖身形如电蹿出,眼看就要逃走,谁知脚下忽然浮出阵法,化作牢笼,将他困住。

    虬龙反倒成了困兽,在阵中挣扎,在靳晖灵力耗尽后化成了虚影消散。

    “没想到吧,我是剑阵双修。”掌教啐出一口鲜血,“练气九层,能抵御我们三人的围攻还能坚持到现在,你很厉害。”

    他环视一圈,蹙眉:“那个女子呢?”

    靳晖沉默。

    胖瘦二人连忙去搜寻,同样什么也没找到。

    胖子迟疑道:“掌教,人、人丢了,现在怎么办?”

    掌教的目光落在靳晖身上。

    瘦子赶紧道:“也是二品玲珑核,不输那个散修。”

    掌教:“那就拿他交差了。”

    靳晖面如死灰,想起他们之前的对话,灵核所在的腹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云中城外,云海渡口。

    松奇阳在渡口等了好一会没见到来接他的人,心中预感不妙。

    忽然远方一阵灵力波动。

    这是虬龙臂环的震动,松奇阳大惊失色。

    小晖!

    当松奇阳找到那片已经消散的雷云时,四周已经归于平静。

    洁白的云朵悠哉地飘着,时而阵风掠过,圈起一阵阵云浪,带走了那些打斗的痕迹。

    “太虚为鉴,灵枢为引!”

    他与靳晖血脉相连,辅以他最擅长追踪术,一瞬间便找到了此处靳晖残留的灵力痕迹。

    隐身衣?

    揭开隐身衣,玄龟暴露在晴空之下。

    松奇阳松了一口气,这是靳家门每位炼器子弟都必学的功课,玄龟宝壳。

    可当松奇阳打开玄龟一瞬,心凉了半截。

    不是小晖!

    帝枝绝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站着一位陌生的青年男子。

    他一头白发竖在脑后,眉间一道裂痕宛如第三只眼睛。

    看到这样独特的人,帝枝绝一瞬间清醒,长剑拦在身前,蓄势待发。

    “你是谁?!”

    松奇阳神情阴沉,眼中恍如有雷霆之怒,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我还想问你呢,靳晖呢?你和他什么关系?为何他将隐身衣和玄龟留给了你?”

    “靳晖?”帝枝绝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那是他被塞进玄龟之前,迷迷糊糊看到的。

    “是靳晖救了我……”

    靳晖双手被灵锁拘住,头上戴上了一顶奇怪的斗笠,戴上它之后,他无法再调动周围的灵力了。

    他刻意拖慢脚步,期待着那位来接替长弘叔的师叔能发现他,可惜事与愿违。

    直到他被推搡着上了飞舟,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飞舟启动,船身离开渡口,渐行渐远。

    云中城逐渐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靳晖的视线中。

    娘失踪了,爹去找了。

    现在他失踪了,还能有谁来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