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小宋每年签一次合同,都在这儿了,从83年开始的。”
妇人拿了五章合同出来,除了落款日期,其他都一样。
林夏心里明白,房子肯定不止租了这么几年。但是以前的政策紧,租赁房屋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能让官方知道。
奶奶有所隐藏也可以理解。
“行,我登记一下!”
林夏假模假样的在笔记本上登记了一下,又问:“奶奶,这四张合同已经失效了,我可以拿走吗?我想拿回去留档,这样方便以后查阅。”
奶奶有些犹豫,这些年政策变来变去。一会儿允许一会儿不允许,她实在担心这合同被拿走,会不会以后政策变了又成为她的罪证?
林夏明白妇人的担心,于是承诺绝不会有任何风险,这合同她只自己留着作为资料查看。
妇人这才松口勉强答应。
林夏又问了问那一家三口的情况。
妇人道:“小宋人很好,是个大学生。可惜是外地来的,在厂里没分上职工宿舍,就一直带着爱人孩子租房子住。”
“他很忙的,每个月大概只能回来五六回。唉,没办法,为国家做贡献嘛!小宋这个人很老实的,工作也勤恳,待人接物非常有礼貌。真是可惜了,他出身不好,在单位我想也总是受排挤吧。”
林夏听着,面上微笑心里却不停翻白眼。这装货是真能装,走到哪里都装的十全十美的样子,到底是多想获得别人的肯定?
“那他爱人和孩子怎么样,工作了吗?”
“唉!”妇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宋怎么想的,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找的媳妇却不怎么样。”
她撇撇嘴,不住的摇头。
“小李做人不正!在这胡同里整天搬弄是非,还总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整天说什么,他们早晚要住到机关大院里去,又说以后她做了官太太这些人给他提鞋也不配。”
“她女儿也被小李教坏了,爱慕虚荣,年纪轻轻不务正业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外面跑。唉,小宋命苦,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让这娘俩败光了。”
看得出来,妇人对宋友生很同情,对李秀芬母女十分嫌恶。
林夏不动声色,又拐弯抹角的打听了不少情况,眼见着快到中午的饭点了,她才不得不走了。
这趟收获让她出乎意料,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到了租房合同,还是带手印的。这可是一份有力的证据!
她本来是想装作想要租房的租客,跟李秀芬套近乎摸摸深浅的。反正李秀芬压根不认识她,而宋莲又在派出说呢。
宋友生谨慎的很,一方面怕林夏母女知道李秀芬的存在。另一方面又防着李秀芬知道林夏母女的消息。
因为他认为李秀芬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他经常要花很多力气才能稳住她不要闹事。要不然早在她怀孕那会就把他闹的身败名裂了。
这么些年他一直耐心的哄着李秀芬,给她画着大饼。但绝不让她知道林静姝的名字、单位,也不让她知道林夏的任何信息,就是放着她一发疯就去闹事。
直到宋莲跟崔振业在一起后,宋友生见崔振业是个好苗子,想要他辅助自己。两人达成合作后,他才跟宋莲说这所有的事。
天可怜见,宋莲以前都不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猛然看清自己的处境还来不及悲伤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宋友生和崔振业给她画的饼太诱惑了,于是她也加入了其中。
宋友生一点一点的给她透露林夏母女的信息,反复叮嘱不能跟李秀芬说,她是个不稳定的人,随时能破坏计划。
观察了几个月,宋友生发现宋莲嘴巴很牢,的确没有泄露,这才将她该知道的所有林家信息告诉她。
林夏一边往钢铁厂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据她前世所查,宋莲母女是在79年被接到京市的。
那么也就是租房八年了!一个月十块钱租金,一年120,八年就要960块。
960块,在林夏的眼里算不了什么,对于林家也不算天文数字。
可这只是房租,她们母女还要生活,看宋莲就知道她们的生活水平不差。
宋友生这些年到底给这母女拿了多少钱?他的钱从哪儿来,只是从工资里扣留的?
林夏觉得心里堵得慌。母亲对这一切还毫不知情,等她拿着证据到母亲面前,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
正想着,林夏看见钢铁厂大门里有个人推着自行车出来了,是宋友生。
她赶紧闪躲在一颗树后,等宋友生骑着自行车走远了,才慢悠悠出来。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宋友生就敢早退?看来他在钢铁厂混的挺好,迟到早退都没人为难他。
想必宋友生是急着去派出所给崔振业和宋莲活动关系去了。
林夏一点也不担心,活动!随便活动!她倒要看看宋友生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他现在跑前跑后的为这两人忙活,不知道等他自己进去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他忙活。
林夏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崔振业和宋莲。她要的只是和崔振业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而她真正想置之死地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宋友生。
等宋友生进去了,那两个废物她想怎么收拾不过是顺手的事。
宋友生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人既是她的亲生父亲,也是母亲的丈夫。她要报复宋友生,既要考虑到母亲的情感,还要考虑到宋友生出事对她们母女的影响。
她是一定要送宋友生坐牢的,这个人心思太毒,不进去她不放心。
但宋友生进去了,林夏在738也就没什么前途了。虽然林静姝和林夏是受害者,但政策就是这样的,谁也不能例外。
有一个坐牢的父亲,林夏能端上公家的饭碗都很难,更别说升职加薪了。
不过她本人也不在意,她本来就计划自己创业,只不过要怎么说服林静姝要讲究一下策略。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要说服甘志兴给她提供宋友生在钢铁厂的工资流水。
甘志兴,宋友生的上司,同时也是最大竞争对手。两人之间不仅有派系之争,甘志兴的岗位现在还随时有被宋友生顶掉的可能。
如果现在告诉甘志兴有一个机会整垮宋友生,他一定不会犹豫。
宋友生垮了,他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职位,还能提拔一个自己人顶替宋友生的职位。这敌强我弱的派系斗争可就一瞬间攻守异势了!
还好前世临死前查了不少信息,虽然前世没用的上,至少这辈子不用再花功夫查这些了。
要不然现在的林夏想查这些信息还真不容易。
她本来还想着要等到晚上下班以后宋友生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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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路上堵甘志兴,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林夏很轻易的就进了钢铁厂。她长的标致,气质又很正,说来找甘志兴门卫丝毫不怀疑。
很快,她顺利的见到了甘志兴。
另一边的宋友生也很顺利,他想了一夜,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时候他不宜有过多的可疑行为。
林夏昨天饭桌上的话很有疑点。而她突然和崔振业翻脸也让他措手不及。
他觉得,现在最保险的措施就是先让崔振业和宋莲统一说辞。只好要保住自己,要是他进去了那他们就彻底玩完了。
到了派出所,宋友生又是那副斯文儒雅但有些怯懦的样子。
闻野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和昨天的马民警说事情,一眼瞟见了宋友生,心中顿时觉得奇怪。
又想起昨晚吃饭林夏的行为,他问马民警:“能不能找个人去问问,那个男的来干什么的?”
马民警不认识宋友生是谁,但还是照做了。
不一会儿,派去的小同志回来传话。
“那男人说是叫宋友生,就是这案子的报案人林夏的父亲。他说想和崔振业宋莲说几句话,想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骗了林夏,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唉,也是老父亲的一片苦心。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想必一夜都没睡,眼底都青着呢。”
马民警看闻野,意思是看他的意见。毕竟这个案子闻野特别关心,还给他们提供线索,让他们找个理由把崔振业家乡的村干部哄到京市来。
军方的人有怀疑,公安局也乐得配合。
闻野想了一会儿说:“让他见,但是安排个人偷偷听着,看他们究竟说些什么。”
小同志走后,马民警玩笑道:“我差点以为你是对那个叫林夏的姑娘有什么想法,现在才相信你还真是公事公办。人家的爸爸来替女儿出出气你也不放心,要是人家小姑娘知道了,肯定要恨你了。”
闻野轻轻笑了笑,并不接话。马民警也不以为意,闻野就这种性子,太冷!太轴!眼睛里除了工作什么也没有。
未婚夫是骗子,如果宋叔叔也牵扯进来的话,那林夏……闻野越想越心惊,他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揣测,绝不是真实发生在林夏身边的事实。
……
从钢铁厂出来时,林夏的小小编织袋里已经塞满了宋友生的罪证。
工资流水、请假记录、在厂里和同事的纠纷隔阂,甚至连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甘志兴都写到纸上提供给林夏。
亲生女儿要整死自己的亲爹啊!真刺激!一旦相信林夏的动机以后,甘志兴对她抱有最大的同情和最真挚的祝福。
林夏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他还一直目送着,甚至看不见人影后又趴到窗户上继续目送。
都说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最亲近的人。宋友生,你做人真差劲,搞的老婆孩子都这么恨你。我甘志兴想帮你也帮不上哦。
甘志兴吹着口哨下班了。
林夏却又拐了个弯绕到了广告中心。
这里是京市新兴的行业——广告。
广告一经兴起便在华国产生了巨大威力。广告中心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厂长和老板来来往往。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种时代特有的人群——商业策划人。
林夏今天就准备当一回商业策划人,把自己推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