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白棠没有下楼。当小九来找她时,发现白棠房间的门紧闭着。
小九上前敲了敲门,门没有开,里面静悄悄的。小九想了一会儿,嘴角不知不觉勾了上去。
一只黄黑色的小虫从他的袖子里悄然爬了出来,顺着门缝溜进了房间。只听“咔”的一声,门开了,小九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白棠已经睡熟了。她静静地躺在枕头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小九来到她的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意。
小九伸出手,为白棠拢了拢脸上的发丝。他轻轻将手机从她手中抽走放在旁边,又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了被子,让她舒适地躺在枕头上。他看了她许久,最终只是俯下身,隐忍又克制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便离开了房间。
白棠这一觉睡到天大黑才醒。
白棠有些睡迷了。一睁开眼,她忘了自己在哪,不由得有些慌了。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
呼……还好,已经是暑假,自己正在度假中。
白棠松了一口气。她顺手拿起了枕畔的手机扫了一眼,九点五十九分,自己睡了快四个小时。
看来真的是玩累了,连晚饭都错过了。
白棠刚刚睡醒,还不大饿。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解乏,甚至还做了一场不可言说的梦。梦中,她与小九在一个美如仙境的湖中共浴。蓝色的星空,静谧的湖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缠绵悱恻,肆无忌惮。
小九拥吻着她,少年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白棠甚至摸到他结实的胸肌和跳动的颈动脉。小九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肌肤,二人的喘息和薄汗激烈地交织在一起。
“阿棠……”
小九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直到梦醒,白棠的心还在砰砰乱蹦。
这个梦让白棠耳热心跳。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小九,还是在做那种事情。
大抵是因为小九突如其来的表白,把她的心搅乱了。
白棠正在出神时,手机突然响了。
白棠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瞟了一眼屏幕,立刻觉得精神紧绷:屏幕上,赫然是母亲的名字。
这么晚了,她要干什么?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白棠接听了电话。电话里传来柳丽尖锐的女声:“喂,睡了没?”
“还没有。妈,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啥,我同事的儿子要参加绘画比赛,你不是挺会画的吗?帮他画一个呗。”
白棠皱起了眉头:“就这事?”
“就这事。”
“妈,这事儿不行。”白棠果断拒绝了,“这事儿我要是帮了,那我成啥了?”
柳丽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哎呀,又不是什么难事,画一个能咋的!”
“不行!”白棠的态度异常坚决,“作弊这种事这事可大可小,我不能冒这个风险。再说,其他孩子辛辛苦苦学了那么多,就被一个作弊的挤掉机会?”
“不是什么重点比赛,就是个区比赛,拿个证书而已,你上纲上线做什么!”柳丽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那么犟呢?我是你妈,让你干点啥怎么就那么费劲!”
“两回事!你是我妈不假,难道你让我杀人我也杀去?”
“少跟我抬杠!我让你杀人了?”
“可你这是让我作弊,我不能拿我的前途开玩笑!”
“前途?你还想用画画做前途?呵……这可真是用上你了哈!”柳丽阴阳怪气,“你也就会那点本事,你妈让你帮个忙,你看看这态度!你有良心吗?”
“你但凡占点理,也不会挑我态度问题!”白棠火了,“瞧不起我这点本事,你倒是别找我啊!你好歹是我妈,能不能稍微为我考虑下!”
“我怎么不为你考虑了?”柳丽的火更大,“就你这臭脾气,也就你妈能受得了你,等你到了社会上,谁惯着你?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气我的?”
白棠崩溃地握紧手机,又怕吵到别人而不敢高声:“妈,你为啥非要逼我呢?”
“啥叫逼你?不就是让你画一幅画吗?我都答应我同事了,你不画,我多没面子!”
面子!又是面子!
柳丽越吼越上头:“你要是不帮我,咱俩就断绝母女关系,以后我死了你也不用回来,我这就从楼上跳……”
白棠只觉一股热血冲头,气急之下出声打断了她:“呵,又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啊?为了面子,你连里子都不要了是不是?没谱的事儿还大包大揽,答应之前想什么了!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这事儿我办不了,爱咋咋地吧!”
说完,她赶紧挂了电话,又迅速关机,生怕晚一秒,对面又说出什么要死要活的话。
白棠只觉得乏得厉害。类似的事儿太多,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回。
她搞不懂柳丽到底要干什么,无论她怎么做、做什么,她都不满意。
冷静下来之后,白棠来到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怒相,疲惫,戾气。
这副样子,和自己讨厌的母亲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不要学她,不要学她……不要像她那样!”
白棠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打完之后,再照照镜子,又狠狠扇了自己一下。
“啪!”
白棠无声地哭着,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正常。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
窗外不知为何变得灯火通明。白棠擦干眼泪,拉开了窗帘的一个角,只见寨子里的一队人拿着火把,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去了。
他们这是去做什么了?
白棠观察了一会儿,直到火光消失,才合上窗帘。就在这时,门毫无预兆地被叩响了。
“白棠,你睡了吗?”
是郝燕的声音。白棠赶紧用水洗了把脸,又照了照镜子,这才打开了门。只见郝燕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白棠,不好了,胡月突然病了。”
“嗯?怎么回事?”
“她突发恶疾,脖子肿出了一个大包!”
“突发恶疾?”白棠狐疑地皱起眉头,“被毒蚊子咬了?”
“比那个厉害!”郝燕用手比划着,“这么大呢!”
“怎么可能!”白棠一边说一边跟着她走,“都快赶上大头菜了。她多大脖子能肿这么大包?”
“真的,一点儿不夸张!”郝燕急得团团转,“真的这么大!”
说话间,白棠就走进了她们的房间。在看到胡月的那一刻,白棠吓得头发都快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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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
只见胡月的脖子上长了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包,撑得她的脑袋都歪在了一遍。那个包又红又肿,仿佛稍稍戳破,就有一股脓液要喷薄而出。
白棠惊得捂住了嘴。这边胡月疼得龇牙咧嘴,而郝燕早已快吓傻了,根本不敢靠近。
“哎哟,疼死我了,我这是不是起火疖子了?”
郝燕吓得抱住了白棠的胳膊:“白棠,你看,该怎么办啊!”
白棠拍了拍郝燕的手,示意她别着急。她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只见胡月的大包被撑得透明发亮,连带她的脸都跟着肿了一大圈。
看起来确实像长了一个巨大的火疖子。
可当她再仔细看时,那薄薄的表皮下,似乎有个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啊!”
白棠吓得惊叫出声,这一叫把郝燕吓得一激灵。她忍不住抱怨道:“干什么,吓我一跳!”
白棠压抑住恐惧,她又仔细看看了,慌乱地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这包里怎么可能有活物呢?
没准儿是血管,血管也是会跳的不是?
白棠强忍着恶心,努力安慰着自己。她再次凑近看了看,这回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这好像真是个大火疖子。这疖子太大了,不能乱弄,咱们得打电话,联系医院。”
白棠掏出了手机,就在要拨号的时候愣住了。
咦?
信号呢?
明明刚刚还有的啊!
白棠傻眼了,郝燕也傻眼了。眼看胡月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白棠只得告诉郝燕:“你先照顾她,我去找小九帮忙。”
说着,她就走了出去。
白棠在吊脚楼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小九的影子。
他去哪了?
顾不得考虑太多,白棠离开了吊脚楼,想去寨子里找人来帮忙。
寨子里没有路灯,好在月光很明亮。白棠甚少在这么荒僻的地方走夜路,她心惊肉跳,便打开了手机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给自己壮胆。
周围安静得过了头,白棠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时不时传来一声鹧鸪,让白棠觉得毛骨悚然:若非人命关天,她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这样的夜晚,实在不适合一个女孩子独自出行。
寨子里的人仿佛突然之间全都不见了。白棠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她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身后又亮起了火光,一群苗人有说有笑地从瀑布方向走了回来。
白棠大喜,她连忙走了过去,想找人来帮忙。可惜寨子里的人都不会汉语,白棠比划了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看懂她的意思。
幸亏阿傩走了过来,为白棠解了燃眉之急。听白棠说完前因后果之后,阿傩沉吟了一下:“这……”
“阿傩,告诉我,怎么能联系到外面?”
阿傩迟疑道:“这毛病,别人治不了的!你还是得去找阿九哥,他有办法。”
“你阿九哥在哪?”
阿傩朝后山一指:“大概……就在那边!那里我们不方便过去,你自己去吧!”
情急之下,白棠来不及思考阿傩话中的奇怪之处,谢过了阿傩后,她急匆匆地往后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