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建在半山腰,带着法式风格的私人庄园,隐匿于一片广阔而葱郁的森林当中。
整座庄园外观建筑恢弘庄严,绿茵草坪铺满道路两侧,高大的棕榈树挺立在那儿。
庄园外,一条私人公路直通黑色铁门,监测到车辆接近,大门缓缓打开。
不多时,山道公路上,一辆迈巴赫急速朝庄园方向驶来,宛如一只急进的狮子,明明到了地方,速度却未降半分。
眼看就要撞上停车坪停着的那辆林肯,只见迈巴赫车身忽然一偏,几乎擦着林肯,在它旁边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陆鹤年从车上下来。
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他随手拨了拨,刚洗过澡,加上没想那么正式,过来时他便没穿西装,就连衬衫领口的扣子也随意敞着。
山上温度到底比市区低,夜风袭来,带来丝丝凉意。
“这都几点了?我们一大家子就等他一个?”
厅内传来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爸,不是我说您,您就是太宠他了,才会让他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斯扬不知道比他听话多少,您也是老糊涂,就为了一只猫,就能把自己的亲孙子送出去那么多年。”
里面的人越说,声音越高,“还有,他订婚竟然都不通知我?我可是他爸!他这是根本没把我放眼里啊!”
陆鹤年站在门口,没有立马进去。
“你给我闭嘴!”
陆津梁斥了一声,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过儿子,“你是他爸!但这么多年你有尽到父亲该有的责任?从你听信你那个私生子说的话时,就该想到鹤年会这样对你。”
一想到陆铭之前办的事,他的心口气得直跳。
看人也越发不顺眼,“鹤年怎么做,都是我允许的,还轮不到你在这儿发泄不满,你们要是不想在这儿,趁早滚回去。”
“爸!”
“爷爷。”陆鹤年推门进来。
陆津梁没理会儿子的不满,支着拐杖起身,“鹤年来了。”
陆鹤年点了点头,上前搀扶着他,“我来晚了。”
他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不带一丝歉意,对上父亲陆铭那张铁青的脸,也只是微微一笑。
“知道晚了,还耽误这么长时间,陆鹤年,你都这么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陆铭哼了声,怒气不减反增。
明明他是陆鹤年的老子,现在却成了整个陆家食物链的最底端,自己儿子夺了他的权,把他从公司踢了出来,现在他就连训斥自己儿子,还要被老爷子骂。
他咬着后槽牙,“下次要还这样,干脆以后的家宴你就别来了。”
陆鹤年气定神闲,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句话应该还轮不到您来说。”
眼见父子两谁也不让谁,陆津梁手中的拐杖抬起,在地板敲了几下,“好了。”说着,他又看向陆鹤年,满脸慈爱,“你奶奶特意给你做了马赛鱼汤。”
陆铭深知眼前的儿子,已不再是小时候任他打骂的人,只能强压下心口那处怒火。
庄园里专门设有餐厅,等几人进去,陆鹤年一眼看见在餐桌旁忙着指挥的梁岚。
奶奶没看见他,倒是她旁边站着的中年女人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一袭酒红色旗袍,头发盘成发髻,一张古典风韵的脸让她整个人看着温婉,娇柔。
但那双眼睛却满含风情。
女人看见陆鹤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开口,“鹤年来了。”
陆鹤年望着那张脸,没吭声。
梁岚原本还在忙活,听见声音,一抬眼,便看见孙子那张阴沉的脸,也知他心中不快。
“鹤年来了,快过来猜猜哪道菜是奶奶做的?”
知道奶奶在打圆场,陆鹤年不想拂了她的面子,上前几步,“爷爷刚才告诉我了。”
不出意外,梁岚剜了一眼陆津梁。
餐桌上,众人心思各异。
吃完饭,为了避免父子俩再起冲突,陆津梁把陆鹤年叫到书房。
这座庄园从陆鹤年太爷爷那辈就开始住了,只不过后来,陆津梁又重新翻新了一些地方。
庄园现在光室内面积就占2000平,一层专门是会客厅和餐厅,二楼是全家人的卧室和书房,影音室,台球室,健身房,还有室内泳池都在三,四层。
室外还有一栋楼是专供佣人使用。
见孙子漫不经心打量着书房,陆津梁饮了口茶,“你和知雨现在感情怎么样?”
陆鹤年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陆津梁会突然问他这件事。
不知怎的,一双清冷又倔强的眸子突然浮现在眼前。
他清咳一声,下意识捻了下手指,“挺好的。”
其实好不好他最清楚,自从两人订过婚,几乎很少见面,不是白知雨忙着公司的事,就是他到处出差,偶尔她打的电话,他能接通就算好的了。
书房安静一瞬间。
陆津梁不想掺和小两口的事情,但还是说道:“知雨这孩子野心大,但好在心不坏,之后结了婚,你可别冷落人家。”
之前他让陆鹤年相亲,每次都是不了了之,现在他愿意结婚,倒是了却他一桩心愿。
但儿子的婚姻是前车之鉴,就算孙子品行不差,他作为长辈,该敲打还是得敲打。
叮嘱完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拍结婚照?这东西肯定不能少的。”
陆鹤年语气平淡,似是根本不关心,“不知道,之后我问问她,听她安排。”
陆津梁看他这样,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叹了口气,“感情的事,你多上点心,没事带她来家里坐坐,你奶奶一直念叨着。”
陆鹤年应了一声,眼见时间也不早了,他起身准备回去,却又被叫住。
“对了,下周五美国有个展,Jules画家也会去,你到时候抽空去一趟。”
陆津梁喜欢收集各种画,尤其喜欢法国Jules画家的画,只要有他出现的展会,陆津梁就会全国到处飞买画,但后来上了年纪,不方便出国,这项任务就交给了陆鹤年。
从书房出来,陆鹤年刚关严门,身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鹤年。”
陆鹤年压下眼底那抹厌恶,转身,眸中的冷淡清晰可见。
沈洁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书房门,“你能不能和爷爷求求情,让斯扬回来,沈姨知道,当年那件事是他不对,但你们总归是亲兄弟,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就当沈姨求你了。”她说着,眼中沁满泪珠。
陆鹤年身上气压沉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语气森冷:“我哪有什么弟弟?他不过就是一个小三生的私生子而已。”
不想和她过多纠缠,他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也算是一起生活过几年,沈洁也知继子的冷漠,更何况,多年过去,他早已不再是之前任由别人欺负的孩子,他的獠牙已经长成,甚至会反过来吞噬你。
但她不好过,他也别想舒服。
眼见求他不成,她收起刚才的柔弱,“就算他是私生子,那也是陆家的二少爷,而我现在还是你爸爸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们能让他在外一时,还能让他在外一世?”
她叹了口气,摸着手上的钻戒,“不管怎样,我儿子还活着,我就有见他的机会,就是可惜,你妈妈看不到你如今这般事业有成的样子。”
听她提起母亲,陆鹤年脚步顿住,眼前突然出现一团火光,那烈焰几乎要灼烧到他的肌肤。
他侧过头,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钉在她的身上。
看他这样,沈洁一点没怕,声音带着尖锐,“当年她要是不那么执着带你走,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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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哼笑,“也许老天有眼,知道你会让我们母子分离,就先让你体验一下,失去亲人的滋味。”
陆鹤年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紧,手背上浮起青色的筋络。
“陆鹤年,你的车停我车旁边算怎么回事,让司机怎么进去?”
楼下,传来陆铭的声音。
陆鹤年神色阴郁,目光慢慢由脸滑向她的脖子,手猛地抬起,“再是妻子,也是小三上位,如果不想你儿子出事,就不要在我面前挑衅,你别以为,爷爷把他送出去,我就找不到他。”
感受到眼前人的颤抖,他嗤笑一声,“如果你忘了当年陆斯扬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不介意让你再想起来。”
沈洁面色涨红,只恨恨瞪着他,脖子上的束缚越来越紧,眼见他真下了狠手,她挣扎着,使劲儿抠他的手背。
陆鹤年留下这句话,松开手,刚好和上楼的陆铭打上照面。
陆铭气匆匆,没注意滑在地上的沈洁,指着他,“你是不是故意气你老子,赶紧下去把车移开。”
司机和他说的时候,他还以为能有多近,等他出去一看,两辆车的距离塞个孩子进去都难,更别说,司机这个成年人。
陆鹤年勾起嘴角,语气凉薄,“我说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似乎不打算听到陆铭的回答,他径直从旁边绕了过去。
-
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纽约北极星艺术博览会上,不同风格的艺术作品被有序的排在不同展厅内。
E31油画区,画框内,一个身着紫袍的少女躺在一大片花田上,头顶是漆黑的夜空,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四把锋利的金柄匕首从天而降。
印象派的淡紫色通过细腻的明暗过渡,加上光线的照耀,显得紫袍越发尊贵,优雅。
危险降临,少女的脸上却一片祥和,似在静待刀子插下,迎接命运的审判。
“清窈。”
略带别扭的中式发音在耳边响起,白清窈从画上移开目光,回头。
是展会的工作人员。
到了跟前,他换上流利的英语,听完,白清窈朝他说的方向看了看,眼眸亮了一瞬。
确实是Jules画家。
对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她迈着步子朝另个展厅过去。
这两天纽约的天气阴晴不定,白清窈今天出来时特意换了件长袖。
海军蓝的雪纺衬衫,胸前是深V领,但黑色的系带交叉下来,系成蝴蝶结,又不显露骨,下身一条黑色A字短裙,搭着银色方形金属扣,让她身上多了丝酷感。
以往周身那种清冷感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她离开后,没几分钟,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这幅画售出了吗?”一开口,就是标准的美腔。
跟在他身后的工作人员詹姆斯回了句没有。
男人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旁边的作品介绍上。
画家的名字只署了一个英文字母,Q。
“和Jules画家说话的那位女士,就是这幅画的原创者。”看他对这幅画感兴趣,詹姆斯适时开口。
眼前这位亚洲男人是他们艺术中心的常客,每次过来出手阔绰,虽然在这种展览会上,不缺有钱人,但那些人都不和这位一样,每年过来。
也得益于这件事,他每次都会被经理派来招待这位贵客。
听闻,陆鹤年跟着詹姆斯指引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才还和他侃侃而谈的画家,此刻,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角度原因,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墨色长发散在身后,那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没有看别人身材的癖好,他很快收回视线,只和詹姆斯说了几句,便朝展会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