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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大四毕业后的第三天,生活变得稀碎。
本来规划得好好的,这周帮家里看店,下周去应聘成功的公司实习。结果她爸在花房里突然倒下,送到医院后,医生表情凝重地说情况不好,得留院观察。
不好这个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具体。从意识模糊到昏迷不醒,从观察到重症监护,季寻每天往返于医院和花店之间,整个人瘦了一圈。
花店是爸妈年轻时就经营的,妈妈去世后,爸爸兢兢业业辛苦看顾,没有请过店员,一点点攒的收入帮她渡过了高中,上完了大学,如今只剩季寻一人。
她实习的地方工资少,通勤长,很难兼顾爸爸,于是在上班和经营花店之间,她最终选择了每日收入稳定的花店,加上这也是爸爸多年的心血,不能荒废。
于是她白天开门,机械地收钱找零,笑容僵在脸上,三餐时间回去照顾,用爸爸最后的存款维持治疗,夜里再回来理货。
店里那些花照常开着,绣球一团一团挤在盆里,茉莉在门口飘着细碎的香,栀子花白得晃眼。
今夜,季寻坐在小板凳上给新花培土,手指插进泥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念头:爸爸醒不过来怎么办……
明天,就是她23岁生日了。
店铺打烊,她把卷帘门拉下来,店里只剩一盏小灯照着满屋花影。她从抽屉翻出一根去年剩的生日蜡烛,歪歪扭扭插在多肉盆的土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
火光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
她闭上眼,声音很轻:“我没有其它愿望,只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如初,只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如初……”
说完睁眼。
蜡烛还在烧,花还在开,店里静悄悄。她自嘲地笑了笑,吹熄蜡烛,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医院守夜,眼前却忽然浮出一行怪异的字符。
她眨眨眼。
奇怪,她眼睛出问题了吗?
【你有一家新店铺急需经营,完成所有系统任务,将实现生日心愿。】
季寻愣了一瞬,手里的多肉盆差点脱手。
她立马站起来,那居然是一行字吗?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字没消失,反而又多了几行:【检测到宿主强烈心愿,系统已激活,是否接受任务?拒绝可刷新新的宿主。】
季寻的呼吸急了,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泥,声音发颤:“等一下……我接受我接受,先接受再说!”
【请填写店铺种类。】
她毫不犹豫:“花店。”
她从小在花堆里长大,别的经营也不会了。说完后又盯着出来的选址琢磨,激动得脑子嗡嗡响,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得挑个好地方。超一线城市,购买力强,人均有钱有闲,买花跟买菜一样随意最好。
她认认真真回:“麻烦安排个特别好的大城市,购买力强的,不差钱的,越有钱越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眼前的字突然变成了一张虚拟屏,屏幕猛地一闪,弹窗亮得她眯眼。
【为您找到新店铺经营地址:「战乱不止的魔界」恭喜宿主!】
季寻盯着魔界两个字,嘴巴慢慢张成一个O型。
“…………喜在哪里??”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掠过无数画面。魔界,妖魔鬼怪杀戮血腥,天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卖花女,往那一站,店还没开就被什么法术余波炸成渣了!
她擦擦汗,试着跟系统沟通:“那个……是不是搞错了?我说的是大城市,客流多的,购买力强的地方……”
【魔界,十二家族并立,强者为尊,财富聚集于各大魔主邪宗手中。购买力极强。】
“可那战乱不止啊!”
【说明市场活力充沛。】
季寻一口气差点没捯上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继续据理力争,系统又弹出新消息。
【请活着卖出一盆盆栽,爸爸将从昏迷中醒来。】
她怔住了。
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慢慢发热。骗人的也好、做梦也好、被这莫名其妙的系统耍也好,只要有一丁点儿可能让爸爸睁眼……她都得试试。
“好。”她站起来,声音变稳,“卖就卖。”
系统界面快速弹出套装选择。季寻挨个看过去:清纯小白花套装,轻纱薄裙,仙气飘飘;娇俏可人儿套装,粉粉嫩嫩,缀着蝴蝶结;冷艳美人套装,黑衣高领,看着挺酷但布料少得可怜。
而且每套都要什么点数,及其昂贵。
她沉默了一会儿,怀疑这系统很可能是来骗钱的,但还是想尝尝咸淡,于是直接拉到底,找到一件不花钱的套装,「基础防护粗布三件套(灰)」,厚实、耐脏、长袖长摆,裹得严严实实。
季寻秒选。
【恭喜宿主完成初始设定,请通过后门前往店铺进行布置吧。】
她的头发瞬间被扎了起来,身上穿上了那身朴素衣服。哎呦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她没再多想,走到货架前,精心挑选了几盆植物,揣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铺后门。
然后一脚踏进一个陌生地方。
这扇门连接着落满灰尘的小储物间,从储物间往里走,看到了空旷旷的内堂,走到正门推开,门外的热风瞬间卷着腥味扑面而来,天空是暗紫色的,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声。
她把花放下,回头看了看门脸,破旧的小铺子坐落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口歪歪斜斜立着块木牌,还没有名字。
街面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但远处忽然撩起几道冲天的黑烟,划过激烈的法术光芒来。
季寻吓得缩了缩肩膀,飞速退回门后,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世界,就想狂奔回现实了……
可是,她要活着,要卖花出去,爸爸会醒。
活着,卖花,爸醒!
她攥紧衣服下摆,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手指冰凉,俯下身偷偷从门缝往外瞅。暗紫色的天空下,门内那几盆鲜花叶片翠绿饱满,花朵干净清香,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一声暴怒的嘶吼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巨响,从颤抖的地面震到了脚下。
季寻的心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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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色的街面尘土飞扬,一个人影从巷口猛地窜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几道颜色各异的法术光,劈头盖脸砸过去,轰得一声把街角那面石墙炸了个大洞。
那人影踉跄了一下,回头就是一掌,黑紫色的气浪翻滚着把追来的法术吞了。紧接着他脚下一转,冲着花店的方向狂奔而来。
季寻倒吸一口凉气,想关门已经来不及,店门被大力撞开,浑身浴血的男人直直扑进来,差半寸就撞到她脸上,血腥气浓得呛人,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着的血珠。
还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男人第一反应是反手把门甩上,门板哐当一声合拢,外面传来法术轰在门上的闷响,但整扇门似乎被他施了保护纹丝不动。
他喘着粗气转过身,冷眼瞥见缩在墙角的女孩。
季寻怀里抱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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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绿萝防身,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上去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一会了……
男人眉头一拧,伸手就把她拎了起来。
“紫煞盟那帮人去哪了!你有没有看见!”
季寻双脚半悬空,紧紧抱着那盆绿萝,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像俩铜铃。
男人把脸凑过去,他冰蓝色的眼里烧着愤怒的火,血滴下来砸在姑娘灰衣的前襟上,洇红一小片。
“说话!”
季寻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爸还在医院躺着,她被鬼使神差招过来,刚打开店门没超过三分钟,就碰上了真鬼。她忽然想到系统任务里叫她「活着」卖出一盆花的含金量了,心理承受力差的怕不是直接嘎嘣死这了!
但季寻她不一样,她虽菜却勇,每次去鬼屋都被吓得滋哇乱叫,下次还去。
于是生死关头,她看着手里那盆防身的绿箩,叶子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颤抖问道:
“……买、买花吗?……”
在选择用花盆一把子把他砸死和扔过去就跑之间,季寻硬生生挤出了这句话,此时此刻有点傻得惊人……
那男人听后,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拎着她衣领的手没松,但晃她的动作停了。
“买花?”然后发出了深深的疑惑。
季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冲动是魔鬼的后悔,她颤巍巍指了指手里的东西:“对呀……我卖花的,一盆只要……要……”
要多少钱她也不知道,魔界的货币她怎么可能认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男人的目光终于落在眼前的这棵绿萝上,但只停顿了一会,又移回她脸上。
这次他从暴躁中稍稍回神,将眼前的女子看得仔细了些,眉头忽然从紧拧变成了微蹙,眼底某种暴戾的东西褪了下去,变成一种奇怪的审视。
接着再把季寻拎近了几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近到清楚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来来回回。
季寻觉得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撅之前还因为太紧张吐他一脸。
门外传来追兵的叫骂声,但男人充耳不闻,就这么拎着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就像看一只被猎人捉住的肥兔子,正被翻来覆去检查皮毛成色,最后再把她剥皮卖钱。
半晌,男人松了手。
季寻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屁股墩儿结结实实砸出闷响,疼得她惊呼一声。但比起疼,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她不死了?这人不杀她了?
男人蹲下来,冰蓝色的眼睛平视她,开口时声音里那股暴戾散了七八成,变成某种生硬的语气:“多少钱?”
季寻愣愣看他。
“花。”男人指了指她怀里的绿萝,“多少钱?”
季寻迅速爬起来,手忙脚乱把绿萝拢了拢土,梳了梳叶,双手捧到男人面前:“……一、一盆……市场价,不贵!”
男人看着她捧花的姿势,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腰带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黑里透红的小石头,扔在桌上。
“够不够?”
季寻哪知道够不够。但那石头看着不像便宜货,再说她现在哪有讨价还价的胆子,只能拼命点头。
男人接过那盆绿萝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追兵似乎已经走远了。
临推门前,他转过头,最后看了季寻一眼。
“明天还在吗?”
她张了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