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想什么。”时烟才不想告诉陆云深,她刚刚想的是以前的那个他,她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开,索性转过头来,催促着陆云深,说:“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公司了?”
“不急,我再抱抱你。”
陆云深神色淡淡的,长睫垂着,时烟纵使离得这么近,却依旧看不透他,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兜里的手机又开始振动起来,陆云深直接伸手摁断了它。
再响,再摁。
继续响,继续摁……
时烟看不下去了,哄孩子样的哄着陆云深:“好了好了,你真的该去公司了,捋捋毛,乖啊~”
她顺势抬手摸了摸陆云深的头,等到说完摸完,才觉得万分羞耻,忙不迭地将手收回藏到身后,嘴巴也紧紧闭着,仿佛这样做,自己就没做过刚刚那些幼稚的动作,也没说过那些幼稚的话一样。
陆云深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时烟会这样哄他,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忍不住地勾着唇角将头朝时烟的脖颈处蹭了又蹭,轻声说:“你真的好了吗?”
“真的好了,你要怎么样才会相信,不信我走两步给你看……”
时烟说着就想起身在陆云深面前走几步,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了。
可陆云深却不让,他牢牢地按住了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坏笑一下,低磁地说:“不用看,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检查……什么?”
时烟困惑斜头,话刚出口,下巴便被陆云深捏住,他顺着她侧头的力道,将她的脸掰转过来,紧接着指腹轻轻一压,一个欺身就吻了上去。
他含着她的下唇,温柔地辗转厮磨,反复地吻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脖颈,将她的后脑轻轻托住,让她退无可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紧随而来的、愈发浓烈的亲吻。
“陆云深,够……够了……”时烟双手抵着,想要将他推开,“真的够了……陆云深……唔……”
她的话语很轻,听上去断断续续的,反而给这个吻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陆云深阖着双眼,长睫轻轻颤抖着,恨不得这一刻能无限拉长,直到天荒地老。
可她却在反抗。
他能感觉到,她又要开始怕他了。
陆云深终是在她挣扎得更加厉害之前,浅尝辄止,率先结束了那个吻。
他低下头,深深呼吸了几下,缓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捧起她的脸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好啦,检查完毕,我们烟烟宝贝很健康。”
他的眼底,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真的太亮了。
时烟心脏跳得很快,怔怔的任由陆云深捧着脸,不知道是因为听见那一声久违的“宝贝”,还是那一声“健康”,她的鼻头突然一酸,忍不住地就要落下泪来。
“嗯?怎么哭了,是我刚刚弄疼你了吗?”陆云深瞬间有些慌神,指腹替她擦着眼泪的同时,立马开始反思起刚刚接吻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又哪里做得太过了,这才惹得时烟哭。
是因为他强迫她张嘴吗?
还是他在亲吻的时候,摸了她怕痒的耳朵?
可是以前她很喜欢他这样弄她,现在是变了吗?
没等陆云深想明白,时烟的眼泪就停了,她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一边擦一边腼腆地冲着他笑,说:“我没事,我只是……”
时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陆云深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又结合她刚刚的那些反应,某些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突然苏醒,终于大致猜出了答案——
她的那声哭,是因为他叫了她“烟烟宝贝”。
【陆云深,你以后别总叫我时烟了,太见外了,我们现在可是情侣!亲密无间的情侣哎!!】
【不叫时烟,那叫什么?】
【当然是“烟烟宝贝”喽!】
陆云深豁然开朗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将时烟搂入怀里,低低地唤了声:“傻子。”
明明那么喜欢,却总是克制。
她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时烟任由陆云深抱了一会才离开他的怀抱,她红着脸将他推开,飞快看他一眼,轻声提醒:“真的该走了。”
“好。”陆云深终于没再让自己继续沉沦下去,他将她抵在自己胸膛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的掌心,然后倾身过去,朝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投标文件不重要,也不着急,记得多休息,晚上我再来找你,好吗?”
时烟心间划过一阵暖流,却不敢再看陆云深,红着脸,闷声点了点头。
陆云深松开她,退着步子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时烟冲他摆了摆手,他这才笑了笑,把门带上了。
直到门被重新阖上,周围恢复以往的安静,时烟突突狂跳的心脏才得以渐渐平息,手边的书籍却再也看不下去,索性拿起手机,打算放松一下再继续。
她开始刷起了微信朋友圈,想看看这几天落下的好友动态。
因为身体原因,时烟一向羡慕那些身强体健,且可以随意乱造的人生,这不动态没刷几条,她又止不住地感慨上了,心想自己有时候过得还不如中介小王,至少人家骑个电动车就可以逛遍整个A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像她,风不能吹雨不能淋的,吃的就更不用说了,有时候喝杯奶茶都得拉上好几回肚子,活得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
不浇水,会死。
浇太多水,也会死。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几乎没有什么自由选择的余地。
也不知道陆云深知道她现在身体这么差,会不会嫌她麻烦。昨晚发病时他倒是紧张得不行,但是他现在还在兴头上,等以后久了,腻了,他又会如何呢?会后悔现在的冲动吗?
只要想到陆云深,时烟的脑子就乱了,他长得实在是太过祸国殃民,她无法视而不见,也无法不动心,他说他今晚还会过来,那他是不是……
想着想着,时烟猛地意识到什么,愣然垂眸,看向了朋友圈里中介小王的租房广告。
陆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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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介小王,陆云深……
陆云深昨晚在这里过夜了!!!
门外还有房东的摄像监控,那也就是说,只要房东去查监控,就会发现她违背了租房合同的附加条款:不能让其他人留宿,男的女的都不行。
时烟猛地闭紧双眼,心道刚刚自己想的一点没错,他果然是祸国殃民!
如此惴惴不安地过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时烟依旧没有收到房东或者中介小王的问责电话,不免心下舒了口气,心想待会等陆云深过来,一定得把这房子不能留宿他人的事情严肃地告诉他。
然而陆云深并没有给时烟这样的机会,因为他又出差去了。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陆云深电话过来的时候,只说自己要去一趟北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至于去干什么,要去多久,他都没有细说,但是时烟大致能够猜到,应该是跟公司机房重建的事情有关。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要我找张慧过来陪你?”电话里,陆云深问时烟,语气听着有些失落,也有些担心。
“不用不用,”时烟连忙摇头,“我一个人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时烟听见列车经过铁轨接缝的“哐当”声,还有若隐若现的广播报站。
然后陆云深开了口,语气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认真得有些过分:“时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呀?”时烟小声问。
“不管你在公司听到什么传言,”他一字一顿,“都不要信。等我回来,好吗?”
时烟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那边又安静了一下,然后陆云深忽然说:“时烟,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时烟脸“腾”地一下红了,手机贴着耳朵,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
“嗯?怎么不说话?”陆云深等了一阵,以为车上信号似乎不太好,声音抬高了些,“喂?时烟,还在吗?”
时烟吓了一跳,他那一嗓子,同车厢的同事要是听见了怎么办?连忙压低声音回道:“在在在,你小点声……”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陆云深果然把声音压了回去,尾音还带着笑意:“好,我小点声。那——我们的烟烟宝贝,想我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时烟整个人快缩进沙发缝里了,手机烫得拿不住,声如蚊蚋:“……想。”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半晌,陆云深的声音又低又轻地传过来:“等我回来。”
“……好。”
他们挂断了电话。
时烟以为自己又发烧了,赶紧去量了一下体温,发现一切正常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全身发烫单纯的是因为害羞,忙不迭将体温计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倒进沙发里,伸手捂住了脸。
陆云深问她想不想他。
她说了想。
她竟然说了想。
时烟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祸国殃民。
绝对的祸国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