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自然醒。
安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回想起来。
哦,这是林适和家。
昨晚雨太大了,回不去,所以借住了一晚。
怀里鼓鼓的,她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被她搂在胸前,鸭子的眼睛圆溜溜的,皮毛光滑鲜亮,是一只新鸭子呢。
被窝里也有异物,安聆一翻身,压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热水袋。
不仅如此,脚边也有一个。
她懵懵地眨眨眼。
昨晚……不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吗?
怎么又跑到床上来了?
梦游?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接,安聆努力回想,她只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然后就睡过去了,再后来……睡着了还能知道什么啊?
但她又模糊地记起,半梦半醒间似乎悬空起来,被人抱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到柔软的床上……
不对!!!!
她是被林适和抱进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安聆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
她捏了捏怀里的小鸭子,猛地往下一看,鸭子也是他的?!
安聆吓得一甩,小鸭子在空中飞起,弧线落地,它七扭八歪躺在旁边的被子上。
“别想了别想了!!”她捂住脸,闷声给自己打气,可心跳似乎要跳出来,不停地剧烈跳动,“人家就是好心而已,干嘛想那么多啊!”
“哎呀!!!!”
平复好激动的情绪,安聆磨磨蹭蹭爬下床,叠好被子,把鸭子摆好,推开门。
门一推开,一股香喷喷的热气迎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包子豆浆还有茶叶蛋。
林适和坐在餐桌边,听见动静偏过头,拿着手机的手一顿,眉眼弯了弯,“醒了?我正要叫你起来呢,不过我也怕打扰打你。”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那个…我给你买了新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洗脸巾,要不先去洗漱一下?”
安聆愣了一下。
清晨的光从阳台的门斜斜打进来,落在他半边的肩膀上,他身上的穿了件毛衣,毛茸茸的边镀了层金边。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你…几点起的呀?”
“也没多早呢,”他把剥好的茶叶蛋推过来,用小碟子盛着,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外面没雨了,积水也退了。”
安聆点点头,进了卫生间快速洗漱,出来后坐下咬了口包子,肉馅的,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
她含糊不清地夸,“好好吃啊,你在哪里买的呀?”
“楼下早餐店。”林适和坐在她的对面,眼睫垂着。
“你做饭这么好吃,怎么不去开店呢?”
“开店?”他抬起头,浅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以呀,给你当一辈子厨师。”
“…?”
安聆一口包子差点呛进气管里。
她咳得肩膀都在抖,瞪大眼睛看他。
他倒像没事人一样,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杯水,低头咬了口包子,但手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红来一直蔓延到耳后。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赶紧往自己嘴里塞进茶叶蛋,像要把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一般。
安聆无语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这人…怎么大早上的说这种话啊。
她埋头继续吃包子茶叶蛋,喝豆浆不敢再看他,耳朵却竖得直直的,连他喝豆浆的声音都觉得不自在。
吃完早饭,趁林适和收拾碗筷的间隙,安聆站在门口往外看,雨虽然停了,积水也退了,但并没有全退,还留了一些小水洼,一洼一洼反着天光,将天空都收进其中。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推辞,答应林适和送她回去。
林适和领着安聆来到地下车库,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
前面的一辆灰色小车“咔地”亮了灯。
安聆的脚步定在原地,“你有车啊?”
“有啊,”他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门框,嘴角很轻弯了一下,“怎么了?先进去吧。”
“嗯好。”安聆坐进去,他关上了车门。
待他坐进副驾驶后,她才继续说:“就是没见你开过呀,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开过车。”
“安全带,”他指了指安聆的身边,然后给自己系上,“麻辣烫店和你家都挺近的,我就是觉得麻烦,所以才不怎么开车。现在油费也不便宜,还得找车位停车,现在就很少开了。”
“哦哦。”
安聆系上后,车子启动,慢慢驶离地下车库。
车上,安聆的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他开车的姿势很端正,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反向盘上,手腕上那根淡青色的筋在阳光的衬托下一跳一跳的。
不知是车内太闷了还是今天天气热,她脸上又是一烫,赶紧把脸转向窗外,按下车窗的升降键,一股冷风吹来,她才感觉好受多了。
可手指却一直抠着安全带的布边,都有些起毛了。
车子开得很慢,雨刚停,路面还有点滑。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
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一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可那点沉默不像沉默,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甜腻腻的,总叫人忍不住想笑。
安聆偷偷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他。
他侧脸线条干净,睫毛低低地垂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昨晚没睡好吗?
沙发上睡觉肯定很难受吧?
安聆抿抿唇,愧疚心再次爬上心头,下次要是有机会让林适和来家里住的话,就让他去睡床吧。
这样也是两清了……
嗯?不对不对……为什么要让他在自己家过夜呢?
安聆立马否定掉刚刚的想法,还是请他吃饭吧。
这个选择不错。
她满意地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安聆几乎是逃下车的。
她扶着车门,匆匆丢下一句,“谢谢你送我,路上慢点开!”
就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跑。
跑出老远,才敢靠在楼道的墙上喘气。
刚刚车上太可怕了,她总觉得现在俩人独处的气氛很是微妙,像有一层窗户纸即将被戳破的感觉。
心跳错了节拍。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可心跳依旧猛烈跳动,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打开门,进了家之后,泄气般靠着墙面滑下去。
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一个想法慢慢浮现,她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
她好像喜欢上林适和了。
真的吗?
她不停盘问自己…
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安聆惊恐地捂住嘴…是真的!!!
她真的喜欢上林适和了!
呼吸急促起来,她松开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尽管如此,她的还是平复不下来。
紧接着,另一个想法占据了她的大脑,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瞬间平静了。
他喜不喜欢她呢?
安聆不知道,可是很想知道。
说不定喜欢呢……
抱着侥幸的心理,她的笑意再次绽开。
“啊啊啊啊——!!!!”
安聆甩掉鞋子,换上拖鞋,直直冲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起来,“嘿嘿嘿嘿嘿——”
笑完她又觉得自己好傻,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行,她得弄明白先。
她心念一动,在脑海里召唤出系统,“系统系统,我要攻略林适和!”
熟悉的面板“叮”的一声弹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林适和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安聆整个人僵在床上,她眨了眨眼,又读了一遍。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林适和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好感值……满了?
什么时候满的?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合上。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有一句话反反复复提醒她:
好感值满啦…好感值满~啦~~满啦!
他喜欢你~~他对你的好感值满啦~~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他确实是喜欢他的呀?
也可以说只是有好感而已……
安聆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床上滚了两圈,又猛地坐起来,对着空气比划,“不对不对,好感值满也不一定是那种喜欢吧?说不定就只是单纯觉得我是个好朋友呢?”
可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反驳,“傻安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好感值满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只是朋友关系,你也信?”
她纠结得直挠头。
系统的面板还没有消失,明晃晃几个字摆在眼前,她盯着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没有确认攻略。
面板也随之消散。
她觉得,要先自己听到他亲口承认,才能作数。
“喵喵喵~”床边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猫叫声,安栗子跳上床,压着被子躺下。
安聆弯腰把安栗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栗子,你说说啊,林适和他喜欢我吗?”
安栗子歪了歪脑袋,“喵~”
“什么?”安聆眼睛亮了一下,把脸凑过去,“你说他喜欢我?你怎么知道的呀?”
安栗子没说话,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哎呀!你这小家伙,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猫咪,”安聆笑得弯了腰,挠挠它的下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们家栗子是妈妈的乖宝宝呀!”
抱着猫玩了会,安聆心里顿感不妙,光在这里瞎想有什么用啊,想知道结果还得去问本人。
但是不能直说,要试探试探。
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冒上来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林适和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又觉得不行,删掉重新打,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最后心一横,点击发送,豁出去了!
安聆:【林适和,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我想跟他表白,要怎么说啊?】
消息刚发送出去,安聆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弹射起步,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回了没有,她的手机常年都是静音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来一看。
林适和:【?】
林适和:【谁啊?】
林适和:【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对面连发三条,安聆咬着唇忍着笑,继续发送。
安聆:【就是我现在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我想跟他表白,你可以教教我吗?】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适和:【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啊?你去网上搜搜呗,有很多教程的。】
安聆:【可是我觉得你很聪明呀,你肯定知道要怎么说的。】
林适和:【………你自己喜欢的人,自己想办法。】
安聆险些笑出声,她几乎能看见手机那头的林适和此时此刻黑着一张脸,牙齿都要进后槽牙了,却还是得憋着气发消息。
心里那点甜滋滋的劲儿可别提了呀。
她趁热打铁,约他出门。
安聆:【那这样吧?我把他约出门,然后你也过来,教教我?】
依旧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久,才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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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
林适和:【……行吧。】
安聆抱着安栗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眉眼都挤成一团,小猫也不挣扎,就任由着她滚过来,有滚过去。
她凑近它的耳边说:“栗子,你等着瞧吧。”
台风过后的白港市,天气连着晴了好几天,可气温却是一天比一天低。
安聆约在了白港湾,一个巨大的沿海公园。
白港湾的海边铺了长长一条步道,视野开阔,一眼能望到海平线。风从海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点咸腥的水汽,叫人直缩脖子。
傍晚时分,不少人在那儿散步遛弯,三三两两的,慢悠悠地走着。
安聆站在约定的路灯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新的大衣,头发也认真卷过,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直到满意了才走出家门。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林适和今天也收拾得很利落,他同样穿了件大衣,头发特意抓过,做了个造型,整个人清清爽爽。
只是脸上没有笑容,眉头紧蹙着,眉眼低垂,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些。
安聆的心口仿佛被悄悄撞了一下,手里拎着的包都松了半寸。
随即又偷偷乐了一下,该不会是…生气了?
她压下嘴角那翘起来的弧度,佯装什么也没发现,扬起手,“这里这里!走走走,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我现在好紧张呀。”
林适和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安聆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我跟你说啊,就是他很帅很高,而且做饭也很好吃,还特别善良,特别特别温柔……”
“是吗?”林适和的脚步一顿,又跟上她的步伐,视线落在微波荡漾的海面,语气淡淡的,“那个人怎么还不出现啊?”
“是呀!你别着急呀!我是提前到的!”安聆刻意加重了语气,“所以我才想追他嘛,哎你说,我该怎么表白呢?是直接说还是…送东西?”
“随你啊,你喜欢就行,”他的脸色更黑,抿着唇,步速明显快了一点。
安聆心里乐得不行,一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就特别想笑,可脸色却还要保持一本正经,继续追问:“你怎么说话这么冲啊?我这不是来找你当军师吗?”
“……我不知道,”林适和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我又没追过人。”
“那你总该知道怎么表白吧?”安聆不依不饶,凑过去半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看啊,假设你有喜欢的女孩子,那你会怎么跟她说呢?”
林适和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他偏过头看她,那一眼里,颧骨都泛出绯色,劲侧绷着一点点红,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开口:“你…你问这个干嘛啊?!又不是我要表白!”
“我就问问嘛,参考一下呗,”安聆冲着他眨眨眼,“你别害羞嘛,快说说呀。”
林适和被逼得没办法,眼睫垂下来,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几乎从齿缝间挤出来,“就…就直接说呗。”
“直接说什么呀?”
“就说……”他泄下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猛地抬起头,语速又快又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就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就行了?”
风从吹过来,激起海面卷起片片的涟漪,把他最后几个字吹散了一点,可安聆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等这句话可等了一路呢,心里尖叫出声,差点没按住,她抿了抿唇,面上却是慢悠悠,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她歪了歪脑袋,“说什么?”
林适和深吸一口,抬眼直直看着她,耳朵烧得轻颤,连眼尾都泛起一点红绯,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我喜欢你。”
安聆此刻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弯起眼睛,踮起脚,倾着身子,凑近他的左耳,轻声道:“我同意了。”
风似乎也欢呼雀跃起来,呼呼地灌进两人中间。
林适和像被人点了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睛眨了眨,张口却又吐不出一个字,又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他哑着声音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呀,”安聆无辜地眨眨眼,“你不说在跟我表白吗?”
“我…”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一样,猛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又怕吓到她,重新站了回去。他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手在半空中往前伸了伸,又立马缩回去,“你…你再说一遍?刚刚…刚刚是什么意思啊?”
安聆看他这副又惊又喜,还手足无措的样子,终究是没绷住,笑出了声,故意往前走,甩开他,“不说了不说了,等你追上来我再告诉你吧。”
她偷偷加快了脚步。
“哎!安聆!”
林适和果然追上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肌肤触碰到的那一个,他显然愣了一下,手松了松,声音颤抖,“那个…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就是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是真的吗?我没听错吧?”
“没有听错呀,”安聆任由他拉着,也不松开,仰起脸看他,“你不愿意吗?”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林适和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慌了,声音一下子低下去,连脖子都红了,一直蔓延到脸颊,“我…我是说…我…我当然愿意了!”
见他这样,安聆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晃了晃被他握着的手,“林适和,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他应了一声,尾音轻轻的,“先吃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真的不能再说一遍吗?”
安聆抽回手,抬脚转身往前走,“不行,我真的不想再说了。”
“哎呀说说嘛说说嘛~”他追上来。
“不要不要不要!”
“说说嘛~”
哎呀!怎么这么缠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