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神村[中恐] > 16. 太岁山
    想要上山,有三条路可以走。对两人来说,最近的路,就是往东边,经过秦家的七栋连房,再绕过太岁湖,就可以沿着小路进山了。

    越走,路灯越少,等到靠近太岁湖,便一盏灯都没了。

    秦艽手里拎着一把锄头,背上挎着背篓,脚下是逐渐泥泞的湿泥道路,呼吸因为一路爬坡略微沉重,断断续续。

    她和李空青一前一后,沿着太岁湖的外缘走。太岁山前惨白的石门定着两人的视线,引着两人沾满淤泥、斑驳的脚尖。

    湖边的阴冷感很重,秦艽穿着一件带着底绒的运动外套,依旧能感觉冷风透过外套布料的颗粒缝隙往里头渗。

    她只能将注意力都放在脚下,让自己的浑身热量都被身体运动调动起来,可这种阴冷怎么都驱不散,她感觉这种冷先从她的脚跟爬。

    秦艽下意识就想看一眼脚边,那诡异的湖。

    黑到发绿的湖水,毒流十余里。岸边长着大片的杜鹃,老枝扭曲,爬满胼胝的树皮被月光点了睛,疙疙瘩瘩的眼瞳对人叠叠翕张。厚实革质的叶子上爬了一簇又一簇的花球,浅玫色的花数朵挤在一起,被黑沉的夜晚压出一层烂熟的灰色。

    湖面静到极点……突然,有一只湍蛙跳进水里。黑湖荡出几条墨绿色的光圈。

    秦艽走在岸边,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咕咚”,本能循声看过去。

    她看见离她最近的湖面,就在她的脚边。刚才那只花斑湍蛙就从这里跳了湖,被那小小身体砸出的涟漪越荡越大,半响都没有停歇。好似,这黑油油的湖水下头,有个大家伙从沉寂的湖底探了上来……

    秦艽见状,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被阴风冻得发僵的双脚走也走不快了,双眼被那一圈圈涟漪勾了神,路也不看了。

    忽的!一张泛着青灰色的脸,破出湖面,从那一圈圈涟漪中荡出黑湿的长发,不知被何人挖了眼目,有眼无珠,猝然张开了满口利齿的嘴巴!

    秦艽吓得大叫一声!“啊!!!!”

    她吓得后退,脚跟踩到了软烂的河泥里,一个趔趄,就要栽进水里。

    惊慌失措之下,她眼疾手快去拉旁边的灌木枯枝——

    就在枯枝要断,她的一只脚都已经没入了冰凉的湖水之中。她吓得闭目屏息,听天由命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李空青拉住她,使劲将她拉上了岸。

    秦艽扑在男生的胸脯上,那只没入湖水的腿已经冻得短暂失去了知觉。

    她惊得失声,“有水鬼!”

    李空青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在她身后的湖面找了片刻,也没能找见什么鬼。

    秦艽站稳身,慌忙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见岸边的水被搅混了,正往上冒着绿泡。

    一条大鲵浮游在湖面,宽厚的尾巴上挂着几条成结的水草,左右摆动推进着布匹般的身体。

    它也受了惊,是被秦艽的叫声吓的。

    此时,胖胖的身体正尽力朝着远处逃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冒出水面来喘口气,遂沉头遁入湖水之中,消失不见。

    秦艽这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水鬼,只是一只长得像水滴鱼的胖子顶着一头水草,就这样出水惊魂的吓了她一跳。

    虽然知道只是乌龙,但她的心依旧跳得飞快,好半天没能缓和,只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要回去换个衣服?”李空青关切的声音飘进她耳朵里。

    秦艽立马拒绝,“不用,来都来了。趁早采完趁早回家睡觉。”

    说着,她扯着李空青的衣袖继续往前走,干脆就不撒手了。

    谁知道一会儿她还会被什么东西吓到,深山老林里稍微出现点动静都够走近科学拍上三期的。

    她并不是什么胆大的角色,也有自知之明,为了给自己壮胆,她需要牵着什么,哪怕只是一截衣袖。

    到时候就算她还是被吓到了,摔倒的时候还能一带二,死也不用自己死。

    对,死也得拉个垫背的,黄昏路上还要个做伴的。她秦艽就是这种人。

    李空青似乎不知道她的心思,对她的挟持行为毫不挣扎,走在她前面的速度都自觉减慢了。

    等到两人成功来到山脚下,秦艽看了一眼插在太岁山白石门前的指示牌。

    【闲杂人等,非请勿入】

    闲杂人等李空青视若无睹地走了进去,没有请示的秦艽佯若未见地紧随其后。

    在山脚下,秦艽还并不觉得这山有何新奇。此时身临其境,心下也冷了几分。

    浓密的林木将山坳捂住,刚才还描影照面的月光被苍苍枝梢挤压,几缕惨白的光刺进来,还没有落地就被潮雾撞了个骨销形殒。

    这座将大神村拥在怀中的大山,荒林莽杳,古木翳天,活脱是山村老尸的同款拍摄地。

    “呜——呼”

    “呜——呼”

    远处传来几声经典的鸟叫,低沉幽怨。

    两边的树影绰绰、枝条错落、密集到了极点。她好几次将它们错看成吊死鬼,心中止不住地打鼓。

    秦艽轻咬了下嘴唇,快步跟上李空青,在这种坏境中走深了。

    她耐不住,“还要走多久?”

    “到了。”李空青说。

    这么快?秦艽还以为要走很深。他们刚进来没多久,所处的位置也只算得上山的外围。

    算了,走深了她更害怕。秦艽松了口气,朝着李空青的方向走了两步。

    李空青在她面前的灌木丛旁蹲下,拨开灌木,露出里面的小石堆,石缝的湿泥里,长着一株高大的植物。

    它青绿色的老茎微褐,表面有明显的八道凸起纵向棱纹,羽状复叶两两对生。植株顶端撑开一大簇散开的伞花,像是无数白米粒,在阴冷的环境下,就作了米粒上爬动的湿蠕虫。

    秦艽看得正犯恶心,就听见了李空青的声音。

    “就是它了。”

    说完,李空青就开始用锄头去割。“我来割茎,你挖根就行。”

    秦艽点了点头,蹲到下头去刨根。

    刨着刨着,李空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哦错了错了,你那个不是接骨草。”

    秦艽刨根的动作一顿,扬着脸去看李空青。

    “长得都一样啊。”她摸着黑,没看出什么区别。

    李空青嗯了一声,“你那株是血满草,确实跟接骨草长得很像。”

    “但它们的茎不一样,接骨草生八棱,血满草并不明显,手感偏圆。”他耐心解释,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一会儿就割了好几株。

    “我采过茎的,你再刨根吧。”

    秦艽捏了捏两颗的叶子,发现手感也有些许差别,并且味道不一。

    “嗯……”她嫌弃地嗯了一声,“接骨草要臭好多啊。”

    “对,所以它还叫大臭草。”李空青搭腔。

    秦艽埋头挖根,没一会儿就觉得手掌发烫,指节发酸,握着锄头的手指甚至有些疼。

    她没有做过农活。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干过活。

    安淑华和叶鹏程确实在物质和生活条件上没有苛待过她。

    以至于现在,她的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上面还沾着误伤血满草时,根茎流出的红色汁液。

    秦艽只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付出了杀人分尸的努力。如果傅南星少喝了一口,她都无法接受。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背篓被塞满了,沉到秦艽已经背不动了。

    两人面面相觑。

    秦艽累得气喘吁吁的,“这一筐能熬多少出来?”

    “十碗左右。”李空青气也不喘,汗也没流,看起来像是来遛弯的。

    秦艽看着他平静的脸,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怎么才这么点儿。”

    “这里的接骨草差不多都采光了。”李空青说着,透过密集的枝梢,看了眼天。

    “要是觉得不够,明天我再来采吧。”

    秦艽压了压冒出的接骨草,将背篓再压出些空余。

    “我们再找一些吧,别跑第二回了。”

    “没事,我跑就行。”李空青拎起背篓,用力背到了背上。

    秦艽不想过多麻烦别人,但也不想跟着再来第二次,“这附近没有了吗?”

    “上次法会都把外围的采光了,能找到这些算我们走运。”

    “那你明天怎么采?”

    “我去里面,再往深处去。”李空青用锄头指了指秦艽身后。

    秦艽随着李空青的锄头回头,身后一条蜿蜒深入的小道,看起来是常有人走,活活蹚出来的。

    按照恐怖片的正常流程,她们只要再往深走两步,就能遇到些刺激的。

    秦艽深知这个规则,但却还是耐不住想趁机多采一些的心,就好像这一筐子是什么奇珍异宝,少挖一颗都是亏了一样。

    “那我们今天就再走深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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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的双腿就要往里头走。

    还没走两步,一只手就猛地拉住了她。

    秦艽被李空青吓了一跳,眼神如刀。“干嘛?吓死我了。”

    “你不能进去。”李空青说。

    你怎么也来这套。秦艽露出不耐的表情,她这次深更半夜走湖爬山的,费了这么大功夫,不能满载而归的话也太亏了。再说了,她最讨厌别人跟她唱反调了。

    可还不等她发作,她就注意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她哆嗦了一下,后背的皮被吹得紧绷绷的,炸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秦艽注意到站在面前的男生,神情也暗了下去。

    一缕月光从他头顶的枝梢钻下来,男生的脸瞬间白得发蓝,一种鬼魅的幽蓝。

    他此时面无表情,那双硕大的黑眼珠乍张着,孔膜晦暗无光。

    眼前的人在此情此景下,唇红齿白,黑发如绸,真是惊人的美。可秦艽却品不出分毫好滋味,只觉得后背发冷,脚下发僵,心是动了,却是魂飞魄舞的“悸动”。

    “你不能进去。”李空青重复道。

    秦艽颈后那层皮跳了跳,有一阵风从后抱了她一下。

    不知怎地,刚才还执着得不行的想法顿时就散了。她已经不想去了,十碗就十碗吧,贪多嚼不烂。

    可是她还是好奇,“这太岁山上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去,还是所有人都不能去?”

    说话间,她已经自觉地跟在李空青后面,往山下走了。

    李空青走在前面,拉着她的手却没松开。

    “其他人和我无关。”

    秦艽听着对方冷冰冰的声音,也冷哼了一声。

    “我和你关系也不大。”

    李空青少见没接她的茬,只顾着拉着她往下走。

    沉默了半响,秦艽觉得有些古怪。不会生气了吧?她刚才语气还好吧,挺平稳的吧?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吧?她还没生气呢,他倒是闹起脾气了。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秦艽跟在后头,看着男生高大的背影,心里琢磨起来。不会这么脆弱吧,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也是来帮她忙的,要不要道个歉,哄一哄?

    犹豫间,秦艽开了口:“李……”

    名字还没叫出来,她就感觉头发被一阵凄厉的冷风吹了起来,眼睛也被碎石迷了神——

    “啪嗒”。

    一滴雨,落在了她的眉心。

    随后,瓢泼大雨从头顶浇筑而下。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秦艽躲避不及,被李空青拉入了怀里。

    男生的校服外套根本遮不住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最多减缓一下速度,让雨水分流,这样砸在两人身上时,没那么疼。

    “下雨也不打个招呼,你们这的老天都这么不讲理的。”秦艽刚准备骂,就有雨水趁机飞进了她嘴里,激灵得她赶紧闭上了嘴。

    她一个劲往李空青怀里钻,还不忘拉李空青胳膊一下,让他弯腰弯得更深,恨不得把他当雨衣穿走。

    李空青是个老实人,任由她摆弄,还会自己固定,跑起来也方便她躲在身下。

    两人就这样跑在山路上,一路小跑下了山。

    秦艽刚准备在山脚下的大树下喘口气,就被一道黑影吓得一哆嗦,她还以为是闪电劈下来了。

    “啊!”

    一条黑色的闪电,不,是一团交缠在一起的黑蛇从树枝上涌了下来。

    秦艽一蹦三尺高,恨不得跳到李空青身上,双脚不停地踢踏,生怕碰到一星半点。

    可她却发现这些蛇对她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一股脑地往下涌,落了地就四散分走,朝着田野和湖水流淌。

    见此情景,秦艽若为物役地朝着身后的大山看了一眼。

    这是她最后悔的决定。

    只见,整个山上的林木都被激昂的雨水打得左右乱颤,表面似有黑黄之物在流动,山体被雨水拍化了般,战战栗栗向下抖动着……

    仔细一看,山体的每一个条小道,每一寸枝干都被挤得满满当当。成千上万的蛇、蟾蜍、蛞蝓、蚰蜒,它们猬集在一起,你推我,我搡你,密如蚁聚地从山的四面八方向外溢流。

    面前这座山正在源源不断地孳卵。

    秦艽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觉通身遍体,全被不知名的东西爬满了。一会儿刺一会儿痒,慌忙摸上去却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