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终点站——深海站。”
“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秦艽挎起背包,随着人流走下列车。
绿皮火车的气体泄压声断断续续,车轮底下的碎石道砟的轻响。
她拉着大型行李箱,单边挎着一个双肩包,沿着冗长的站台边缘行走。
她突然站定,从屁兜里抽出手机。
与母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次和父母大吵之后,叶艽被告知了两件她不能接受的事。母亲怀了二胎。自己和相伴生活了十几年的父母并无血缘关系。
之后,父亲把新身份证塞给了她。方方正正,塑膜还未来得及撕开的、崭新的名叫“秦艽”的身份证。秦艽这个新身份就像这张崭新的恐怖的身份证,被囫囵塞进了她手里。
他们夫妻俩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姓名更换了,户籍也早就迁离了上海。是的,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上海户口,以及养育她的父母。
还好秦艽不喜欢上海,那对夫妻俩十几年来争吵不断,感情并不和睦,所以她的童年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好追忆、去可惜。
还好吧。秦艽这几天不停地安慰自己。
她看着聊天框上,母亲……不,安淑华发给她的地址——【阜安省深海市深海镇王拓村十组10号】。
去这个地方的路线她毫无头绪。秦艽打算找个当地人问问。
就在此时,她的裤腿一沉,一个小孩向她伸出了圆手。
秦艽低下头,看见一张圆盘子小脸。小脸着了一层粉,白得吓人,脸蛋子各边还涂了两团火烧红。
这小孩长得并不丑,五官精致,眉目可爱,可画成这样,只让人觉得诡异,恨不得闪开八百米。
若是晚上看到,秦艽一定会就地做法,喊出一句妖魔鬼怪快走开妈咪妈咪哄。
秦艽想把自己的裤腿从那肉手里抽出来,可那小手的肉真不是白长的,她竟一下子扯不动。
小孩歪了下脑袋,问她:“你走丢了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们两个谁看起来更像是走丢的年纪。秦艽蹙了下眉。非常好心、但十分有限地指了指一边站台的工作人员,"你如果找不到妈妈了,就去问穿制服的阿姨和叔叔,我还着急回家。"
小孩又道:“不着急,我送你回家噻。”
?秦艽愣了一下。
“你跟紧我噻,这里拍花子很多哦。”小孩儿脑袋上的小辫子颤了颤,翘着小脚往前走。
还不等秦艽反应,腿就先被扯得迈出一步,然后自然跟在了小孩的身后。
秦艽就这样被拉出一段路,走出车站后,她才只觉荒唐地问出那句话:“你是我……我妈,”她犹豫着,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你是我妈找来接我的?”
小孩儿没转头,小脸整个抬起来看她,不寻常的姿势有些诡异。
“对噻,是你妈胡嬢嬢让我来接你的噻。”
然后小孩又不寻常地放下整张脸,默默扯着她向前走。
秦艽很难说自己当下的心情。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这么不靠谱,竟然能让这么小,看起来应该只有六七岁的小孩大老远来接她,这真的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小孩对于这些大人们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她这样的小孩有什么意义。也是,当初她亲妈能把她卖给别人,想来此时被退回来的她,只算一个突发的意外。
还是一个麻烦的意外。
“快上车噻。”小孩抵着车门,朝着失神的她招手。
秦艽恍然回神,拎起行李箱上了车。
坐下时,她发现这是一辆公交。
公交车内座椅设施老旧,面前的椅背上贴着男科医院的激情广告。
秦艽将搭上去的手摸摸放到自己腿上,进而顺着裤子的褶皱,发现小孩的手依旧揪着她的衣服。
“你不用一直抓着我。”秦艽开口。
小孩却没撒手。
“我答应了胡嬢嬢,不能把你弄丢啊。”
你还挺有责任心的。秦艽有些口干舌燥。在绿皮火车上吹了两天一夜的锅炉暖气,现在后知后觉,只好拿出自己的书包翻找起来,希望自己在车上买的水还有剩下的。
“喏。”
小孩适时地递给她一瓶水。
秦艽渴得不行,立马接过来。盖子拧了一半,她说了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车站门口买的噻。”小孩随口道。
秦艽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车站顶流饮料——茉莉花茶,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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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大半瓶,才觉得缓解了一些。
“谢谢,多少钱我给你。”秦艽道。
小孩这才扭过头看她。脸在车灯下泛了黄,着的粉已经开裂,一双圆溜溜的黑瞳仁盯着她。
“莫得必要。”
“下回你给我买汽水喝嘛。”
不知怎地,秦艽被小孩盯得心里发毛,只好嗯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李藜芦。"小孩没看她。"叫我二妹也成噻。"
秦艽:“我叫秦艽。”
李藜芦:“我知道噻。”
“我…家很远吗?”
“没得好远。”
“坐完这趟车,再搭拖拉机,等到了镇口就好走咯。”
等到秦艽用吃奶的力气将行李箱甩上牛车,被沾染着牛粪的老车板颠得五脏乱飞的时候,她真的怀疑这小孩是不是故意逗她。
这到底哪里好走。
这到底踏马的哪里好走。
“二…二妹、妹……”
“我、我在呢,咋了嘛……”
秦艽咬着牙,"不,不要学我说话……"
李藜芦摇头都有点掉帧,她解释:“我、我没有噻,我……我沟子也要颠成八块萝卜了嘛……”
“还、还要多久到!”
“快喽!”
“半个小时前我问你,你也这么说……”
“真的快喽!”
“马上就到喽!”
秦艽也马上要被颠得翻白眼时,二妹眼睛一定,指着前头不远处的大石头如释重负:“到啦!到村口啦!”
秦艽顺着她的圆手看去。
泥泞的道路很宽,村口的大门就在前头。大门前有一块大石头,看着常年风吹日晒,有些年头了。
石头又黑又大,用红色的漆料写着三个大字——“大神村”。
大神村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名字是哪里来的。
不对。
等等。秦艽掏出手机,又把地址看了一遍,
【阜安省深海市深海镇王拓村十组10号】。
她又抬头看了眼“大神村”。
“不对啊?”
“大神村是什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