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山寒褪 > 25. 善恶
    师晏旸的目光落在了她缠着纱布的胳膊,目光下移,又落在了她握着的分量不轻的烛台,“贸然打扰是我失礼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匣子,“不过呢,我这人做事向来讲究从一而终。晚间我救了你,却因着身上没带金疮药,所以只能给你的伤口草草包扎。这会儿刚好得了闲,顺道来给你送药。”

    见屋内的人没动作,师晏旸也不恼,随手把匣子放到了窗台上,“这药对伤口还算奇效,用了不会留疤,记着每日换药就是。小姑娘大多都爱漂亮,留疤了会不开心。”

    药送到了,瞧对面人从头至尾都是十分警惕的模样,师晏旸安暗自在心中叹息了一声,道:“外头风寒,进去吧。“话落,主动伸手替沈岁安将大开的窗户掩拢了些。做完这些,便转身离去。

    沈岁安看着青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目光又落在了窗台上的匣子上。

    沈泉疑虑重,府内暗卫不知几何,便是瞧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似乎也应该提醒人一句。

    收了匣子,合上窗户,又将烛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门外一阵压着声喧哗从廊道的那边传了过来。

    此时,她才发觉,方才刚包好的伤口因着烛台过重,是以又再次崩开了,隐隐有几丝艳红浸出。定定瞧了眼,才若无其事放下衣袖。

    手中的匣子顺手放进了妆台上方的抽屉里,连同师不晦在长华殿留给她的瓷瓶。没有打开过,也没有再用的意思。

    青栀敲了敲门,“姑娘,人带过来了。“

    “进来。“

    方才进了寒风,屋里头已经不是十分温暖。青栀瞧着已经从榻上起来的沈岁安,将手中刚得的东西递到了沈岁安手中,后默默走到一旁往炉子里加了些炭火。

    大约真是从榻上押过来的,小巧身上的外衫十分凌乱,发髻也散着,没有一分体面可言。

    青栀几人半夜闯入她的房间的时候,她睡得正香,怀中紧紧抓着那个玉镯子和昨日里刚得的银簪子,梦里也十分香甜。谁知下一秒,身上的褥子被一下掀开了去,凉气席卷,瞬间将她冻清醒了,“你们做什么?!“怀中的东西也因为下意识的动作散落在了床榻上,十分恍眼。

    小巧面色惊恐,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一看见沈岁安便挣脱了身后另外两个丫头的桎梏,扑到了她的脚边,伸手抱着沈岁安的大腿,“姑娘,姑娘,您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若是到了此时还不知晓是为什么,那也太过愚笨。

    沈岁安垂眸,将手中的东西对着烛光细细打量了一番,淡淡问道:“你犯了何错?我能救你什么?”语调凭何,几乎听不出有任何发怒的迹象。

    金丝缠玉的镯子,精银绕琉璃的簪子。

    “回话便回话,抱着姑娘做什么?”青栀上前将人拉开,用了不小的力气,小巧一下子摔到了地上。想到因为她,姑娘险些万劫不复,她这会瞧见小巧这副模样便恼怒。要她说,丢到院子外头好了,想去哪里去哪里。

    小巧很快爬了起来,膝行几步又凑近了沈岁安,“姑娘,我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下次不会了,再也不会收旁人的东西了。”

    她全然不知因为自己的疏忽,沈岁安遭遇了什么。只以为姑娘眼中容不得沙子,见不得她吃里扒外。

    “那你同我讲一讲,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何人赠于你?”沈岁安问她。

    青栀在一旁补充道:“你最好一字不落讲清楚,否则便将你丢出去!”

    闻言,小巧蜷着的身子狠狠哆嗦了一下,抖着声音回道:“知道,知道了,我一定对姑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镯子和簪子都是秀玲姐姐赠与我的……“

    小巧细细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不敢隐瞒。

    虽说姑娘在这府中不受宠,但主就是主,仆就是仆。

    听完,沈岁安笑了,只是眉眼间不见什么笑意。弯腰轻轻抚上小巧凌乱的鬓发,将散乱着因为汗水粘在颊边的几丝头发拨开,“小巧,我回到府中时你便分到了这院子里来,算算大约也有几载了。”

    “我不受宠是事实,没法子随手便赏赐成色这样好的首饰。不过良禽择木,你何错之有?”说着,将手中的银簪插入了小巧的发间。又捞起小巧的手腕,欲将镯子也给她戴上去。第一回被躲开了,没捞起来,第二回才将那金丝缠玉镯子套回了小巧的腕子上。

    镯子冰凉的触感冻得小巧一激灵,意识到什么,惊恐道:“姑娘,姑娘,我再也不敢了!“慌乱将簪子和镯子都取下想捧给沈岁安。

    后者直起了腰,“我说了,良禽择木,人之常情。好歹主仆一场,这些年如你所说,我也未曾赏赐你什么,既如此,那最后便满足一下你的心愿吧。”

    “青栀,将人带下去吧。明日一早,送到二姑娘院中。就说,既然是二姑娘瞧上的人,那便当我积德,成人之美了。”

    “记着,一定要将人和话带到。”

    青栀领了令,应声道:“晓得的,姑娘。”说完,不管小巧的惊慌与挣扎,怎么将人押来的,又原模原样将人押回去了。

    外头风大,小巧衣衫单薄,又刚从温暖的房间里出来,冻得直哆嗦,却依旧不死心,“姐姐你救救我,求你向姑娘求求情,好不好?我愿意为姐姐,为姑娘当牛做马。”

    青栀叹息一声,方才的火气似乎都被寒气吹散了,似乎还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小巧。留在这里不开心,又何必执着呢?姑娘刚晓得的时候的确是气不过,只是,将你送去二姑娘院中,不也是在为你谋前程吗?”

    “姑娘向来心善。你说不曾赏赐什么贵重的首饰,但是你瞧见过姑娘的处境吗?就算如此,也时常从外头带些吃食,玩意儿回来给大家。”

    “你志不在此,姑娘断断不会强留你,况且,事实如此,二姑娘那边的处境会比此处好上不少。“

    这番话似乎将小巧说通了,脑子木木地说,“姑娘当真不是责怪我吗?“

    青栀:“全然不怪你,这话你信吗?“

    小巧摇摇头,没说话。安静下来之后,她发觉身后的力道也轻了不少。

    “就是了。姑娘毕竟不是圣人。“青栀如是说道。

    细细回想,小巧发觉,方才一番,姑娘一句重话都没有与她说,最多不过叫人将她押过去,甚至还要替她张罗未来的出路。

    诚如姑娘所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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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受宠,她与秀玲又有些交情,今后的日子定然也会好过一些。

    想到先前自己对姑娘那些诋毁的想法,不由得心头升起一阵愧疚,“青栀姐姐……是我不好,还烦请你代我向姑娘陪一声不是,可好?“

    “是我愧对姑娘的好,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万死不辞。“

    青栀轻轻笑了,“话我会带到的,日后你好好替二姑娘做事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青栀便将人送到了沈如烟的院中,但从院中的装束来说便比西院好了不少,更遑论其他。将沈岁安的话一子不落地转述了。

    小巧瞧见日后自己当值的地方,心头不由一阵雀跃。

    青栀瞧见了,什么也没说。

    出来见青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秀玲。

    闻言笑了笑,“青栀妹妹说笑了,咱们二姑娘何时连路边的小猫小狗都要青睐了。“并不正眼瞧院中青栀,更别说分一分眸光与小巧了。

    小巧慌乱了一阵,意味是秀玲没有认出自己,忙道:“秀玲姐姐,是我呀,小巧!“

    后者不屑地讽笑道:”哪里来的小丫头,尊卑礼节都不晓得?“

    一盆凉水泼下,小巧嘴角的笑僵住,不可置信道:“秀玲姐姐,我啊,小巧。“

    青栀见实际差不多,便道:“人我已经带到,既如此,我便回去向我家姑娘复命了。“话落,也不管秀玲和小巧的声音,带着人便利落转身退去,不再管后续如何。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不再是西院的人。

    与此同时,难得偷了个懒的沈岁安,在丫头的服侍下梳洗过。将窗户推开了一些。

    今日又下了雪,比前几日更大,白茫茫一片,几乎有些瞧不清远处的景色。

    院子种着的两株红梅倒是开得正艳,霜寒不压傲骨。红白相应,眯眼瞧着倒像两团红艳艳的血。

    她不是个会善心大发的人,守着秘密生存,心善便是将刀子亲自交到敌人手中,最后结局不过不得善终。她的所作所为,全然只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她是一个不择手段又剑走偏锋的人。

    小巧一事,她不可能不恼怒。但若是直接将人处置了,不仅会招人闲话,更甚者可能落下把柄。既如此,那便只能委屈她那心善的二妹妹代为操劳了。

    她得了成人之美的名声,小巧得了日日幻想的前程,皆大欢喜。

    “姑娘,怎的又在吹风了,咱们进去吧。”青栀不知何时回来了,走到了她身旁询问沈岁安的意见。

    得到点头示意后,青栀将窗户合上,刺骨寒风也被挡在了外头。

    细细将方才的事情说了,沈岁安“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秀玲不会认小巧,不难预料,毕竟没人会冒险捡回废弃的刀。

    青栀又说:“回来的路上,奴听说了另一件事,倒是有些奇怪。

    “下人都在传,五郎君不知何时失踪了,翻遍了尚书府也没找到人,不知是走丢还是……“

    沈岁安回忆了下,脑中浮现那日的情景。脏兮兮又衣衫单薄的小孩儿,抱着手炉和蜜饯,怯生生瞧着他。

    不管是失踪还是魂断,都是沈凌川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