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带着古乐芙和嵇青林穿过重重庭院,停在一处僻静的水榭前。
水榭中间,杜书雅正在作画,他身旁恭敬候着一位容貌俊逸的男子,垂着头认真研墨。
余光瞥见两人,杜书雅低声对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有些委屈地看了眼嵇青林,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经过嵇青林身旁时,他恶狠狠地瞪了嵇青林一眼,压低声音道:“书雅是我的,你别想和我抢。”
古乐芙下意识挽住嵇青林的手臂,不悦道:“青青是我的,没人和你抢。”
嵇青林微微弯起了唇。
古乐芙扶着嵇青林走向杜书雅,嵇青林也顺从地装作完全看不见的模样,任由她将自己往前带。
古乐芙边走边提醒道:“抬脚,小心台阶,左边有三重台阶,青青小心……”
嵇青林言听计从,古乐芙让他往哪里走,他便往哪里走。
杜书雅瞧了嵇青林好几眼,对古乐芙道:“这就是你放在心上的小郎君?倒是好颜色。”
嵇青林笑容扩大,轻声道:“阿满还同旁人提起了我?”
古乐芙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我——”
嵇青林轻声打断她的话:“阿满不必说了,我知道阿满心中有我,我心中,亦有阿满。”
古乐芙耳尖热热的。
杜书雅瞥了两人一眼:“好了,本小姐这儿可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说吧,今日来找本小姐所为何事?”
古乐芙看了看左右,低声道:“杜小姐,芸姐姐被令尊抓起来了,杜小姐知道吗?”
杜书雅怔了怔:“什么?我爹抓了苏芸?他为什么抓苏芸?”
“杜小姐竟不知此事?”古乐芙睁大了眼,“杜知府说芸姐姐贩卖私盐,要将她斩首示众。”
杜书雅倏然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约莫就是这两日,三日前我还曾见过芸姐姐。”
杜书雅顿了顿,垂眸道:“是了,父亲这几日将我拘在家中,不许我出门,想来便是不希望我知晓此事。”
古乐芙温声道:“我相信芸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我想见芸姐姐一面,将事情来龙去脉问清楚,若芸姐姐当真含冤,也能帮芸姐姐洗脱冤屈。”
她说:“在乌州这段时日,芸姐姐对我一直多有照拂,如今芸姐姐蒙了难,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恳求道:“杜小姐,芸姐姐和你关系好,你能帮帮她吗?”
杜书雅扯了扯嘴角:“苏芸这个女人,一向最是精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她比谁都清楚,为了她那条小命,她也绝不可能贩卖私盐,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我去找爹爹。”
“杜小姐。”嵇青林缓缓开口,“劝你慎重。”
杜书雅停下脚步。
嵇青林淡淡道:“杜小姐这几日没有出过门吧?”
杜书雅警惕地看向他:“那又如何?”
这个男人容貌绝佳,虽然有意无意流露出几分脆弱,可一个人真正的气势是掩藏不了的,更别说嵇青林根本没有认真掩藏。
只有他身边那个小傻子真的认为他脆弱无助。
嵇青林轻声道:“杜知府有意对你隐瞒,你当面与他对峙,他恐怕不会承认,不仅如此,若他禁了你的足,苏芸贩卖私盐的真相,更无从得知了。”
古乐芙看向嵇青林,微微睁大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毫不客气地夸赞道:“青青说得好有道理。”
杜书雅:“……”
她很快做下决定:“我想办法让你们见苏芸一面。”
“白天人多眼杂,今晚丑时一刻,你们再来寻我。”
-
古乐芙昨夜本就累极,今日又奔波一日,回到永华巷后便困得直点头。
嵇青林托住她的下巴,温热的笑意掠过她的唇瓣:“阿满去睡会儿吧,距离丑时还有三个时辰,时辰尚早。”
古乐芙确实困了,她清楚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才能帮苏芸翻案,她没有推辞,下意识朝房间走去,刚走了一半,她顿住脚步,扭头看嵇青林:“青青不睡吗?”
嵇青林垂首,纤长的脖颈露了出来,显得无助又委屈:“阿满去睡吧,我不困。”
古乐芙严肃道:“青青肯定困了,青青不要勉强自己,快睡吧。”
嵇青林顿了顿,轻叹一口气,从善如流道:“既然阿满邀请,我便却之不恭了。”
古乐芙微怔。
嵇青林起身,动作自然地揽住古乐芙的腰:“阿满,我们就寝吧。”
隔壁书房的软榻不知何时被搬走了,如今他们能睡的,只有这唯一的一张床。
古乐芙犹豫了。
昨夜是意外,若今日还继续,不、不合适吧?
察觉到古乐芙的动作,嵇青林长睫轻垂,低声道:“阿满后悔了吗?”
不等古乐芙答话,嵇青林便轻声道:“阿满,是打算始乱终弃吗?”
古乐芙听到这话,急得脸都红了:“不、不,我不是——”
“那阿满在犹豫什么呢?”嵇青林轻声道,“我都已经是阿满的人了,阿满难道不想认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将古乐芙往房间里带,等古乐芙回过神,她已经进了房间。
嵇青林反手将房门锁住了。
古乐芙好奇,也不知他一个瞎子,是怎么做到动作这么利索的。
古乐芙正想进一步观察,嵇青林已经转过身,面朝古乐芙,动作利落地脱衣服。
古乐芙下意识地蒙住眼,但只蒙了一会儿,她便忍不住偷偷松开两根手指。
悄悄看一眼,青青应该不会发现吧?她发誓,她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嵇青林很快脱掉上衣,露出包裹上身的里衣。
古乐芙脸一下红了。
没想到青青看起来这么文弱,身体竟比边关的将士们还要结实。
怪不得昨夜……
注意到古乐芙的小动作,嵇青林微微勾起嘴角,柔声道:“阿满,快睡吧。”
古乐芙不好意思再看他,她将目光移向别处,声音软软地,问道:“我们就这么睡吗?”
嵇青林不明所以,下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亮了,微微扬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阿满难道想像昨日那般——”
“不是!”古乐芙匆匆打断他的话,脸有些红,“你别胡思乱想。”
嵇青林有些遗憾:“原来竟是我想多了,也是,阿满心里记挂着去知府大牢,哪里想得到我。”
他说:“那就明日吧。”
不等古乐芙说话,嵇青林已经做下决定:“阿满一定累极了,这些事等明日再做,今日快睡吧。”
古乐芙所有话都被他堵在了喉咙里,她想了想,慢吞吞上了床。
她睡在床的里侧,略带警惕地看着嵇青林,嵇青林注意到古乐芙的目光,微微一顿,睡在了床的外侧,距离古乐芙有两臂宽。
嵇青林柔声道:“放心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古乐芙耳尖发烫,低声道:“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长这么大,除了昨夜外,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
古乐芙的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安静的小兔子,嵇青林的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他柔声道:“嗯,我知道。”
他都知道,现在不习惯没关系,以后就会慢慢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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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永华巷巷口,谢仁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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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低不可闻:“主子,属下无能,没有找到那批粮草。”
他紧蹙眉心:“我们的人跟丢了。”
嵇青林听到这话,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淡声道:“二皇子胆大心狠,刚愎自用,但并非酒囊饭袋,他明知暗中有人盯着,还敢劫走这批粮草,定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谢仁蹙眉道:“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查。”嵇青林淡声道,“这批粮草不是小数目,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运不出去,粮草一定还在乌州。”
他看向谢仁,漫声道:“在这乌州城内,一定有他们的内应,找出他们的内应,自然知道这批粮草藏在了何处。”
“是。”
-
杜府左手边不远处的巷子口,古乐芙又在蹲人了。
乌州的夜是有些凉的,加之这几日连绵的雨,让这夜更添了几分寒意。
古乐芙眼巴巴地看着杜府大门,低声道:“早知如此,就带件外袍了。”
嵇青林轻声道:“冷?”
话音落下,他已经解开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古乐芙身上。
古乐芙连忙道:“我不冷,我只是担心芸姐姐,大牢阴冷难耐,也不知芸姐姐如今怎么样了,若是有机会,送件外袍进去,她在牢里也能好受些。”
她将嵇青林的外衣拿下来,重新给嵇青林穿上,她软声道:“青青身体不好,莫要着凉了。”
嵇青林柔声颔首:“多谢阿满关心。”
他语气温柔,连‘阿满’两个字都唤得像在对她说情话。
古乐芙忍不住揉了揉脸,她怎么又胡思乱想了,青青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
“这边。”
巷口忽然传来低低的一道女声。
古乐芙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杜书雅身着一身长袍大氅,将自己从头到尾遮挡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帽沿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瞧不真切她的面容。
杜书雅低声道:“随我来。”
古乐芙连忙扶着嵇青林紧跟在杜书雅身后,杜书雅看了眼嵇青林,步子迈得并不大。
没多久,他们来到了知府大牢,杜书雅拿出一块令牌,给狱卒检查,狱卒狐疑地看向杜书雅,杜书雅冷声道:“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狱卒连忙道:“大小姐。”
杜书雅冷哼一声:“我能进去吗?”
狱卒将令牌还回去:“大小姐自然能进去。”
杜书雅收好令牌,带着古乐芙和嵇青林进了大牢。
他们很快在倒数第三间牢房找到了苏芸。
苏芸蜷缩在角落里,睡得很香。
古乐芙只看一眼,便险些哭出来,芸姐姐这么爱美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变得这么狼狈?
“苏芸,苏芸。”杜书雅低低唤了几声。
苏芸迷茫地睁开眼:“谁在喊我?”
下一刻,她看清眼前几人,笑了声:“哟,你们怎么来了?”
杜书雅蹙眉:“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苏芸慢悠悠道:“我为何笑不出来?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杜书雅瞥她一眼:“我打听过了,五日后午时,你要在城东菜市场问斩,如此你还笑得出来?”
苏芸长睫微垂,漫不经心道:“那我能怎么办?自古民不与官斗,官老爷说民女有罪,民女只能有罪。”
杜书雅眉头紧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我爹冤枉了你,你如实说便是,就算我爹不为你做主,我也会想办法救你。”
苏芸诧异地看了她好几眼:“你竟愿意救我?”
她提醒道:“那可是你爹。”
杜书雅瞪她:“我爹又如何?他若是做错了事,我自然也是要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