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了,古乐芙听入了迷,直到嵇青林出声她才回神。
嵇青林问:“还想听什么?”
古乐芙略想了想:“我想听《潇湘水云》。”
嵇青林默了默:“我不会。”
“那就——”
“但我可以学。”嵇青林打断她的话,轻声道,“阿满,你又忘了,做不好的饭就重新做,不会的曲子便从头学。”
古乐芙惭愧低头。
嵇青林说:“我学,你看,好不好?”
古乐芙小鸡啄米式点头:“好。”
青青这么好看,她可以看上一整日。
古乐芙也当真看了一整日,看得目不转睛,如痴如醉,直到日薄西山,她才如梦初醒道:“青青,我该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古乐芙离开了。
嵇青林轻声唤道:“谢仁。”
“是,主子,属下会护送古姑娘回去。”
-
自那之后,一连几日嵇青林都对古乐芙有求必应,不仅如此,他还会在古乐芙上门前提前备上乌州各种好吃的,不管是徐记的灌汤包,还是城东的肉夹馍,只要是古乐芙没吃过的,亦或喜欢吃的,他都会换着花样给古乐芙提前准备好。
古乐芙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逐渐变得习以为常。
她不禁反思,姐姐果真说得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一旦过惯了好日子,便会忘记初衷,她当初是为什么接近青青来着?
古乐芙想,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青青好看,青青温柔,青青还会给她准备好多好吃的。
她喜欢青青。
翌日,乌州下起了瓢泼大雨。
古乐芙坐在客栈里,朝外看去,雨水又细又密,‘噼噼啪啪’落在窗沿上,她看了会儿,拿了把红色油纸伞,朝楼下走去。
苏芸瞧见她,懒洋洋地一掀眼皮道:“乌州难得这么大雨,在客栈歇着吧,别出门了。”
古乐芙摇头,认真道:“不行,青青在等我。”
她已经与青青约好了,不能食言。
苏芸看她:“雨大,他未必在等你。”
古乐芙还是摇头:“万一他在等我呢?”她顿了顿,“我不去,他会担心的。”
古乐芙撑着油纸伞出了门,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永华巷走去。
雨太大了,油纸伞并不结实,没多会儿便有些许雨水顺着伞柄漏了进来,古乐芙低着头躲避,好不狼狈。
好在,她终于来到了永华巷。
雨还在下,古乐芙担心青青听不见,敲门的力道比平日还要大。
她不知疲倦地敲着,不知敲了多久,始终没有人开门,她终于意识到,小院里没有人。
雨还在下,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古乐芙坐在门口屋檐下,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肩膀,她缩了缩身子,却依旧挡不住瓢泼大雨。
雨水已经漫过第一层台阶,眼下她想走也走不成了。
古乐芙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等得昏昏欲睡,头脑发晕,不知不觉靠着墙睡了过去。
“阿满,阿满……”
呼唤一声接着一声,声线清润,似春日缓缓流淌的溪水,缓缓落进耳畔。
古乐芙艰难睁开眼,瞧见嵇青林那张俊俏得动人心魄的脸,喃喃出声道:“青青……”
话音落下,她彻底失去意识。
古乐芙这一觉睡到天黑才醒,她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意识唤道:“青青……”
黑暗中,嵇青林温声道:“我在。”
古乐芙声音喑哑:“这是哪儿?”
许是烧得太久,古乐芙觉得嗓子有点干,身上又冷又热,她得缓上许久,才能在黑暗中摸索出嵇青林的影子。
嵇青林:“永华巷。”
他一边回答,一边点亮灯盏,又为古乐芙斟了一杯茶。
古乐芙大抵是烧得昏了,嵇青林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引起她的怀疑,她喝了茶,喉咙舒服了些,才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病了,所幸病得不算严重。”嵇青林说,“我已经请大夫为你瞧过,大夫施了针,你休息两日便能大好。”
古乐芙终于想起来了。
“我等了你一日。”
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控诉道:“你为什么不在?我们不是说好了,每日这个时辰见面吗?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嵇青林哑然。
这确实是他的问题,今日雨大,又恰巧有宵小作祟,他本以为如此大雨,古乐芙不会再来,便离开了一会儿。
可没想到古乐芙还是来了。
嵇青林:“抱歉。”
“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古乐芙轻哼了声,偏过头不理他。
她才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淋了雨,生了病,如今身上难受,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人。
嵇青林:“生气了?”
“你骗了我。”古乐芙不高兴道,“我不想理你。”
嵇青林轻声道:“我未曾骗你,只是临时有事,不得不外出一趟,没有给你留信,是我的问题,抱歉。”
“这是院门的钥匙,你拿着,日后可随意进出。”
他将一把冰冷的钥匙塞进古乐芙手心,古乐芙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古乐芙偏过头去:“我饿了。”
嵇青林眼里闪过几分笑意:“粥已经熬好,现下还是热的,我去端来。”
古乐芙瞧着他慢慢离开的背影,那点怒气忽然就烟消云散。
她与一个瞎子计较什么呢。
她的青青这么好,今日之事不过是意外罢了,怪不得他,他身患眼疾,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她不该为难他的。
嵇青林很快端着粥回来了。
古乐芙胃里空得难受,接过粥,小口小口吃起来,吃了大半,她才慢慢问道:“青青,你家里人知道你伤了眼吗?”
嵇青林垂眸:“不知。”
古乐芙诧异:“你为何不告诉他们?”
嵇青林微笑:“出门在外,不愿家中为我担忧。”
古乐芙眨眨眼:“青青不是乌州人?”
嵇青林:“不是。”
古乐芙:“青青是哪里人?为何在乌州逗留?”
嵇青林语气自然地反问:“阿满呢?阿满又是哪里人?在乌州做什么?”
古乐芙奇怪道:“青青忘了吗?我是迅城人士。”
嵇青林:“……嗯,我伤了眼,也伤了脑,近来有些忘事。”
嵇青林没有将自己失忆的事告诉古乐芙,古乐芙或许不是坏人,但他不足够信任她,若他失忆的事被传出去,他的仇家会利用这段记忆做文章,他会很被动。
古乐芙目露同情:“青青真可怜。”
话音落下,她忽然意识到,若是青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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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姐姐是哪里人士,会不会也忘了姐姐此番出门是要前往京城?若是如此,她其实根本不用担心青青去京城找姐姐。
古乐芙想试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古乐芙的小表情自然没逃过嵇青林的眼睛,嵇青林不动声色问道:“阿满在乌州做什么?”
古乐芙脸上微喜,青青果然不记得了。
“为了你呀。”古乐芙语气自然道,“因为阿满在乌州,所以我也在乌州。”
嵇青林诧异,她竟当真是为了他而来。
“你在边关待得好好的,为了我……”嵇青林说,“你当真很喜欢我?”
古乐芙坦然点头:“对呀,我很喜欢青青。”
姐姐甚至动过和青青成婚的念头,一定是喜欢极了。
嵇青林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
古乐芙歪头看他:“青青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我的问题呢?”
嵇青林:“……我是通州人士,家中从商,在乌州有些小生意,父母派我前来乌州巡查生意。”
古乐芙不懂生意,闻言也不追问:“原来如此。”
她又问:“青青什么时候回去?”
嵇青林说:“不知,约莫一两个月,也有可能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姐姐的婚期定在五个月后,她还来得及回京参加姐姐的婚宴。
古乐芙将粥喝完,嵇青林见状顺手接过。
古乐芙顿了顿:“青青怎么知道我喝完粥了?”
嵇青林面不改色道:“猜的。”
古乐芙不疑有他。
“青青倒是猜得准。”
嵇青林说:“许是我与阿满心有灵犀。”
古乐芙弯着唇笑了。
嵇青林垂眸轻笑,温声道:“你睡了一下午,可还睡得着?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聊聊天。”
古乐芙一怔,她看了眼天色:“我该回客栈了。”
嵇青林说:“已经三更了,外面宵禁,你回不去了,今夜就在这里睡吧。”
古乐芙张了张嘴:“那你睡哪儿?”
嵇青林说:“我睡书房,就在隔壁,有事唤我就行。”
古乐芙摇摇头:“我睡书房吧,你是主人,你睡主卧。”
嵇青林温声道:“阿满,你是病人,我是……我是你未婚夫,我自然应该照顾你。”
他不由分说道:“你今夜就在这睡吧。”
古乐芙拗不过嵇青林,只好应了下来。
-
永华巷,一道身影悄悄出现在巷子口。
谢仁低声道:“主子。”
嵇青林眉眼不抬,淡声道:“查得如何?”
谢仁眉头紧皱:“我们的人传消息回来,说是边关消息被人为封锁了。”
嵇青林轻蹙眉心:“封锁了?”
谢仁说:“是,从槟城以北,全面戒严。”
嵇青林沉下脸:“古震天这个老匹夫,究竟想做什么?”
谢仁低头道:“我们的人探查消息时,被古震天抓住,但不到三日便放了出来。”
他顿了顿,犹豫道:“古震天似乎在找一个很重要的盒子,主子,他想找的,会不会就是您带出来的那个盒子?”
嵇青林垂眸:“古震天不惜封锁三城也要找到那只虫子,那虫子一定很重要。”
“尽快寻访民间神医,一定要找出这虫子的用途。”
谢仁垂首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