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昼内心震颤。
听见他说的话,看见一向高傲冷漠的江听林对她低了头,说不震动是假的。
她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学文学的她,对文字表述十分敏感。
他在说,他没有不喜欢她,他只是对她撒了谎。
原来江听林真的喜欢她吗?
许清昼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因为她也害怕,江听林只是不甘心她和别人在一起才这么说。
可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又能做出什么回应?
她现在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许清昼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虽然当初答应段景岩的表白,很大程度上是抱着“忘记江听林”、“谈一段正常的恋爱”的心思,但既然答应了,她就要负责。
此时此刻,即使她的心七上八下,来回煎熬,她也只能干涩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放开。”
她甩开江听林的手,大步向宿舍楼走去。
————
自从生日会彻底得罪黄思潼后,她们宿舍的氛围就降至了冰点。
黄思潼不经常回宿舍,赵雯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厚着脸皮和其他两人说话。
齐恬恬和许清昼毕竟也只是普通小女孩,成天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对她太强硬。
有时候明知道跟对方结过梁子,可对方成天嬉皮笑脸的,也没法太认真。
上着课,许清昼手机叮铃一声,接到了段景岩的消息。
她点开微信,段景岩被她置顶了,底下紧跟着就是江听林的聊天框。
鲜红的圆标顶在江听林的聊天框右侧,数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7。
……江听林真的很有毅力。
她不管不顾,直接给江听林设置了免打扰。
接着点进段景岩的聊天框,段景岩给她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接着道——
[宝宝,我好像发烧了。]
许清昼一愣,随即关心道——[怎么回事?]
[昨天和朋友去轻浮喝酒,回来夜里太凉了,估计冻到了。]
许清昼皱起眉头,不是针对他发烧,而是他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去酒吧喝酒了。
如果只是朋友,那他爱去哪去哪,可俩人关系转变,她情不自禁担心起来,什么酒局要喝到深夜?酒局有异性吗?为什么昨天不跟她说一声?
她不想当一个咄咄逼人的女友,遂忍了忍,继续关心——[去医院看了没?有没有吃药?]
对面装可怜似的,含混不清答道——[吃过了,宝宝,我头好痛。]
许清昼叹了口气,中午下课,和齐恬恬一起吃过午饭后,买了份粥点,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她给段景岩发了消息,等人下来拿吃的,结果一个男生瞧见她,径直向她走来。
“你是……许清昼?岩哥女朋友?”
许清昼疑惑:“你是?”
“我他室友!”男生是个小卷毛,个头不算高,瘦瘦的,看着挺亲和。
“这是给岩哥带的粥吧?来来来,给我,我帮你送上去!”
许清昼一顿,将粥递给他:“那谢谢你了。”
小卷毛暗地里打量她,不得不说,段景岩这厮这次谈的女朋友真带劲,清甜可爱,好像一颗水润饱满的水蜜桃。
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做着和善的样子,嘴上却明里暗里挑拨:“岩哥昨天跟一群女的出去喝酒,外套不知道给谁披了,结果给自己冻发烧了。这样,嫂子,我加你一下,以后你俩有啥事可以直接找我,我给你们当感情的润滑剂啊。”
许清昼一愣,加陌生男生的联系方式,让她有点抵触。
但对方是段景岩的室友,她一直希望谈恋爱后双方能够互通社交圈,便同意了小卷毛的加好友提议。
“滴”的一声,对方看着她把申请通过,才乐呵呵摆手道:“走了,嫂子,有空常联系啊!”
————
寒冬将至,今年方白白给自己买羽绒服的时候,碰上打折,刚巧衣服质量非常好,她就给许清昼顺手捎了一件。
学期末尾,期末周来临,许清昼再顾不上其他,开始专心准备期末周。
坐在图书馆内设的朗读室内,周围都是低低切切的背诵声,许清昼捧着打印出来的名词解释,心情却不似大一大二时那么纯粹。
此刻在背诵的东西,她不知道对于未来来说,能有什么用。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功利了,可她没办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天真。
马上就要大三下了,她得赶快想清楚,未来到底要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只靠自己,在社会洪流中更好的生存。
一个人悄悄进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许清昼抬头一看,来人是段景岩。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坐在了许清昼身旁。
“背累了不?”他将奶茶递了过去。
许清昼摇摇头,顺手接过。
朗读室内不少人都在偷偷瞄他们俩,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
段景岩非常没自觉,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清昼下意识一挣,避开了他的碰触。
“有人在看。”
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也不清楚真的是因为有人在看,还是她本身不想要段景岩的碰触。
段景岩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快,但还是收回了手。
他掏出手机,给许清昼看自己买的票:“你不是周四下午就考完了吗,咱俩去临市玩吧,我买好票了,看你背书那么辛苦,就当放松放松,怎么样?”
看着男生殷切的笑脸,许清昼没有拒绝。
一周多忙碌紧张的考试结束,许清昼呼出口气,抱着专业书,打算吃了饭后,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下午坐上段景岩去临市的车。
齐恬恬和许图又和好了,许清昼无可奈何,自己去食堂吃饭。
学期尾,文学院算放假比较晚的,其他学院差不多都放假了,很多学生提前回家,此刻学校里人少了很多。
她想着,这是这个学期在学校吃的最后一顿饭了,索性奢侈一把,去了二楼,打算尝尝有家很有名的豚骨汤面。
随便选了个基础套餐,就是三十来块,许清昼握着小票,心在滴血。
她的手无意识在小票上划着,粉白指甲在小票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尾迹。
不安。
许清昼也不知道,她在不安什么。
从考场里出来开始,她就感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视线。
好像有什么冷血动物,隐藏在角落中,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许清昼觉得自己有点惊弓之鸟了,21世纪,法制社会,能有谁在背地里窥伺她?
还是说她天天熬夜背书熬出幻觉了?
许清昼左右脑互搏,一边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边忍不住搜寻二楼里其他人的身影。
靠近女生宿舍的食堂比较偏僻,再加上临近放假,食堂里人很少,好几个店铺都关门歇业了。
此刻,只有一两个学生坐在靠近楼梯的地方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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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细辨认了下那俩人,应该不是他们。
就在许清昼要收回目光的一刹那,突然,最角落里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撞进了她眼中。
许清昼一惊,就是他了。
她抓紧自己的小票,二话不说,砰一下站起,在对方震惊且无处躲藏的眼神中,猛地冲到他面前。
许清昼手往桌面上一撑,盯着江听林的眼睛,向他质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男生被发现后,反而耍起无赖,向背后靠去,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虽然是坐着,仍旧与半俯身的她眼神齐平。
“我来吃饭啊,怎么,食堂你家开的?”
许清昼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少装蒜。”
许清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些轻轻薄薄的怒气。
“你想干什么到底?”
“跟他分了,跟我谈。”
江听林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小票,面上无甚波澜,嘴里却说着能吓死人的话。
许清昼被他噎住,明明是她占理,他不占理,但不知为何,被他那种冷静且锋利的眼神盯住,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她收敛了眼神,不敢与他直视,只是嘴上坚硬道:“不可能,我才刚谈上,你做梦呢。”
江听林丝毫不带犹豫:“那我等你分手。”
许清昼呛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转身就想走,就听江听林在背后冷不丁道:“这家拉面之前有人吃出过苍蝇。”
就在这时,叫号的电子音响起:请23号顾客取餐。
许清昼看着自己票上的23号数字,心头一噎,想起江听林的话,不知道这餐是取还是不取。
最后,她一脸菜色地端走餐盘,明明还没有开始吃,却好似真的吃到了苍蝇一样恶心。
套餐里包含的内容很丰富,有一只炸琵琶腿、一小碗腌萝卜,还有一大碗汤色奶白、香气扑鼻的豚骨拉面。
她明明期待了那么久,可真要吃到口的时候,却被江听林搞得毫无胃口。
许清昼要气死了,就在她炸着毛,用筷子到处翻找虫子的时候,江听林端着一盘简餐,坐在了她对面。
男生大马金刀地坐下去,剃了剃一次性筷子上面的毛刺,看着她抓狂的动作,闷笑一声。
“早整改了,放心吃吧。”
许清昼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江听林吃痛,脚却分毫未动,只享受着和她一同进餐的快乐时光。
许清昼手机嗡嗡一声,接到了段景岩的来电。
她很快接通,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别的男人的声线。
江听林眉头皱起,刚升起的愉悦一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段景岩还在叽哇乱叫:“宝宝,你什么时候结束呀?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来接你!”
许清昼顺势回道,“我现在在吃饭,你再等我半个小时吧,吃完后我回宿舍拿上东西就可以走了。”
那边挂了电话后,许清昼将手机放回桌上,刚挑起一筷子面条,整个头皮到后背泛起一阵冷战。
她抬头瞄了一眼,江听林也不吃饭了,只盯着她,眼中的坚冰化成实体,将她冻了个透骨寒。
没等她升起疑问,江听林便声音沉沉地质问,仿佛在捉奸,“干什么去?”
许清昼不瞒他,故意说道:“和我男朋友旅游去呀。”
江听林眼中的冰冷顷刻转化为妒火,牙根都要咬碎了,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