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昼一愣,手缩了回去,乖乖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江听林把合同拿了过来,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条款。
对面的王嘉看见他紧锁的眉头,不禁内心“咯噔”一声。
坏了,这小子好像很懂的样子。
合同前面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阐述清楚甲乙双方的责任归属,但他有了在律所当负责人的易叔叔提前打的预防针,丝毫不敢大意,一条条继续看下去。
果然,他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发现了端倪。
签约年限长达五年,提前解约的违约金高达一百万元。
以及好福利的背后,有着长长的,极为苛刻的达到条件。
江听林眼神一沉,对许清昼使了个眼色。
许清昼:?
但江听林表情很不好看,许清昼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他应该是在合同里看出了端倪,当即作模作样地收回合同,自己又翻了两页,试探道:“王总,这样,我毕竟还没出社会,这么大的事情,我想跟我父母多商量商量,如果可以的话,之后再做决定。您看行吗?”
王嘉懵了,怎么刚才许清昼看着都要签了,现在刚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他有些急切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许小姐也早就成年了,有时候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你看,这能挣大钱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我们大橙签约主播的条件非常高,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要的。你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回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他越是急切,许清昼反而更不敢签了。
她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向王嘉问道:“如果签约了的话,咱们这边要求一个星期播几次?”
王嘉还没回答,江听林在一旁懒散答道:“合同里写了,每周五次,单次五到六个小时,每月必须播满130个小时。”
许清昼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是太没有经验了,被挣大钱的诱惑迷住了眼睛,这么高强度的直播,就算她是天王老子也做不到,到时候面对学业和工作的两难,她必须要放弃一个。
这哪是王嘉口中的不耽误学业啊?
这分明是转嫁矛盾,把选择交给主播自己!
许清昼开始车轱辘话:“我目前还是想跟父母多商量一下。”
她哪来的父母。
“毕竟这个事情不算小,我想贵司这样正规的公司,肯定不会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对吧?”
一句话呛回去,王嘉只得点头:“那就先这样吧,本周五前,许小姐别忘了给我答复。”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许清昼和江听林坐电梯下楼。
一直等坐进车里,许清昼才着急忙慌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怎么回事,有大坑吗?”
江听林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肩背展开,靠在主驾驶位,看她换回了大T恤和裤子,觉得还是她这样更顺眼。
“你知道大橙的违约金多少吗?”
“多少?”
“一百万。”
“——我去!”
许清昼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才感觉到后怕来,如果她当时签下了约,但是后续又因为学业无法继续工作的话,她就会因此背上一百万的债务。
如果她不想背上这笔债,那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放弃学业。
真是太恐怖了,她差点儿掉进了一个大坑中,许清昼觉出味来,脊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这才是社会的本来面目吗?到底入世不深,她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了。
江听林看到她这副表情,又是忍不住一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喉头滚过。
随即安慰她道:“你倒也不必那么害怕,如果真发展到这种情况,你起诉的话,法院应该不会判你承担那么多违约金,毕竟这属于公司的霸王条款。”
“这样吗?”许清昼一愣。
江听林话锋一转,接着逗她:“不过应该还是要赔一部分的。”
“要赔多少?”
“小几十万吧。”
“这有区别吗?!”许清昼忍不住抬手捶了他一下。
几十万、几百万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痛,只要超过两万,她就得肝脑涂地的去还债了。
胳膊上虽然被打了一拳,但江听林的神情看起来却很放松,那张冷淡的脸上甚至漾出了一丝笑意。
他随即向许清昼调侃道:“不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就掉坑里了。”
其实他就是过过嘴瘾,没想着真让许清昼付出什么。谁知女孩的神情却非常认真,一脸严肃道:“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真的是……哎呀……”
许清昼扶了扶额头,狠狠叹了口气。
要不是她急于求成,也不会这么容易被骗。
可刚才还讨要奖赏的人,在听到许清昼郑重其事的一声“谢谢”之后,反而又不高兴了,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板了回去,又变成了冰山脸。
“不过,你怎么懂那么多来着?”
许清昼很惊讶。
江听林淡淡道:“今天上午我帮你咨询了家里认识的律师。”
“哇——”
真是家世不一样,资源也不一样。
“你亲戚吗?”她好奇地问道。
江听林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查户口啊你。”
时间逼近中午,为了答谢江听林,许清昼请客,去了市中心吃饭。
一年多过去,许清昼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高档餐馆都没去过的小土妞了,这个商场她后来也来过几次,陆陆续续吃过一些东西,可眼下和江听林来还是第二次。
头一次还是当初刚谈恋爱的时候,江听林带她过来吃自助餐。
她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够和江听林一起故地重游。
本以为早已失散的人,带着无穷无尽的遗憾,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一切突然变得又不一样了起来。
她甚至觉得现如今的她和江听林,比之前谈恋爱时候还要亲密。
车子停进地下停车场,二人从电梯上楼,商场的大厅里,这次她做东,许清昼有心想把之前的饭钱还回去,随即大方道:“想吃什么?多贵的都可以,你粥粥姐包了。”
“粥——粥——姐?”
面前的男孩抱着胳膊,高大的身体微微一侧,低头调侃。
“怎么了?谁掏钱谁是老大。”许清昼毫无心理压力,学着他抱着手往里走。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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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许清昼还真不知道江听林是哪一年的,也不知道他的生日,只是以往看起来,他都好像更成熟稳重一点,所以许清昼下意识以为他比她大。
说不定江听林比她小呢,那她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姐姐了。
许清昼兴奋起来,两手背在身后,乐呵呵地歪头看他:“喂,你生日啥时候?”
江听林低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分手了还打探我生日?
“一月十九号。”
“哇塞,就比我大一天唉,好巧啊,这也太巧了吧,我1月20号。”
许清昼更兴奋了,喋喋不休的,“人家不都说女孩比男孩更早熟吗?那从心理角度讲,我真的就是你姐姐。快叫一声姐姐听听!”
江听林淡淡斜她一眼,这次没有忍,青筋盘旋的大手抬起来,捏了一下她的脸。
“我比你大一年零一天。”
“干嘛!”
许清昼被捏痛了,站住脚,瞪着他:“你瞎扯的吧,咱们同一届,你怎么能比我大一年呢?”
江听林率先向扶梯走去,没回头,敷衍地回了一句:“我休学过一年。”
他不欲再解释,许清昼也没有办法,快步追上他的脚步,二人坐进了一间虾锅店内。
这次许清昼要放开了吃,为了庆祝一下刚才虎口脱险,她直接点了个最大的锅。
她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江听林,“我就是想吃虾锅,其他的你想吃什么再点,不用给我省钱,想点什么都可以。”
江听林挑了挑眉,“你很喜欢吃虾?”
“对呀对呀。”面前的女孩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放在桌面上,桌底下的两条腿还来回晃动,带着小肩膀一耸一耸,期待的仿佛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撒什么娇啊。
江听林垂下目光,随便点了几个素菜,递还给她,再次问道:“除了虾,其他海鲜喜欢吃吗?”
许清昼摇摇头,“都不喜欢,我吃不了腥,以前没吃过,只有虾比较喜欢。”
“为什么?”
江听林难得刨根问底了。
他以前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他对他自己都不太上心,好像世间的一切他都无所谓,吃什么都行,怎么睡都行,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活着也好,死了也没事。
但今天,他就是想知道。
许清昼也难得没有岔开话题,认真地回复道:“因为在我小时候,虾对我们家来说很昂贵,以前阿姨过年炒了一盘虾放在家里,只有两个弟弟可以吃,我连虾壳都吃不到。所以我就觉得虾是特别好的东西,我就特别喜欢吃。”
江听林愣住。“阿姨?”
“是我继母。”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心脏骤然抽疼一下,如此强烈的感受涌上来,让他猝不及防,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来许清昼以前的生活如此艰难,即使只是一个小片段的闪回,也能窥到里面的苦楚。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许清昼,以前他只以为许清昼无所畏惧,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勇气和生命力,让他羡慕,又情不自禁向往。
可此时此刻,听着女孩轻飘飘地说着这样的话,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惊愕,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又从什么样的家庭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