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正在发烫。
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令牌正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渡鬼数量:+1。”
紧接着,又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请前往‘抓了么’中心领取报酬:三百两。”
“走了。”她说,转身往山下走。
许聘在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刚才离开,就是去做这个?”
任初瑶:“大白天的鬼根本跑不了多远,只是气息弱了你们察觉不到,我猜它应该会想要拿回脑袋见母亲的,毕竟它很爱母亲,不想吓到她。”
“我给它留了信,说她母亲还年轻,如果早点投胎,它没准还能再做她的孩子。若是留在世间,它会变成恶鬼,最后反而伤害了母亲。让它自己选。”
“不过他太小了,大概三四岁的孩童,本身执念就不深,但倒是他母亲,用这个邪法扰乱世间死生轮回规律,哎。”
沈烊跟在最后面,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所以……这次渡的不是鬼,是人。”
任初瑶:“渡的是执念。”
春雨淅淅沥沥,上山的青山石路的苔藓厚了。
任初瑶踩上去就扁下去一块。
渡完纸扎人后,任初瑶拿上275灵石之后就和许聘在和沈烊二人作别,她想回去道观找一下师父,和师父说一下自己身体留不住灵力的情况。
任初瑶一路山上走得是后山的小路,快到道观之际,她就听到叽叽喳喳的人声。
果然,当她推开后山院子的门,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拖家开口的,有三两兄弟姐妹的,还有一对对男男女女,撑着油纸伞在雨中依偎着请人画像。
甚至崖边还放了一口大钟。“敲一下驱晦,二十两。敲两下福来,四十两。套餐优惠:三下八十两,送开光平安符一张。”
任初瑶:........
怎么自己从前记忆里肃静的道观,如今变成了文化旅游地?
任初瑶迈过门槛,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眯眯眼男子正站在香炉旁边,笑容满面地给游客指路。
“这位道长,”任初瑶凑过去,拱了拱手,“请问岐山道人可还在闭关?”
眯眯眼道士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笑容立刻变得专业而疏离。
他笑眯眯地说,“施主,想见我们岐山道长,需要先捐一点香火钱,表达一下诚意。我们这里有三个档位:普通诚意纹银五十两,诚挚诚意纹银一百两,至诚诚意纹银三百两。不同档位对应不同的等待时间,至诚诚意可以优先安排,最快三个月就能见到道长。”
任初瑶:.........
正想怼上一两句时,一个妇人忽然哭着从任初瑶身边跑了过去。
那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冲到那个眯眯眼道士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嘶哑:“道长,求求您了,我真的已经捐了很多钱了,求您让我见见岐山道人吧……我儿子的病越来越重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眯眯眼道士脸上的笑容不变,熟练地伸手去扶她:“施主您别这样,我们道观有规矩的,不是我不帮您——”
任初瑶皱起眉头,正要竖着耳朵听个究竟,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啪。”
任初瑶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来,差点一个趔趄踩进水坑里。
沈烊撑着油纸伞,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
“任道友,”他收了扇子,拱手道,“巧啊。”
任初瑶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了好几圈。
沈烊歪头看着她:“你找什么呢?”
“许聘在。”
任初瑶:“你俩不是连体婴吗?你出现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沈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扇子一展,遮住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次真没有。许兄接了个斩鬼单,一大早就走了,说是城东有户人家闹鲶鱼精,水库里养了二十年的鱼全被吃光了,主家气得要命。许兄一听惩恶扬善,早饭都没吃就跑了。”
任初瑶嘴角抽了抽:“那你呢?你在这儿干嘛?”
沈烊指了指道观后院的方向:“我跟这道观有丹药供应合作。他们卖的那种‘开光延寿丹’,其实就是我炼的普通补气丸,换个包装,价格翻十倍。今天来续个合同。”
听到沈烊再做这种低价高卖的事情,任初瑶积在喉咙一口痰:“嗬—呸—”吐在了沈烊的脚边的道观地上。
沈烊往旁一躲,一副别迁怒于我的表情讪讪走了。
任初瑶环顾了一圈这个乌烟瘴气的道观,也转身往回走,走到前院的时候,那个跪地哭求的妇人还没走。
妇人瘫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雨水淋了她一身,她浑然不觉,只是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那口大钟。
任初瑶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一个路过的中年妇人拉住了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别去打扰她,怪可怜的。
任初瑶:“她是……?”
“姓秦,我们都叫她秦妇人。”
中年妇人叹了口气说:“她儿子得了怪病,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说这道观里的岐山道人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借寿续命。”
“这大半年的,前前后后捐了几百两银子,道观里的‘诚意’买了一遍又一遍,可连岐山道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她儿子的病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了。”
“今天她又来了,道观里的道长跟她说,有一盏‘借寿灯’,只要把借寿人的生辰八字放在灯里烧掉,再把灯挂在观内的高墙上,灯若是红了,就说明仙人允准了这次借寿。她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全当了,买了那盏灯。”
任初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把谁的八字放进去了?”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她这人最是心善,总不至于害别人……”
任初瑶低头看了一眼秦妇人,她知道这个‘借寿灯’根本就是假的,但是内心很不是滋味。
道观里乌烟瘴气的吆喝越来越多,任初瑶决定先下山。
可雨却不知怎么的越下越大,山路上的苔藓被雨水泡得更滑了。
任初瑶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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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从山脚下的水塘边传来的。
“轰——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的声音,混着低沉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滚挣扎。
任初瑶脚步一顿,探头往山下看去。
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和竹叶,她隐约看见水塘边的空地上,一个玄色身影正和一个浑身长满黏液的东西缠斗在一起。
那个玄色身影她太熟悉了。
许聘在。
而那个滑溜溜的东西.......任初瑶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条鲶鱼怪。
它半个身子趴在水塘边,半个身子还在水里,尾巴一拍水面,溅起的水花足有三尺高。
许聘在踩着泥泞的地面,手中的剑泛着清冷的寒光。
他显然已经和这鲶鱼怪缠斗了一阵,道袍上溅满了泥浆,发冠也歪了,但剑招依旧凌厉。
任初瑶在半山腰,一边踩着石阶下山一边看他们打架。
许聘在一个纵身跃起,剑尖直刺鲶鱼怪的七寸之处。
鲶鱼怪猛地一甩尾巴,整个身体往水塘里缩,许聘在的剑只擦到了它的背鳍,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鲶鱼怪吃痛,嘶吼一声,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
许聘在提剑就要去收服它。
“啊——!”
一个玩意突然从半山腰滚了下来,“铲”飞了鲶鱼怪。
许聘在猛地反应过来之际时,鲶鱼怪已经钻水里跑了。
任初瑶趴在水塘边,满脸泥巴,她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许聘在的目光。
许聘在浑身泥浆的站在几步开外,低头看着任初瑶,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语......
任初瑶趴在泥地里,艰难地翻了个身:“巧呵......许道长.....”
沉默。
久久的沉默。
终于,许聘在开口:“你知道我追这条鲶鱼怪追了多久吗?”
——
法器店-剑穗铺柜台前
许聘在啪的一下将一个黑色的剑穗放在柜台前:“结账。”
店小二看了眼旁边痛苦的啃钱袋子的任初瑶。
任初瑶含泪地点了点头,颤巍巍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给。”然后,她把那锭刚捂热乎的五十两银子,缓缓递了过去。
出了法器店,任初瑶一手端着自己的钱袋子,在把每一个银两码放整齐,收好放在腰间。抬头之际,看到许聘在沾满泥的衣尾。
任初瑶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啊?”许聘在诧异得不行:“你知道不知道这个鲶鱼怪是我们这有名的难搞,我距离集齐‘抓了么’难搞榜单的全部鬼怪,只差鲶鱼精和黄鼠狼了。”
任初瑶脑中深处的记忆渐渐流出,大约是许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有所谓的“收集癖”,法器剑穗赤橙黄绿青蓝紫买完了,现在黑的白的也要集齐。
“呵呵,”任初瑶不知道该接什么的笑了笑,“那你加油。”
许聘在:“所以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