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却不现身,只在暗处躲躲闪闪,怎么,你也是那见不得光的低级堕种吗?”

    满眼慈爱的巨大神像下,裹着身黑袍的男人静静坐在阴影中。

    仅露出的双眼中情绪也不复之前平和,就连说出这话时,都伴着几声冷笑。

    明摆着是对沈余刚刚试图跑路的行为怨念十足。

    沈余原本还有些犹豫,此时听到这么直白的嘲讽,也是躲不下去,叹了口气就朝那边快步走去。

    “话不要那么难听,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还在这么个奇怪地方。

    你强于我太多,只是出手时的一点失误,我就没了半条命。

    偏偏在我记忆中,我还只认识我自己这么一个与「全知」有关的人。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信仰,我当然要以保住自己为第一准则。”

    之前被那开挂般的「全知」神力吓的不轻,以至于现在的她句句都是真话。

    只修饰了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好让整句话的意思更贴合她的意愿。

    “什么,只有你?

    我被关进来的时候祂还是几位至高神之一,怎么会落魄的这么快。”

    应许脸上的讶然十分真切,尤其是他还能明确知道沈余这段话中没有任何谎言。

    他进来这些年,外面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而沈余这边则是琢磨起他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

    至高神?

    自己抽到的身份卡竟然这么厉害?

    沈余眼睛转了圈,眼看着应许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叙事节奏中,忘记了她刚刚逃跑后害他触发封印的缺德事。

    又细细感受着应许身上和她眉心处明显同源的力量,沈余张口就是试探。

    “你先别急,我感受到了你身上同样属于祂的力量,等我从这出去,就去寻找祂的下落。

    但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向我诉说你被封印的原因。

    或许,我在听完后能有其他办法帮你呢。”

    她眯着眼睛,笑的和善,心里却在盘算。

    惹得起就得个免费打手,惹不起就听听算了,她一个小小玩家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应许受她这忽好忽坏的态度影响,反而是多了几分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家伙从出现以来,就一直在套他的话。

    但手握「全知」神力,想知道什么还需要套话?

    晃晃脑袋将这些杂乱思绪抛出后,应许将双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坦荡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被封印到这的。

    反正当时各方神明都打的很难看,几乎每天都有我这样的信徒离奇失踪。

    我当时就是去帮忙传个话,结果路上眼一闭一睁就到这了。”

    沈余有些讶然的张开嘴,欲言又止。

    她还以为背后是怎么离奇古怪的一段往事,结果就这。

    真是浪费她付出的感情和时间。

    “说完我了,那你又是怎么来的?”

    应许都不需要用全知,光看沈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直接反问。

    “我?”

    沈余卡壳了下,而后有些尴尬开口道。

    “咳咳,当时困了,然后眼一闭一睁的,反正就那么回事。”

    好吧,她自己这个来法也是没好到哪去。

    应许那边更是不客气,在她说到困了时,就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本以为我就够倒霉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要更差些。

    看在你这么倒霉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刚刚那回事了。

    但你似乎对我有所求,说吧,你在求什么?”

    他话语直白坦率,沈余这边经历的又是玩命游戏,自然也不会扭扭捏捏。

    “我需要找到从这出去的办法,你被封印在这这么多年,做一回向导,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当然。”

    见应许配合,沈余也不在这多耽误时间,左右看了几眼,目光便直直定在那座宏伟教堂上。

    “好,那我们第一站就去教堂吧。”

    她转身步伐轻快,只是没走两步就被应许叫住。

    一转身,就看应许抬了抬胳膊,半透明的锁链随着他动作,密密麻麻浮现在他身后。

    但不等沈余多问两句,就见他身体向后倒去,竟是直接融入雕像,只衣角在空中划过后幻化为一只黑猫。

    “刚刚触发封印,力量损耗有些大,这种形态更方便行动,走吧。”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幼猫的形态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让人忍不住发笑。

    沈余看他这样,也是莫名起了捉弄的心,几步过去便将黑猫抱在怀里。

    黑猫起先还下意识挣扎了几下,但或许是想起之前沈余被自己误伤时的脆弱,又老老实实任由自己被人提起来。

    “你这腿太短了,我腿长,抱着你走的更快。”

    沈余嬉笑着逗弄他两句,而后看向教堂上花花绿绿画了满墙的壁画。

    耳边还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祷告声。

    神像离教堂很近,沈余走了没几分钟就走到了教堂门口。

    从她站的地方望向里面时,还能隐约看到几个走动的信徒和神职人员,看着倒是正常。

    只是警惕心作祟,让她站在门口打量半天,也没迈出步伐。

    “就是些没有神力的普通人。”

    应许没她那么好的耐心,只扫了一眼,便懒懒答道。

    得了些许保证,沈余也是应了声后就往里面走去。

    神像肃穆神圣、信徒忠心祷告,就连引导的神职人员都亲和耐心。

    看上去一派和谐。

    如果不是沈余一进去,离她最近的一座小型神像便像遇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嘭的声炸裂后溅了她半身碎屑,那这一切就更好了。

    “是…是……是异教徒!”

    “异教徒将带来灾难,她是苦难的使者,快,快抓住她!”

    “异教徒!异教徒!异教徒!”

    沈余的到来就像一滴水溅入油锅。

    顷刻间,教堂内便涌出一批批信徒汇聚在大堂,他们齐声高喊着异教徒这三个字。

    越喊,双眼就愈发猩红,像是得了什么疾病,又像是某种异化的开端,反正看的沈余心里只余崩溃。

    不是吧,刚躲了个粘液人,就又来了堆红眼教徒,这是生怕她死不了?

    四周光亮似乎也随着这呐喊声而消退,沈余不用察觉也知道这情况不对,举起黑猫后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冲手里的黑猫质问着。

    “应许!这就是你说的没危险?!”

    “沈余,你先放我下来,我能打,你给我举这么高干什么!”

    对哦。

    反应过来自己这回是带了打手,沈余这才缓缓放慢脚步。

    应许则趁机挣脱出她的桎梏,从她脑袋上借了个力道后落地恢复人形。

    看着围上来的众多不正常教徒,他也是奇怪。

    自己在这待了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什么事,怎么沈余一来,眨眼的功夫,就各种异常都扑了上来。

    偏偏当事人除了惊慌害怕外,并没有任何的惊奇,就好像在她的认知中,这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她又没来过这,怎么会有这种认知。

    巧合的事情多了就不叫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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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他这位同信仰的朋友,身上的秘密属实是有点多。

    但没关系,他也没好到哪去,只要能出去,他愿意做一回那眼盲心瞎之人。

    只能说应许不愧是几拳就能解决一个粘液怪的人,冲出去后身形便如闪电般直接没入人群。

    沈余站在外围,只窥见他身上黑袍翻飞出残影,眨眼功夫,地上便躺了一片。

    可情况依旧不乐观,沈余眼睁睁看着那群红眼教徒几次被打中要害后,仍旧能爬起来往她的方向奔来。

    像是丧失了全部理智与痛感,只记得要清理她这个异教徒。

    这副本中的世界还真是恐怖。

    想了想后,沈余冲应许方向大喊。

    “应许,他们不对劲,附近有没有安全点能躲避?有的话我们先躲会!”

    “好。”

    下一秒,一人多高的黑豹冲出包围圈,一个飞跃便来到沈余身边。

    “你走的太慢,不如我带你去。”

    沈余麻溜爬上黑豹,可眼中却划过片刻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竟然还要拿她之前说的话来怼她两句,真是幼稚。

    黑豹一路狂奔,在小巷间熟练穿梭,七拐八绕后,来到一间没有任何特别点的房子前。

    “这里安全?”

    沈余跟着他走进房子,属实是看不到任何特别。

    “下面有暗道,直通教堂。

    出口早已经被堵了,到时候我把入口也封起来,短时间内都很安全。

    要是想出去,看哪顺眼就给哪炸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应许嗤笑声,虽然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有几分轻佻,但细想起来,也确实能实行。

    沈余这一会功夫,情绪也是大起大落,还跑了不少,此时也实在累了。

    开启一键跟随的节能模式后,她就开始失神回想通关条件。

    完全没注意到应许时不时望向她时的思考。

    “说起来,你要进教堂,应该不是为了找出去的地方吧?”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沈余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就被吓一激灵。

    “怎么……怎么这么说?”

    “你的眼中,对教堂本身没有一丝渴望,似乎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

    你要是真想找出去的地方,该是恨不得将这每一个角落都查探个遍。

    毕竟,曾经的我就是这么干的。”

    两人已经走到地道中,所以应许在说这句话时,直接停下脚步,靠在一旁墙上面对着沈余。

    视线扫过来,仿若能直接看透沈余这段时间的所有小伎俩。

    “我只是想活下去。”

    身心俱疲时,沈余也不想争吵,连话出口时都透着股无力。

    “你的目的是活下去?

    你似乎从未担心过自己会和我一样被困死在这,只是害怕会死。

    所以,你其实知道出去的办法?”

    应许说这话时,嘴角抿紧,神情中辨不出情绪。

    眼看着这临时联盟又到了破碎边缘。

    沈余思考了下,在身边唯一助力消失,和让副本NPC知道些副本通关要求之间,明显前者对她的压迫更大。

    于是她深呼吸后,决定再次进行些坦白。

    “行吧,我确实和你不一样。

    你是被封印,而我应该是陷入了某场和神明有关的游戏中。

    既然是游戏,那当然要有输有赢,还要有规则才足够有趣。

    而我获胜的条件,只是活下去,活到明天。

    只要神明不是在戏耍我这小小信徒。

    那在明天阳光到来之时,会有存在接引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