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未满 > 11. 进行时
    原来,痛苦是说不出口的。

    —

    月底,无忧从救助站被接了回来。

    刚到家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一直缩在门后面的角落里,不让人靠近它。

    时而露出眼睛环顾四周,伸着爪子发出微小的声音。

    看到给它投喂东西的岁枝时,那双玻璃球似的眼睛又温软地望着她,那眼神似是在问“这是哪里?”

    岁枝放下手里的食物,想要去抱它的时候,它整个身子都缩成一团,害怕的发抖。

    身后走过来的岁梅看着角落里的无忧说:“焕焕,你去把它的窝搬过来先放在门口,等它自己先适应一段时间。”

    岁枝收回想要抱无忧的手,抱着腿回头问岁梅:“外婆,无忧要适应多久啊?”

    “不好说,这猫受过惊吓,胆子又小……”

    闻言,岁枝转眸看着角落里的无忧,放低声音跟它说:“无忧,这里是你的家,我们回家了,你快些适应我们的家,好好吃饭,好不好?”

    “喵~”无忧微微抬起头,朝她叫了一声。

    也不知是听懂了在回应她,还是对猫弹琴,碰上点了。

    “笃笃——”

    身旁的门突然被人敲响,发出急促地声响。

    吓得无忧噌的一下跑进客厅,钻进沙发底下,留下的只有刚刚猫毛蹭过岁枝手背的轻痒感。

    岁枝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空了的角落,朝身后的岁梅无奈地笑了一瞬,又抬起手打开一旁的门。

    门外的齐厌提着一堆猫咪必备好物,见门开了刚要走进来,差点没看到蹲在门边的岁枝。

    对上少女被无视后幽怨的目光,他垂眸下意识地问她:“怎么蹲在这里?”

    岁枝指了指一旁的食物:“喂猫啊。”

    齐厌看着空荡荡的角落,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问:“猫呢?”

    “被你吓跑了。”

    齐厌刚想开口说话,客厅里站着的岁梅就开口了:“阿厌,你别听这小丫头胡说,这猫胆子小,只是凑巧你又敲门了,就吓的跑沙发下面了,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啊……快过来坐。”

    “外婆,我给无忧买了点东西,看看你们有没有能用得到的。”

    外婆笑着说:“还是你细心。”

    岁枝起身时有些猛,眼前一黑,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才反驳道:“外婆!那我就不细心了吗?那猫窝,还有那猫条可都是我买的。”

    “你猫条一开始买的是什么,还用我揭你的短吗?”

    就……就两袋猫条咖啡而已……

    岁枝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岁梅别说出去,又凑过去给岁梅按摩:“外婆你觉得这力道怎么样?”

    外婆被她逗乐了,闭上眼睛假意感受,随后评价道:“力道还可以,再往左边一点……”

    “好嘞!”

    一旁的齐厌看着客厅里的两人,唇角也跟着勾起。

    真好……

    岁枝总是能带给他快乐。

    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让他短暂快乐,短暂逃脱出原生家庭的麻木。

    楼梯上,身后的岁枝一边走一边无聊的数着台阶,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问眼前的人:“齐厌,今年我生日你还来陪我过吗?”

    无由头的一句话。

    齐厌下了楼梯迈步走进院子,看着头顶快要熟透的柿子,他回头看着岁枝,忍住想要抬手捏她脸的冲动,无奈地问了一句:“哪一年没陪你过?”

    岁枝的生日是在国庆这一天。

    外婆常常说她生逢盛世,每年庆典的烟花都落在她的生辰,这一天她有着被祖国拥护地幸运。

    “也是。”岁枝想了想,自从和齐厌认识后,她每年的生日他都来陪她过。

    不管齐松怎么打骂他,齐厌都会准时来。

    “今年想要什么礼物?”齐厌问她。

    “没什么想要的。”

    没什么想要的?那是想要什么?齐厌在心里想。

    岁枝又问他:“那你会送我什么?”

    齐厌俯身凑近她,眉间微敛,透着几分认真,他说:“我会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岁枝吞咽了一下口水,脚朝后挪了一步。

    看着她的动作,齐厌叹了口气,收敛起性子,站直身子,无意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总是……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想要逗她笑……看她脸红的样子。

    那晚岁枝说他像小仙男,他回去纳闷了好几天。

    今天早上他抽空问周文哲:“如果有人说你像小仙男,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的问题,周文哲思索了半秒后笑得停不下来:“谁说你像小仙男的?哈哈哈……哎呦我去,乐死我了。”

    “乐不死你。”看着他的反应,齐厌睨了他一眼。

    周文哲还把两只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忍着笑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仙男模样。”

    一句话惹得齐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舌尖抵了抵腮,骂了一句:“滚。”

    “得嘞,仙男生气了。”周文哲放下手上的动作,站直身子调侃。

    ……

    齐厌想,如果此刻周文哲在场,肯定也会笑他吧。

    大家都说他闷,只有周文哲最清楚他是什么人。

    面对岁枝,他的冲动,他的占有,他的一切都在克制,都在缓解。

    —

    第二天下午,齐厌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岁枝就坐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怀里还抱着无忧。

    昨天还躲在沙发下面的小家伙,此刻牢牢缩在岁枝怀里。

    齐厌站在那看了一会儿,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朝岁枝走了过去。

    走近时,他才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犯难和犹豫。

    齐厌朝她开口:“怎么在这儿?今天没补课吗?”

    听到齐厌的声音,岁枝顺了顺怀里无忧的猫,算作安抚,她抬头看着他说:“要补课的。”

    要补课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注意到她的情绪,齐厌挑了下眉逗她:“怎么了小绵羊?不开心?”

    岁枝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美眉突然皱起:“齐厌,你脸怎么了?”

    泛红的掌印落在齐厌的皮肤上,在这张端正的脸上生出违和。

    齐厌侧了侧脸,堆起一抹笑:“没事。”

    他笑他自己活在烂透的家庭里。

    齐厌不说,岁枝就不再问。

    因为她知道,能在齐厌身上落下印记的,从始至终都是他那个家暴他的父亲。

    那个喝醉酒之后在齐厌身上肆意发泄情绪的男人。

    齐厌最叛逆的那一年反抗无果,报警反被母亲从中阻拦……

    温慧只在乎报警后就没有人管他了,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齐松在对他来说就是折磨。

    原生家庭成了齐厌逃不掉的黑暗。

    “齐厌,我不开心了你会问我,我可以把我的坏情绪讲给你听,那你呢?你可以把你的坏情绪也讲给我吗?”岁枝站起来,走在他的面前。

    齐厌看着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指甲陷进掌心,发出刺痛。

    原来,等到真的有人愿意听你的情绪时,痛苦是说不出来的……

    良久,齐厌才开口,但却不是岁枝想听到的答案:“不是要补课吗?怎么还在这里?”

    “丁老师对猫毛过敏,就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她让我把猫丢出来……”

    齐厌问她:“外婆呢?小猫不是一直缩在沙发下面吗?你们补课在卧室,碍她什么事了?”

    “外婆去店里了,我妈她很信任丁老师……”

    言外之意就是,她的妈妈从来不信任她。

    “猫先交给我,你快回去好好补课。”齐厌接过她怀里的猫。

    感受到无忧害怕,在他怀里想要挣脱,齐厌的手掌轻轻摸了下无忧的头:“乖一点,等她补完课就送你回去。”

    “谢谢你齐厌。”

    “再谢,罚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哦,那不谢。”

    看着眼前少女又重新开朗起来,齐厌也泄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她刚才坐的地方给小猫顺毛。

    岁枝去而复返,手上拿着一袋冰块走过来递给他,让他敷脸。

    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随意拆了一颗准备给他时,却发现糖纸里面是空的。

    岁枝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还以为是糖掉了……

    齐厌看着她的动作和她笨拙地哄人模样,一时间失笑。

    扬起的唇角扯起脸上麻木的痛。

    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在哄我?”齐厌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哄鬼呢。”岁枝把空糖纸塞给他。

    岁枝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染上滚烫,吓得她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奇怪,自从夸他像小仙男之后……

    怎么最近越来越觉得齐厌这人很危险,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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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在心里想着。

    尤其是有时齐厌看向她时,明明他的眉眼间好似藏着宇宙。

    而他的模样却像极了……

    流氓。

    “齐厌,你……”

    “我什么?”齐厌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能不能……正经点。”岁枝闭了闭眼,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闻言,齐厌侧脸笑了一瞬,朝她挑眉:“我怎么不正经了小绵羊?”

    这还正经吗?听着他的话,岁枝在心里反问。

    “好了不逗你了,快回去补课。”

    岁枝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留齐厌一个人坐在树下,对着那抹纤小的背影摇头轻笑。

    怀里的无忧也适时发出叫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

    “无忧,你说我怎么就不正经了?”齐厌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猫,问道。

    “喵~”

    小猫不懂,别为难小猫。

    —

    今天上午,齐松喝得醉醺醺的从外面回来。

    一回来就指着齐厌骂。

    骂来骂去一直都是那几句……

    “齐厌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令人厌恶。”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冷血的儿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公司也没有了,很可笑吧?”

    “我是烂人,你就是烂人的儿子,你也不得好死。”

    “你不配过得好,齐厌你根本不配过得好,你就应该和我一起烂到底。”

    “院里的人说你可怜,齐厌你真他妈可怜,可怜到你活该。”

    ……

    字字句句,就像刀片一样划在齐厌的胸口。

    从窒息到麻木,身体上的鲜血也早已干枯结痂,就连疤痕也淡化了。

    原来,这些话他已经听了九年……

    整整九年了。

    早就不会痛了……

    齐厌就站在那里,黑眸掩着情绪,平静地看着他发疯,砸了房间里的一切。

    齐松砸完东西就开始打人。

    小时候齐厌跑不掉,躲不过,只能挨打。

    而现在,他会反抗。

    但到头来好像都是笑话。

    他的反抗就像是激怒齐松的暗号一样,随之而来的是落在脸上的巴掌。

    很重,很响。

    齐厌的脸被打得侧向一旁。

    蔓延在脸上的痛却远远不及心里。

    那一刻,他想要见到岁枝,否则……他的世界就找不到支撑了。

    齐松问他:“畜牲,你是不是惹到徐局长的儿子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在为谁做事的?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高博凯扯上关系,不要跟那边扯上关系?”

    高博凯是温慧的现任丈夫。

    看着齐松奇迹的样子,齐厌一时觉得好笑,他想,人怎么能懦弱成他这样,真正伤害他的人,他不敢报复,就来折磨自己的亲人,恶语相向就算了,就连□□上也饱受他的折磨……

    “说话啊!你是哑巴吗?”齐松吼他。

    “说什么?你懦弱难道让我也像你一样吗?你怕我和他扯上关系?你恨他却不敢报复他,你恨他就糟蹋自己,折磨我?”

    “啪!”又是一巴掌稳稳落在刚才被打的位置。

    齐厌一瞬间有些耳鸣,侧着脸站在原地,久久开不了口。

    “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打死你!”齐松警告他。

    听着他的话,齐厌碰了碰泛红发痛的脸,一时间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说不出话。

    也不想再跟他浪费口舌了。

    齐厌去水池上洗了把脸,就从家里走了出来。

    关上门的那一刻,也将齐松的谩骂声隔绝在里面。

    世界突然就安静了。

    此刻齐厌望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柿子,回想齐松今天的话。

    徐局长……的儿子?

    原来徐志耀的背景在这……

    原来那天警局里,那个警察那么仓促地处理事情是因为认识徐志耀。

    原来,徐志耀的父亲在为峰尚集团做事。

    曾经创建峰尚集团的人就是现在整日喝酒,嗜赌成性的齐松。

    而峰尚集团最后是被高博凯收购的。

    齐松恨高博凯,却要躲着他,糟践自己。

    齐松恨高博凯,连带着他,也不能和那边扯上关系。

    齐松恨高博凯,就来折磨他,唯独看不到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