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文瑰把微信状态改成“emo”,十分钟后就收到了妈妈的消息。
虞茵:【干嘛?在家里不开心?】
虞文瑰:【妈妈,我觉得你和爸爸都老了。】
上方的“正在输入中”不停出现又消失,过了好一会儿,虞茵才发来消息:【别多想,人都是一天一天变老的,生活也要一天一天过,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过好当下。你赶紧跟着小真去看看她的新房,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房子,毕业了就给你买。】
虞文瑰没想过“自己的房子”这个概念,她家里关系和睦,从未有过所谓“原生家庭”的烦恼,跟家人住在一起并无压力。
不过当她看到孟希真那套光秃秃的毛坯房时,内心还是隐隐感到兴奋。
“这个房间留给你,”孟希真跟她比画,“跟我房间是对角线,离得远。我们作息不一样,你晚上会吵我,我早上会吵你。”
“什么作息不一样,我们今天都是十一点半起床的好吗?”
“今天我早就醒了,不想吵你所以躺着玩手机而已。”
“好吧,你不用担心,我养狗之后每天六点就起,现在可以无痛配合中小学老师的作息。”
“好吧,那你跟我睡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留给虞小葵。”孟希真有洁癖,宠物不进房间是她最后的原则。
她俩蹲在一起研究装修设计,一致同意要在客厅装一个电子壁炉,为冬天看推理小说和末世囤货短视频营造氛围。
“一想到我们可以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读推理小说,小狗趴在窝里睡觉,对面就是温暖的壁炉和冒着热气的拿铁,窗外还在下着小雪,我就觉得好幸福哦。”虞文瑰憧憬地托着下巴。
孟希真面色凝重:“然后管家端来黄油司康和橘子果酱,正当我们准备享用之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虞文瑰接着说:“你走过去一看,原来并不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人,而是一叠没改的英语作业。”
“……你别说了。”
晚饭的时候,虞文瑰把她们的设想说给虞茵听。
“电子壁炉有什么意思,”虞茵喝了口汤,“要氛围感还得是真壁炉。”
“她那肯定装不了。”
“买个郊区或者乡下的独栋别墅,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那我毕业了你给我买一栋。”
“行啊,郊区别墅不贵的,你毕业打算干嘛?”
“不知道,”虞文瑰想了想,说,“妈妈,明天你带我去厂里看看呗。”
“你想接手厂子?我先提醒你啊,干这行很辛苦的,三分钟热度不行。”
“不一定要做这个,但我想先看看。”
第二天她果然早起跟着虞茵到工厂,简单了解了工厂的运作模式。很多阿姨根本不认识她,但却认识和她一起来的孟希真。
“孟老师又来了?今天不上班吧。”
孟希真解释说这两天在放假,对上虞文瑰疑惑的眼神,她又解释:“我妈经常让我来给虞阿姨送东西,这里的阿姨都认识我了。”
虞文瑰很挫败:“我这个厂二代做得也太失败了。”
和孟希真闲逛了一会儿,虞茵叫她们去版房看样衣提点意见。虞文瑰苦着脸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好像抄了一个大牌吧……”
虞茵身旁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闻言顿时挂了脸:“抄的哪个你说说?小姑娘不懂就不要胡说行不行?”
“行了行了,”虞茵制止她,“她就随口一说,你也别跟个学生斤斤计较了,像什么样子。”
她把虞文瑰和孟希真带出版房,告诉她们那人是打版师,脾气很冲,尽量不要和她正面对上。
“我说的是设计抄袭,又没说她,生气什么?”虞文瑰低着头踢地上的沙子,小声嘟囔,“设计师都没说话呢。”
“她也兼任设计师。”
“什么?那她专业吗?”
“大学就学的这个,当然专业了。人家对服装有自己的理解,你现在只能算个外行,当着人家设计师的面,别说得那么直接。”
“好吧,可是她确实抄袭了,万一哪天我们侵权被告了怎么办?”
“告不过来的,我心里有数,”虞茵拍拍她的肩,“行了,你和小真一起转转,我要去一下车间。”
她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虞文瑰和孟希真面面相觑。
“我说得不对吗?”虞文瑰扁扁嘴。
“你说得对,”孟希真摊手,“不过,服装行业抄袭不是什么新鲜事,你要干这行,将来这种问题少不了要面对,道德和钱只能选一样。”
“我觉得我的理念跟她们的合不来。”
“做生意跟做学术不一样,你别想当然,”孟希真顿了顿,“不过这两年女装生意不景气,你有新的想法,说不定能力挽狂澜。”
虞文瑰点头,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阿姨围坐在一起干活,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迟疑道:“那个蓝色衣服的,好像是我姑妈?”
孟希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神在看到那人后变得有些古怪:“你姑妈?”
“是啊,”虞文瑰还在盯着那边看,“就是我爸爸的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你爸介绍来工作的……她竟然是你姑妈。”
“你认识她?”
“……我每次来这里都听到有人吐槽她。”
在孟希真的叙述中,虞文瑰得知自己这位姑妈不仅好吃懒做、欺上瞒下、嚼舌根子,还经常仗着自己是老板的亲戚作威作福,把自己的活推给别人做,把别人做的件记在自己头上。几乎每个跟她共事的阿姨都在私底下偷偷吐槽她,还有人把哭着说她坏话的视频发了某视频号,被她刷到,差点跟人大打出手。
虞文瑰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姑妈,闻言更怒了:“这怎么行!我不允许有人在我家的厂子里这么欺负人。”
“职场上这种事情很正常,”孟希真耸肩,“再说了,双方都可能有问题,只不过我们就听了一边。这种事情讲不清楚,也管不了。”
管不了,可以告状。当天晚上,虞文瑰就把这事告诉了虞茵和白家明。
白家明看起来很尴尬,他局促地搓搓手,道:“姐怎么这样,要不我回头说说她。”
“有什么好说的,”虞茵不甚在意,“都小事,不用理。”
虞文瑰急了:“她欺负那些工人阿姨,这样下去谁还会来你这上班?”
“她那个车间的阿姨工资都会高一点,我也说过如果受不了她可以换去别的车间,没人想换。”
“什么?那凭什么她这么爱偷懒还能待在工资最高的车间?”
“小玫啊,”虞茵放下筷子,正色道,“社会上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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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情跟学校里不一样,这点你得好好跟小真学学,不要老拿你的学生思维套所有事情,会吃亏。”
眼看虞文瑰还要据理力争,一旁的孟希真赶紧打圆场:“阿姨,最近有什么新的样衣吗?给我拿两件呗。”
“有很多,”虞茵也连忙接过她的话茬,“我明天给你们拿两件。”
这两人一唱一和,明显是不想让她继续说的样子,虞文瑰只好作罢。
在家的日子过得很快,跟着虞茵去了两天服装厂,虞文瑰的假期就到了尾声,离开的时候虞茵还给她拿了一件样裙。
“妈妈特意给你留的,我们小玫穿鹅黄色最好看。”
虞文瑰抱着妈妈手臂撒娇:“妈妈,你和爸爸不要太辛苦,暑假我来帮你们的忙。”
“好,妈妈知道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比虞文瑰更恋家的居然是虞小葵,在家的两天它和白家明建立了深厚的祖孙情,如果不是虞文瑰以“不要你的好朋狗肉松了吗”为威胁,它大概会一直赖着白家明不走。
至于肉松的主人,虞文瑰不愿意去想他,这个捉摸不定的男人还是交给别人好了,她搞不定,也不想再花心思。
……
岑闵之这两天过得并不好。
虞文瑰不在,他没有了下厨的欲望,连带着肉松也吃不到新鲜的狗饭,每天进食前都要先对着碗里冰冷的狗粮生一通闷气。
那张写着狗饭配比的便利贴早就被虞文瑰改造成了冰箱贴,还贴在原来的位置。岑闵之每天路过厨房的时候会盯着它发呆,也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遛狗的时候更是形单影只,岑闵之从没发觉自己是如此孤僻,这种不合群甚至连累到了他的狗。
他忍不住想,如果虞文瑰再也不愿意理他了怎么办?肉松还能和葵葵一起玩吗?岑闵之发誓那天他绝不是故意对虞文瑰如此冷淡,他只是想不明白,不明白虞文瑰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生活,还那样自然。
从小到大他“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想不通岑覃璐为什么生下他又抛下他离开,想不通班里的男生为什么从来只针对他一个人,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只是不想谈恋爱,却一直被不怀好意的男同事造谣说有很多段开放式关系。
岑闵之处理脑子里混沌思绪的方式就是逃避,他发现只要不关注不在意冷处理,一切烦恼都会过去,他坚信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需要反复想起。
可这次不行。虞文瑰牵着葵葵落寞离开的背影不停盘旋在他脑海中,他控制不住每时每刻想要刷新微信的欲望。但首页没有新消息,朋友圈没有新的红点,状态栏也再没看到想要的更新。
直到那条“emo”状态的出现。
它出现得很突然,刷新页面的瞬间,一种强烈的惶恐攥紧了岑闵之的心。他仔细阅读那条状态,可惜除了三个字母,任何多余的信息都没有。
岑闵之确信虞文瑰从不在社交平台展示负面情绪,所以为什么偏偏是在那天之后?思来想去,他不得不内疚地承认,一定是自己那天的冷漠刺痛了她,不常难过的人一旦陷入这种糟糕的状态,持续时间往往会很长。虞文瑰没有做错任何事,岑闵之想。他不能放任自己的错误长久、反复地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所以他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人生中第一次,岑闵之发现自己无法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