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坐在机舱内的温靳晨缓缓解开安全带,目光透过舷窗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色。
终于回来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右手大拇指的扳指,冰凉的玉质贴着指腹,那股熟悉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这枚扳指是温靳婉在她登机前交给她的,说是岑书女士让她带回去,说这是岑家世代相传的信物,有了它相当于能得到岑家的一个承诺。
温靳晨垂眸看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收下了岂不是又欠了岑书一个人情,这沉甸甸的承诺像无形的枷锁。
她深吸一口气,将扳指攥紧,脑海中无法忘记温靳婉同她说的那句话:“妈妈说是她之前对不住你,这枚扳指权当是赔礼,也是护身符。”
温靳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终究还是将扳指戴在手上。
临走前也不过是让温靳婉转告岑书,说:“我当年看到那个人是谁了,但是我一直都是为了我自己。”
闻言,温靳婉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入世转告给岑书。
岑书具体是什么表现,温靳晨不想知道,也不会去深究。
舱门开启,微凉的空气涌入,她理了理衣领,迈步走入喧嚣的接机大厅。
接机大厅人声鼎沸,温靳晨按照手机里面司机发来的消息去找,很快便看到停在不远处的商务车。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走近便恭敬地拉开车门。
温靳晨弯腰坐进后座,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她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在她脸上交错明灭。
她并未睁眼,同前面的司机开口:“直接去西郊的宅子,然后带我去西郊那边的办公楼。”
“温总,您不需要休息一下吗?”司机是一位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温靳晨摇了摇头,声音清冷而坚定:“不用,我只是先去看一下办公的地方,前期招商、招聘还有很多的前期工作需要处理。”
时间,是真的不够用。
商务车平稳驶入西郊,温靳晨睁开眼,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那栋艺术大楼,外观呈现出一种冷峻的工业风,整体的外形是仿造摄像机镜头造型,沉默地伫立在那,像是一只凝视过往的巨眼。
西郊的这栋别墅,是顾景鑫四年前送给她的,那时候的他可以说是陷入风波当中,手中的资产大幅缩水。
那时候他说自己没有什么能送给她的,也只有这栋别墅对他来说尚存几分价值。
她可不会客气,第二天就跟着他去办理了手续。
当然,那时候的顾景鑫是想着两个人一起住进去,可如今物是人非,这栋空荡的别墅反倒成了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公司的选址定在西郊这块,恰巧是政府重点扶持的文化创意产业园区,政策红利与区位优势兼备,倒也省去了不少前期沟通的周折。
只是有个弊端就是,距离尚溪的主市区还是会有些距离,对于一些习惯市区便利的员工而言,通勤成本确实偏高,也对于吸引顶尖人才构成了一定挑战。
毕竟市区的生活会更加便捷,更加吸引人。
温靳晨收回视线,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心里已将这些利弊权衡过一遍。
未来的西郊,必将随着文创产业的崛起而焕发新生,她有信心将这里的劣势转化为独特的静谧优势。
“温总,到了。”司机轻声提醒,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温靳晨抬脚落地,鞋跟叩击地面的脆响在空旷的园区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那栋沉默伫立的建筑,心中那股因离别而生的怅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冷静。
她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走向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推门而入,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厅内的员工正三三两两聚在角落低声交谈,见她进来,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似乎都在猜测她到底是谁……
作为尚溪这边的总助梁砚殊早已等候多时,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快步迎上前,利落地递上工牌与门禁卡:“温总,这是您的专属门禁。另外,各部门负责人已在会议室待命,随时可以开始第一次全员briefing。”
温靳晨接过门禁卡,指尖微凉却并未停顿,只淡淡颔首示意:“这段时间幸苦你了梁秘,等过阵子给你带薪休假。”
梁砚殊闻言眉眼微弯,随即侧身引路,压低声音补充道:“会议资料已按您的要求重新梳理,重点标注了财务与人事两块的缺口,方便您第一时间掌握现状。”
温靳晨微微点头,脚步未停,这才只是开始。
在她进入会议室之后,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外面的员工也屏住了呼吸,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窥见那道挺拔身影落座主位。
这是……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究竟会烧向何处。
“我说你们三个,每次我叫你们来就板着一张脸,能不能高兴点?”
许昕韬一进门就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似笑非笑地扫视着对面正襟危坐的三人。
三人并未搭理他,继续忙活着手头上的工作,仿佛没听见他的调侃。
许昕韬也不恼,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指尖轻叩桌面:“下周就是我的婚礼了,你们好歹给点面子,别到时候在台上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尤其是沈拙和顾景鑫你们两个!”
沈拙听到许昕韬叫自己的名字,难得收起手机,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提前说好,我不喝酒,也不负责挡酒,你要是敢灌我,我就把你婚礼上那些黑历史全抖出来。”
作为伴郎之一的顾景鑫听见沈拙这话,他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电脑,附和道:“我赞同。”
许昕韬:“……”
他无奈地扶额叹气,目光转向还在敲击键盘的孟砚归,“我说啊归,你倒是说句话啊,别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虽然这位不是伴郎,但他们三个可是当过他的伴郎,作为在场唯一一位有过结婚经验的人,也是独一份了。
孟砚归指尖微顿,抬眸时眼底一片清冷,“我只负责出钱,其他的一概免谈。”
好一个一概免谈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人最戒酒好久了,就连烟最近都开始不抽了,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想想,有点不对劲啊!
许昕韬眯起眼,心里带着些许坏心思道:“要不我让晨晨去做伴娘吧。”
“她最近忙,不要去打扰她。”沈拙想都没想直接开口,目光继续回到手机上,“你要是真觉得无聊,还不如多管管新娘那边的人,那一个个可不是省油的灯。“
想起那帮亲戚的难缠劲儿,许昕韬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他哀嚎一声瘫在椅背上,绝望地嘟囔着伴娘团比学生还难搞,最要命的是新娘那几位闺蜜早就放出狠话。
不砸钱,绝对不开门!
顾景鑫收起笔记本电脑,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似笑非笑地补刀:“话说,许家怎么愿意跟谢家联姻呢?”
联姻?
是啊,他们是联姻的。
许昕韬听到这两个字,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钢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语气却依旧轻佻:“商业合作罢了。“
毕竟在利益面前,感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孟砚归嗤笑一声,“得了,反正最后都得离,这个排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这话像根刺扎进空气里,其余三人皆是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六大世家,盘根错节,谁不是把婚姻当成筹码在桌上推来推去,又有几个是真心合作的呢?
当年的温靳婉为了逃离温家,手中所有的东西全都还了回去,连带着族谱都被除名了。
只是现在并不满足于现状,各家开始重新洗牌,试图从这潭死水中捞出更多利益。
顾景鑫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茶香氤氲间他抬眼扫过众人,“话说,为什么温靳晨没有找我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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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昕韬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什么投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发财。”
“你这话严重了。”孟砚归收起电脑,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一眼,“只是单纯觉得她项目不错给她投了两个而已,毕竟尚溪开始缺乏这个新行业了。”
新行业?
顾景鑫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跟她成为竞争对手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透着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审视。
应该不是。
温靳晨向来不屑于这种资本游戏,她更倾向于靠实力说话。
“刚听了各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就我目前来说的话,我们需要重新开始。”温靳晨站在投影幕布前,目光扫过满屏刺眼的赤字,“你们从B国就开始跟着我现在到了尚溪,就不能再用以前的那套方法,更何况B国的客户也不会跟着你们到尚溪,你们必须彻底归零,重新审视这片陌生的市场。”
会议室死寂一片,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鸣声在回荡,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咖啡酸味,有人不安地挪动椅子,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是啊,从B国带来的辉煌经验,在尚溪这片全新的土壤上全都归零。
温靳晨抬手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切换出尚溪市最新的产业分布图,红蓝标注的区块清晰勾勒出各园区的发展格局。
她开始逐一分析,从政策风向到供应链短板,刀刀见血地剖开旧模式的死穴。
只是这些都是新公司刚开始要经历的阶段,最让她头疼的应该是如何在那群虎视眈眈的世家眼皮底下招贤纳士。
毕竟尚溪的经济向来靠这帮人在撑着,人才、资源、渠道都牢牢攥在他们手里,想从夹缝中撕开一道口子,光靠一腔孤勇远远不够。
会议结束后,温靳晨带着梁砚殊径直走去自己的办公室,询问她目前尚溪的情况。
梁砚殊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尚溪目前的电商行业并未形成垄断格局,如果我们在未来要进入到影视宣发这一块,怕是……”
“怕是要跟顾氏集团正面硬碰。”温靳晨一语道破梁砚殊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我们未来不会往影视宣发行业走,我们要走的是一条跟顾氏完全不同的路,把重心放在内容电商和直播供应链上。”
梁砚殊闻言一顿,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是我多虑了。”
温靳晨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锐利,“你先去忙吧,我回头去跟尚大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减少一下负担。”
“好的。”梁砚殊转身准备离开,又想到什么,脚步微顿,犹豫片刻后还是转过身来,“温总,我能跟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温靳晨抬眸示意她说,梁砚殊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啊!
看着眼前这人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的她很可怕吗?
她端起桌上泡的茶,轻抿一口微凉的茶水,温声道:“私生活上的问题,但说无妨。”
梁砚殊闻言松了口气,斟酌片刻才开口:“你跟孟砚归认识吗?”
温靳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恢复如常,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认识。”她抬眼看向梁砚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喜欢他?”
梁砚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摆手否认,“不是,当初我去孟氏集团面试后,他没有录用我,反而推荐我来你这里,说我跟着你做事,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能学到东西。”
温靳晨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但我对你的印象确实不错。”
梁砚殊愣了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直白的评价,她朝温靳晨道谢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慌乱离去的背影,温靳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还真是难搞啊,这是又要欠一个人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