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四处求助无门,她才不会在做了那件事之后来求他。
复仇计划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是资金。整个戴天城里,就只有玉融峰愿意出资支持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项目,也只有他的资金支撑得起这个计划。但是说服玉融峰的关键,只有荣冠生。
方惊蛰产生了一种错觉。不管是令爵,还是徐昌,都在推着她去向荣冠生低声下气的求助。
不过,这也是她的错。要是她能在撕破脸皮之前就拿下玉融峰该多好。要是她没有因为冲动,朝他射出那一箭该多好。她恨他,不像自己爱他一样。她恨他,让自己这么脆弱。
他说得对,自己总是会在受到责备之后躲起来,和任何人拒绝见面和沟通。一点点的不愉快,她都无法接受。因为那些会让她觉得大家不爱她。但是她不能不做出改变,为了那个计划。
方惊蛰把手伸进了门缝里。厚重的大门毫不意外的挤在一起,方惊蛰瞬间大叫,却并没有把手从重新打开的门里拿出来。
她的四根手指一片通红,皮肤整个被刮掉了一层,露出又嫩又红的肉。方惊蛰顿时泪眼迷蒙,看着门内的荣冠生。
他伸出手,“你可以交换。”
“交换什么?”
“用你们吸血鬼的方式,把你手上的伤转移到我身上。师兄……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我最恨这种事了。”方惊蛰捧着受伤的手,挤进门里,脸上的眼泪没工夫去擦,“你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我要复仇,就是因为这个。”
“没有关系,惊蛰,我愿意的。”
“我不愿意!”方惊蛰小小的人向前一步,逼得荣冠生将目光转移到别处,“你也说过,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师兄,别的事你不懂就不要瞎掺和,你管不了。还有,我必须要向你解释的是,对你动手不是我本意。如果你知道是为什么的话,你会和我一样痛恨吸血鬼,你想知道吗?你要是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要是不想知道,我现在就走。”
她那越来越凶的眼泪,让荣冠生根本没办法拒绝。
“你说吧。”荣冠生每次说话会习惯性看对方的眼睛,现在要控制自己不去看有点困难。
“有一只吸血鬼假装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师兄,你也体验过死亡的恐惧了,我那时候已经被折磨得崩溃不已,差点冲自己开枪。所以听到你的名字,看到你之后,才会应激。我真的不想那么干的。有人逼我杀了你,也杀了我自己。就算我想躲在你背后,和你们过着整天浑水摸鱼的生活,我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师兄,你明白吗?我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荣冠生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怜爱,还有点难以置信。
“是张由他们冒充我伤害你吗?”荣冠生匆匆抹去眼底的一点液体。“这么对你绝对不行。惊蛰,你待在家里,我会去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我不是你眼里那个废物了,不需要你帮我撑腰。我也是吸血鬼,你忘了吗?我认得出来哪个是人类,哪个是吸血鬼。师兄,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的住,不断伤害我,折磨我的那个人是你弟弟的人。”
荣冠生眼里露出不可置信。
“是你弟弟,玉融峰。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替你出气,还是别的。总之,他手底下养着吸血鬼,这件事就不能容忍。”看着荣冠生一时不能做出决定,方惊蛰继续说,“师兄,我不需要你帮我做别的,也不用你和谁撕破脸皮,只是需要你帮我见到玉融峰。他躲得太深了,我实在是……”
方惊蛰突然泪崩,扑到墙上,哭到岔气。荣冠生想要安抚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轻轻地帮她顺气,思来想去,终于答应,“我会带你见他。”
方惊蛰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看着她那几近破碎的表情,荣冠生不由得劝她打退堂鼓,“到底是为什么?蜇蜇,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或许是不方便说,我知道,但是蜇蜇,难道我没有办法帮你更多吗?你突然这一出头,所有人都觉得你要去送死,或者是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毁掉自己剩下的人生,你明白吗?”
“我听够了,师兄。”方惊蛰演这出戏演得炉火纯青。痛苦的余韵仍然没有褪去,充满算计的心思表现在那双总是纯真胆怯的眼睛里,却变成了舍不得,不得不舍得。那眼神拉扯着她的师兄不知不觉上了当。当她说着“能让我放下仇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死,另一个是仇人死”这样的话时,荣冠生还是选择站在她这边。
“一定要回来。”荣冠生说。
“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见玉先生?”
“你先把伤养好。和天枢混在一起,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吗?”他又想起方惊蛰是吸血鬼,不是人类。吸血鬼应该和野生动物差不多。她和天枢比较有共同的兴趣爱好。
“你的意思是拒绝我吗?”
荣冠生无奈,“现在就走。”
尽管他出门的时候,心里有点后悔。当然这话是说不出来的。
“等等,师兄。”方惊蛰叫住了他。
“什么?”
“你要结婚了吗?和谁?”
荣冠生觉得莫名其妙,“听谁说的?我不可能结婚的。等这里不需要我了,我还是去当个和尚,与世无争,闲云野鹤。如果你也想的话,蜇蜇,师兄会帮你操办的。”
“不想。”
天枢仍然提着一只苑马房站在门口,看起来相处和谐。天枢穿着一身破麻袋,腰间随意系了根皮带,肩上扛着苑马房的手杖。苑马房呈倒U形状挂在那里的时候,悄悄用石头把天枢的衣摆戳出一堆洞。
苑马房有气无力地冲他们打招呼,“哭完啦?师兄你妥协了?”
荣冠生回头看了看方惊蛰。方惊蛰对天枢说,“放他下来吧,天哥,苑师兄是个好人,只是嘴臭了点,”
苑马房被扔在地上,像只蜈蚣一样扭来扭去,嘴里喊着长音调的怪音。天枢把手杖往地上一杵,苑马房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扶着腰站了起来,看着天枢的脸色,别别扭扭挪到方惊蛰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大半身体蹭在她后背上,看起来很怕天枢。
“你怎么身上都没长肉?”方惊蛰本意是安抚苑马房,心不在焉的把手放在了他胸膛,骨头的触感十分突出,实在让人惊叹。
“臭流氓!”苑马房抓着方惊蛰的手甩开,胸膛贴着方惊蛰的背更紧。
“我们有事出去一趟,你和……天枢就留在家里吧。”荣冠生觉得让那么个猛兽留在家门口不大好。既然和方惊蛰成为了同盟,安置在家里大概不会有问题。
苑马房却不答应,从背后狠狠戳了荣冠生的后腰,“你想我死吗?荣冠生,那是个什么玩意你不知道吗?你们俩在里面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快被他打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荣冠生和方惊蛰听到这话,却没有什么反应。倒不是不信他,而是他们也惹不起天枢啊!
“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苑马房用肩膀推着荣冠生先往前走了。方惊蛰把天枢安置在家里,很快也跟了上来。三个人一齐挤在汽车后排。以往是惊蛰坐中间,今天由于苑马房担惊受怕,特别霸道的占据了两人中间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着没有人在追,才慢慢冷静下来。
“你真是好本事!”苑马房又开始了他的好本事。“方惊蛰,你怎么把那么凶神恶煞的天枢搞到手的?你晚上睡觉,他不会偷偷吃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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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天枢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他的主人不应该是令爵吗?你算怎么回事?”他突然想起来不得了的事情,不方便说给惊蛰听,便趴在荣冠生耳朵上说悄悄话,“吸血鬼和伏祸不是天敌吗?老鼠和猫相亲相爱,狼和羊生小孩了?”
“吸血鬼有吸血鬼的本事,你想试试吗?苑马房。”方惊蛰看着自己那被门夹了的手,故意露出阴险的表情。
苑马房一个巴掌闷她脑袋上,“瞧瞧,连师兄都不叫了,果然是当了吸血鬼的人,了不起哟!”
“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吗?还是一直倒挂着,屎流到脑子里了?”方惊蛰坐直了身体骂,“吸血鬼是想当就能当的吗?想被我咬吗?还敢惹我,你是不要命了!”
两个幼稚的家伙扭打在一起,司机很不耐烦,一气之下,三人被扔在半路上,只能步行前进。
气氛突然变得压抑。他们三个,还能一起走多久呢?
“什么时候出发?”荣冠生问。“去银河雾地。”
“还有十天。”
“都准备好了吗?”
“令爵和老师都在帮忙安排。”
“天枢真的可靠吗?”
“伏祸虽然只能认一个主人,但他们可以拥有朋友。”
“你是怎么说服天枢的?”
“人类的科技可是了不起的工具。我每天晚上用超低频声波吵得他们睡不了觉,以师兄你的名义断了特供食物,它们去找令爵告状,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向我低头。我又装可怜,他们很心疼我从小失去双亲,在人类的世界里长大,不被吸血鬼接受,就慢慢的接受我了。”
苑马房抓住了其中的重点,极其鄙夷,“哟哟哟,你看看,又是装可怜,真是一招走遍天下。谁没有失去双亲?谁不是在人类的世界里长大,饱受饥寒交迫,孤独凌辱?”
一阵沉默。
苑马房觉得自己被排外了,搂住方惊蛰的肩膀,审问,“独步春呢?怎么不见那家伙在哪里?把他废了?”
“在养伤。”方惊蛰乖巧回答。
“疼不疼啊?”苑马房捞起方惊蛰受伤的手一顿心疼,“要不,小师妹,你和徐昌,还有令爵说说,把你苑师兄我带上,我保准为你出生入死,两肋插刀。”
“我不信,你不背后□□一刀就不错了。”方惊蛰一抖肩,把苑马房甩开。
苑马房又去骚扰荣冠生,“你不是说要把她打晕,绑架到庙里去,让谁也找不到吗?怎么又帮她找你那位富豪弟弟了?”
“她把我一顿凶,怕了。”荣冠生说。“这就到了,我打声招呼,门口的卫兵会派车来接我们进去。”
“师兄,你们就不用进去了。”方惊蛰说。她看了一遍荣冠生和苑马房的脸,目光下移,落在两人的腿部,“师兄,如果是你对我痛下杀手,无论如何,我会原谅你的。”
马车来了,方惊蛰独自坐上马车,缓慢地驶进宅子深处去。她忍不住回头,看见师兄正朝车子行驶的方向慢慢走来。
苑马房问,“她那话是对谁说的?什么意思?谁要杀她?明明是她先暗算玉先生,然后对你放箭,她还倒打一耙!我就说这个吸血鬼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太可怕了!刚才还摸我!师兄,你干嘛答应带她来这里?不怕玉先生受伤?”
荣冠生无奈,“她一哭,我就不忍心。”
苑马房完全没听到荣冠生的回答,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恍然大悟道,“师兄,难道是你伙同玉先生给她设置了陷阱?你真的要杀她吗?不是吧,师兄,你心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惊蛰应该是有苦衷的,带回去教育教育肯定能收敛,死刑有点过分了。师兄,我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你们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