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打歪了正要落下的刀。另一枪命中苑马房的胳膊，顿时血流不止。
“再不住手，下一枪就是你的脑袋。”徐昌说。他是抢了其他人的枪，毫不犹豫的打伤了苑马房。
狭小的房间里鸦雀无声。看笑话的人，笑容僵在脸上。这次的事逼的徐昌对爱徒开枪，可见其重要程度。
苑马房背对着徐昌，尽管荣冠生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拼劲全力阻止他接下来的行为，苑马房看着刀上那处凹陷，还是不管不顾的举起了他的刀。他故意那么慢，没有过多的动作，是给足了徐昌动手的机会。徐昌做厨子的时间比拿枪的时间长，瞄准的功夫不好。
徐昌先顶不住了，把枪往地上一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哀叹道，“哎呀，我输了，我输了，阿苑大人，别冲动！”
苑马房这次果然没动。他相信徐昌不会伤他性命，那就意味着更不会伤害荣冠生。既然这样，他就没有理由再去故意破坏他们的某种计划。
徐昌继续安抚，“乖乖的，阿苑，我叫人送你回去，你师兄明天一早也会安全到家。”
徐昌眼神示意刘方去做这件事。刘方去拉苑马房，被苑马房甩了两回，推了两回，瞪着徐昌要承诺，“你说到做到。”
说完他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徐昌顺势把他扶上刘方的背，不忘嘱咐道，“先给他治一下伤。”
万幸他没有想起方惊蛰。这番乱子就这么处置妥当了。
乌鸦迅速集结。惊得城中不少人从睡梦中苏醒，打开窗户来查看外面的情况，更引得好奇人士对乌鸦的踪迹紧追不舍，走到一半却被巡卫队劝回。
那人跃跃欲试，拿出一身旧队服穿上，“这种天气，是不是要去抓吸血鬼？”
年轻队员不耐烦，抱怨着骂道，“我们还想抓呢，哪轮得到你？捕梦组因为抓鬼行动，伤亡人数已经有不下十人，谁给你的胆子把吸血鬼当你家后院养的狗崽子？”
这话是那天抓小偷时撞见吸血鬼，后来把这事给捕梦组上报时，张由副队长骂他们的话。其实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对吸血鬼有认知偏差，也怨先前的民间流浪艺人把吸血鬼带出来当街展览的行为，导致有些胆大无脑的人认为吸血鬼是可以花一两块分币就可以带回家，或者随随便便就可以捕猎一只的美艳奴隶。而市面上的佣人价位需要五六块金币才行。
“再不回家就把你们抓起来。”
雨夜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说。那声音似乎是从高处传来的。两个巡卫队队员转身寻找，左看右看没见着一个人影，躲在他们身后的半老的好奇老头立马撺掇，“是吸血鬼，开枪！开枪啊！你们两个蠢货！”
眼前的黑暗突然被一团光彻底打破，光照亮了只有一双眼睛的脸，其他部分都不存在。三人抱作一团惊叫。
鲁周觉得很有意思，但是这惊叫声可能会破坏他们今晚的计划，那可就不大妙了，连忙拽着叫声最大的那位队员，拉下自己的面罩，用手电筒在自己脸上晃来晃去，从头照到脚，解释道，“是我，我是鲁周，不是吸血鬼。”
队员这才看清，只看到一双眼睛在眼前出现是因为雨太大，夜太黑，手电筒的光束比较小，鲁周又穿着黑色衣服，除了眼睛之外，脑袋上其他地方也是黑色的，所以才产生了那样恐怖的效果。
他们一下子放心了，追问道，“真的要去抓吸血鬼吗？”
“跟你们没关系，回家吧。”鲁周说完，按灭手电筒不知往哪里去了。
乌鸦聚于彩花巷方向。鲁周带领着一小支队伍往那里移动。今天夜里这场雨或许是十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有的街道已经积蓄了小腿深的雨水，来不及排出城外，这样的现象鲁周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行动。直升机不能开，汽车通行受阻，视野缩小，爬楼更是危险重重。
他们本来很有信心，可先是在方惊蛰的住所扑了个空，又听眼线回报说昨天起就没见过方惊蛰的影子，她本应该佩戴的捕梦组身份牌被刻意藏在了城外的牛粪堆里，后来又被一群乌鸦引到了错误的地方，那儿有一家人正在举办盛大的婚礼。只要吸血鬼不露出马脚，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人群中找到它们。一个个排查在场人员，耽误了好些时间。
在徐昌的提醒下，他们才意识到这是被方惊蛰给耍了。
她或许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才提前布置了这一切。万一，她不知道呢？虽然没有继续讨论，但徐昌的表情表明了应该是后者。每个人的心底隐隐约约爬上了一股恐惧。
身体实力的强大，显而易见，反而不那么可怕。可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它会悄无声息的布下一张网，把猎物一网打尽，连一丝反击成功的机会也不给。
在刘方告诉他们方惊蛰可能是吸血鬼的时候，一向对抓鬼这件事势在必得的张由沉默了。他也在害怕吧。毕竟刚刚从吸血鬼的恐怖笼罩下捡回一条命来，忽然发现三年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一个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就是那么无理的、用轻飘飘一句客套话就把人生命夺走的吸血鬼同类。他们每个人都和方惊蛰或多或少说过话，答应过些什么事情，这岂不是表明方惊蛰手里抓着他们每个人的命。
下坠的力量把方惊蛰拖向地面。雨水不住地砸下来，似乎加快了这进程。方惊蛰什么也无法思考，脑子里灌了铅似的，只剩下恐惧在胸腔里冒火。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乌鸦聚集，她重重的砸在一团云上，下坠的速度受到了反抗。
方惊蛰再次感觉到了疼痛。她知道自己被救了。
乌鸦群散开来，犹如一颗石子砸进了浮萍之中，水中的生物得见一方天光。
她看着那一团乌云四分五裂，朝着四面八方快速移动，夹杂着人声、翅膀扑扇声、鸟唳声、雨声、脚步踩在水里的声音，身体稳稳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方惊蛰扭头去看，这个人的气息率先让她认出他的身份来。
荣冠生接住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帮她擦脸，第二个动作是捡起她头发上的鸟毛扔掉，第三个动作是用衣襟帮她擦脚。
这是他的作风。苑马房不在，不然吐槽的话肯定是他说了。方惊蛰此时心里也忍不住骂：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
吸血鬼们见她获救，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荣冠生甚至没能察觉到来自头顶的危险。方惊蛰抬腿一踢，稳稳落在地上，抓着荣冠生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你怎么没穿鞋？”
荣冠生对这件事很是操心，“我背着你，小桃儿，不然会着凉。”
方惊蛰没有回答他。难道他冲过来的时候，没看清局势吗？难道他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吗？难道他对乌鸦聚集在头顶没有起疑吗？方惊蛰不得不对他产生怀疑。师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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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全都知道，但总是在她面前装傻？这样的话，她不就成了那个真正的傻子了吗？
他的手腕，似乎有些不对劲。过于冰凉了些。不过今天下雨，他连雨衣也没有经湿透。他还穿着去歌剧院的那身衣服。带着他的师妹，在上台阶的时候，每一步都注意着她的动静，帮她开门，站在身后陪笑。方惊蛰想着这些，抓着他的力道放轻了些。她很在意，就算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她还是要在意这些小事，这些他都不知道，还在那里恪尽职守扮演着所谓的好师兄。不过她又有什么立场指责他呢？
而荣冠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迫使他的师妹这样的担惊受怕。他察觉不到周围的危险，还试图劝说师妹停下来，让她相信自己能够应付所有的麻烦。
他的手腕，纤细了些，和想象中不一样。她看过很多次，所以大概知道。
方惊蛰太过相信自己的感觉。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一个十分熟悉的人，从气味到外形，从姿态到经常穿的衣服，无一不表明那就是荣冠生。方惊蛰的感觉先于她的思考认定了那就是荣冠生。可是这一点点的不对劲、没有道理的不对劲，让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来、痛恨起自己来。
如果像人类一样，能记得清楚同类的脸就好了。
明明味觉是最真实、最做不了假的，为什么现在她对最熟悉的这个人产生了怀疑？她知道荣冠生近来和某个吸血鬼走得近，身上沾染了被红酒掩盖的吸血鬼气味，她又把这种新的气味当作识别荣冠生的标记。如果这一点成为了迷惑她的工具，那么……方惊蛰觉得自己掉进了陷阱，彻底没救了。
方惊蛰觉得有点累。浑身被瓢泼大雨冲刷着，刚刚又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惊险，再拉着一个她不希望受伤的人一起逃跑，她觉得自己身体的力量已经被泄尽了，只剩下苟延残喘。可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她把荣冠生强塞进一个狭小的巷子，在后面紧张的喊着，“往前跑，快往前”，假装自己还在他身后。等到荣冠生已经走到中段部分，回过头才发现方惊蛰没有跟上来，而且他只能继续往前走，身体被巷子两边的墙壁紧紧卡着，连转身也做不到。
“方惊蛰，你想干什么？”他再三尝试了转身之后决定放弃，就这样保持着身体往前的姿势往后退，眼见方惊蛰就要离开，荣冠生竭力喊着。越是着急越是卡着不能动弹。
几十双眼睛正在不远处盯着方惊蛰。虽然雨势极大，泥土的气味盖过了一切，但是方惊蛰能感觉到被包围的危险。她靠在墙上，身边就是那条巷子，师兄的歇斯底里好似她犯了大错，会被惨痛教训一顿，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之后师兄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些，比以前更加柔声细语，展现与众不同的关心和爱护。恍惚间，她觉得这次也是这样。只要她回头，可怜兮兮的哭上一场，令爵和徐昌老师那里，所有的问题都有师兄来善后。她只要躲在他身后继续当个享受被爱护的缩头乌龟就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这个人明明已经开始疏远她，介意她，明知道她没有安全感，还要故意去和他以前那位师妹亲亲密密，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既然如此，所有的戏都已经结束了。她想。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师兄你不要挡我的路。”这是她能说出来的最伤人的一句话。方惊蛰觉得不够狠，不足以让荣冠生自己停止这场作秀，又补上一句，“别让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