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六零年代小日子 > 1. 穿书
    土坯房里光线昏黄,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一股子混着烟味、汗味和陈年旧棉絮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刘红玉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背挺得笔直,腮帮子鼓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面前那堵掉了皮的土墙瞪出个窟窿来。

    她身旁坐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生得倒是周正,鼻梁挺直,薄唇抿着,要不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和满脸写着"我太难了"的无奈神情,搁在后世也算个有点小帅的类型。

    此刻这男人正侧着身子,嘴唇一张一合,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红玉,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三弟刚成亲,家里头本来就忙,你偏要为了那几张票子跟弟媳动手……"

    "妈昨儿个气得饭都没吃,爸也黑着脸,你让我这当大哥的夹在中间,难不难啊?"

    "再说了,那手都磕破了,传出去人家怎么说咱们大房?说咱们欺负新媳妇?"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句句都在说她不对。

    刘红玉听着听着,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忆像是被捅破的堤坝,汹涌着灌了进来——

    这男人叫冯建业。

    冯家村冯老头冯良的大儿子。

    也是……她刘红玉,明媒正娶的老公。

    老公?!

    刘红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泛黄,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薄茧,这分明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不是她那双敲键盘敲到指腹发软的手。

    屋外隐约传来一群孩子嬉闹追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夹杂着不知谁家大人的吆喝声。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她的太阳穴上。

    刘红玉的脸色瞬间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跟走马灯似的变换着,活像村口王婶子家那块掉色的旧门帘。

    她直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算了。

    老天爷啊,这算哪门子事?

    她刘红玉,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未婚,大龄,独居,养了一只橘猫,房贷还剩二十年,生活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好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没有毒闺蜜,没有渣男前男友,更没有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极品亲戚,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中午点什么外卖、晚上追哪部剧。

    她一点都不想穿越啊!

    人家穿越不是王妃就是公主,再不济也是个富家千金,她倒好,一睁眼——土坯房、土炕、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外加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公和一群……孩子?

    等等,孩子?

    刘红玉的脑子"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还在絮叨的男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刚才说什么?"

    冯建业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絮叨声戛然而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又被她一个眼刀逼退,只得讷讷道:"我说……你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不是这句。"刘红玉的声音发飘,"你说……三弟刚成亲?"

    "啊?"冯建业一脸莫名其妙,"建平前儿个刚娶的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闹成那样……"

    后面的话刘红玉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无数碎片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冯家村、冯家、冯良、冯建业、冯建邦、冯建平、冯建华、冯静、冯颖……还有一个名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记忆深处。

    叶敏。

    她不仅穿越了。

    她还穿书了。

    穿的还是她前几天熬夜追的那本年代军婚文——《七零小军嫂:空间在手天下我有》。

    这些其实都罢了。

    穿书就穿书吧,这年头穿书的多了去了,女配逆袭、反派洗白的套路她也不是没看过。

    但坑爹的是——

    这冯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就没一个正常人!

    全是极品!

    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女主叶敏打怪升级用的!

    刘红玉欲哭无泪,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穿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这让她怎么说服自己安心待下去?靠爱吗?她对这一家子极品可爱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复盘那本书的剧情。

    先说这冯家。

    她身边这个男人,冯建业,冯家老头冯良的长子。这个人嘛,用一句话概括——窝囊。

    标准的窝囊废,怕老婆怕到了骨子里,老婆让往东他不敢往西,老婆让打狗他不敢撵鸡。因为自家媳妇和弟媳不对付,他帮着做了不少违心的错事,没少给女主添堵。

    当然,这种人嘛,只要还没坏到骨子里,在女主光环的照耀下,最后百分之九十九是要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然后呢?然后自然是和"恶毒"的原配离了婚,正好有个温柔贤惠、知冷知热的好女人在等着他这个"可怜"的大哥,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新生活。

    那恶毒大嫂呢?

    哦,恶毒大嫂啊,自然是不甘心离婚,攀高枝去了,最后高枝没攀成,反而落得个孤家寡人、后悔得挠心挠肝的下场。

    刘红玉:"……"

    合着她穿成了那个最后要被离婚、被抛弃、孤苦伶仃的恶毒大嫂?

    她面无表情地想,很好,非常好,这开局,地狱难度都不过如此。

    冯建业上面是一对偏心眼偏到胳肢窝的公婆,下面呢,还有三个弟弟。

    二弟冯建邦,跟冯建业一样,几年前就成了亲,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家子也是个不省心的。

    三弟冯建平,这本书的男主,出色的军人,现在虽然只是个连长,但将来不可限量,妥妥的潜力股。前几日刚结的婚,娶的就是女主大人——叶敏。

    四弟冯建华,还小,没成亲,被公婆宠得跟什么似的,将来也是个要作妖的。

    除了这四个儿子,冯家还有两个姑子。大的叫冯静,已经出嫁了,嫁得也不咋地,三天两头回娘家蹭吃蹭喝;小的叫冯颖,还没说亲,被宠得眼高于顶,整天做着嫁进城里的美梦。

    一大家子,老的偏心,中的窝囊,小的骄纵,再加上几个各怀心思的媳妇——

    刘红玉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这哪是家啊,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而这本书的剧情,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一篇标准的年代军婚爽文,故事围绕冯建平和叶敏这对夫妻展开。男主冯建平是名出色的军人,现在虽然只是个连长,但将来不可限量;女主叶敏则是穿越人士,自带随身空间,里面物资丰富,要啥有啥。

    哦,对了,还有个情敌。

    那情敌也不是普通人,是重生的。上辈子她没能嫁给冯建平,眼睁睁看着叶敏和冯建平恩恩爱爱、步步高升,自己却落得个凄惨下场,于是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重生了,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把冯建平抢到手。

    可惜啊,她重生晚了一步,正好重生在冯建平和叶敏的新婚之夜——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这情敌也只是个小boss而已。男女主的征程是星辰大海,人家手撕极品家人、脚踩无脑情敌都是小意思,收拾那些仗着家世嚣张跋扈的裙带军二代、彻底走上人生巅峰,那才是正理。

    刘红玉把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心凉。

    那这一切,跟她刘红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冯家长子冯建业的媳妇,是男主冯建平的大嫂——也就是书里那个标准的恶毒大嫂配置。

    不提书里那些原主莫名其妙针对女主、给女主使绊子、上蹿下跳的算计了,就说现在,她和女主之间的梁子,也已经结下了。

    什么梁子?

    因为她——哦不,因为原主,她穿越过来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干了两件极品到让刘红玉想原地去世的蠢事。

    提起这破事,刘红玉就眼泪哗哗的。

    这种极品中的极品,她简直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真的,她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人还能蠢到这个份上。

    第一件事,彩礼。

    女主叶敏嫁过来的时候,叶家要了彩礼,什么自行车、缝纫机,在那个年代算是顶好的配置了。原主知道后,心里那个不平衡啊——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冯家可没给这么多彩礼!

    于是原主就不干了。

    她也不想想,时代不同了,各家情况也不同,你当年没要到,那是你自己的事,跟人家新媳妇有什么关系?

    可原主不这么想啊。她觉得不公平,觉得公婆偏心,觉得弟媳占了便宜,于是跑到公婆面前大闹,又在小叔子冯建平面前阴阳怪气,结果呢?

    结果没人理她。

    公婆装聋作哑,小叔子黑着脸不说话,冯建业在旁边和稀泥。原主闹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而把人都得罪了一圈,回来气得呕血,在床上躺了半天。

    刘红玉:"……"

    关你什么事啊大姐!人家要彩礼,人家有本事要,你有本事你也让你妈要去啊!你自己当初不要,现在看人家要了眼红,你这不纯纯有病吗?

    第二件事,分家。

    女主嫁过来没两天,公婆就宣布要分家了。

    原因嘛,按照当地的规矩,都是小儿子养老。可冯家的小儿子冯建华还没成家,公婆为了给小儿子多留点家底,也为了让小儿子将来娶媳妇的时候能宽裕些,就决定把其他几个儿子都分出去,日后每个月给家里送养老的米粮和钱就行。

    分家本来是好事,各过各的,清净。

    可问题就出在分家的物资上。

    那个年代,什么都要票,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票比钱还金贵。分家的时候,公婆在票的分配上,自然是偏向了还没成家的小儿子,以及刚成亲的三儿子——毕竟三儿子是军人,将来要在部队发展,公婆也想多贴补一些。

    原主一看,又不干了。

    她觉得公婆偏心,觉得大房吃亏了,于是为了几张粮票布票,跟刚过门的女主叶敏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原主推了女主一把,女主一个踉跄,手磕在了桌角上,当时就破了皮,流了血。

    然后——

    当天晚上,她刘红玉就过来了。

    原主估计是又气又悔,折腾了大半夜,睡着了,再一睁眼,芯子就换成了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倒霉蛋。

    刘红玉一晚上没合眼。

    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从震惊到不敢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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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从不甘到绝望,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到现在,她依旧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荒唐的梦。

    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好几回,疼得龇牙咧嘴,也没能从这场梦里醒过来。

    "红玉?红玉?"

    冯建业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看着她一会儿气得鼓腮帮子,一会儿又垂头丧气、两眼发直的样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本来以为,一晚上的时间,事情就算过去了。她这脾气,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快,睡一觉起来该吃吃该喝喝,顶多再嘟囔两句。谁知道她今天连工都没上,他从地里回来,问她话也一声不吭,就这么坐在炕上发呆。

    冯建业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他媳妇这是……气傻了?

    "你到底想咋样嘛,"冯建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手也磕了,家也分了,你还想咋?难不成还能让三弟把彩礼退回去?"

    刘红玉没说话。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说他坏吧,他好像也没坏到骨子里,就是窝囊,没主见,耳根子软,老婆说啥就是啥。可要说他好吧,他又确实帮着原主做了不少糊涂事,是原主作恶的"帮凶"。

    而且——

    刘红玉的目光落在他那张脸上,心里微微一动。

    长得确实还行。

    可惜了,是个窝囊废。

    冯建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又开始絮叨:"你说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这回咋就这么糊涂?那几张票子,能值几个钱?你把弟媳手弄破了,三弟脸上能好看?咱们大房以后还怎么跟三房相处?"

    刘红玉依旧沉默。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精明?原主那叫精明?原主那叫蠢!蠢得冒烟!为了几张破票子把未来的将军夫人得罪了,这不是蠢是什么?这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总不能告诉冯建业:你媳妇已经换了个人,你三弟将来是大将军,你弟媳是带空间的穿越女主,咱们一家子都是人家升级路上的小怪,最后你要跟我离婚,我要孤苦终老——

    说出来,冯建业大概会真的以为她气傻了,然后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给她跳大神。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或者说,是刘红玉单方面的僵持。冯建业说一句,她在心里反驳十句,表面上却一言不发,活像个闷嘴葫芦。

    又僵持了良久。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暗红,照在土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做饭飘来的炊烟味。

    冯建业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也没了耐心。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忽然站起身来。

    "你等着!"

    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转眼就没了人影。

    刘红玉:"?"

    她瞪着空荡荡的门口,一脸懵。

    等什么?

    他去干什么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各种离谱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他不会是看她今天不对劲,怀疑她中邪了,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给她驱邪吧?不会是要找人来把她绑起来烧了吧?不会是……去跟公婆告状,说她疯了,要把她送回娘家吧?

    越想越慌,越慌越觉得有可能。

    刘红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看向门口,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真有神婆来,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没中邪?说自己就是一时想通了?人家能信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脑补出一万种悲惨结局的时候——

    "妈!妈!"

    一个泥猴似的小男孩,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褂子,脸上手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还拉着扎着个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跑在前面的那个大一点的男孩,仰着一张脏兮兮的脸,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他看着炕上的刘红玉,脆生生地喊:

    "妈,你能起来了?爸饭烧了吗?他去哪儿了我怎么刚才好像看见他往三叔家去了?"

    另一个小女孩倒不关心自己爸去哪,只是跟着喊:"妈,饭呢?我和哥哥都饿了!"

    两个孩子,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里面写满了期待。

    刘红玉:"……"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所有关于神婆、关于驱邪、关于被烧死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公是个窝囊废,一家子全是极品,未来已经写好了悲剧剧本,现在……还附赠两个要吃饭的娃?

    刘红玉无力地抚着额头,看着眼前两张脏兮兮却又充满期待的小脸,只觉的天都塌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