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对是我,我和物业说过了,你让他给你一张电梯卡,然后直接上南2栋19楼吧。”
蓝汀和昨天约好的做饭阿姨通完电话。
徐章凛紧跟着就走过来问:“你说我要不要把我秋天和冬天穿的衣服也带过来?”
蓝汀回头看他,他穿着件白色老头背心和花花绿绿的卡通睡裤,扛来一只超大蛇皮袋。因为动作太大,身上的衣服裤子全都歪到了一边,有点坦胸露乳。
发现她在盯着他看,徐章凛就神经兮兮地一脚踢飞拖鞋,用脚趾对她比了个中指。
蓝汀眯了下眼睛,觉得不忍直视。
“你是不是有点过于风骚了。”她问。
于是徐章凛开始搔首弄姿,把背心的肩带推到胳膊上,把裤腿卷了卷挤在大腿根:“被我迷住了吗?承认吧,其实你也为我着迷。”
蓝汀抬起膝盖往他□□踢。
徐章凛像蚯蚓一样扭腰一躲:“我去!你有没有礼貌!这是留给我未来老婆的!你踢它就要娶了我!”
蓝汀当做没听见,趁他躲开的工夫,去看他这大麻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不看一眼她还真没想到,何止衣服和生活用品,徐章凛连家里的油盐酱醋茶都搬来了。
他甚至还给她介绍旁边那些看上去年纪很大的家具:“这把椅子坐着老舒服了,你不准坐,我怕你爱上它,然后天天和我抢。还有这个,这是给我捶背的。啊对对对,还有……”
蓝汀对他的破玩意儿不感兴趣,只催他赶紧下楼把东西搬完,要不都没时间收拾了。
十一点半,阿姨带着食材上门做饭。半小时后做好一顿小龙虾大餐,一上桌,两人直接开始狼吞虎咽。
罗阿姨忍不住提醒:“慢点吃慢点吃,我还有一道菜没做好呢。”
蓝汀和徐章凛随口应了她的话,速度却没慢下来,倒也不是有多饿,只是徐章凛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变成小狗了。
听见阿姨说还有一道菜没上,蓝汀问她还需要多久,罗阿姨说:“马上,五分钟。”
蓝汀放心了,顺便告诉她:
“我们会在家里养一只奶牛猫和一只大黄狗,应该很快你就能看到了。所以阿姨你明天过来的话就一次性做两顿饭吧,我们留一顿给小猫小狗吃。买菜的钱我会每天转给你,然后工资就月底结。”
罗阿姨说没问题。
就这样,蓝汀和徐章凛每天2小时当人,22小时当猫当狗的杂种人生暨同居生活开始了。
他们变回人的那两小时并不总是同步的,并且越往后这种错开的现象越明显。但无一例外,他们只能在白天短暂当人。
哪怕那两小时卡在昼夜交替的傍晚,他们也会在太阳落山月亮升起的那一刻自动切换毛茸茸形态。
徐章凛会在白天变回人的时间里给他爸妈打一通电话,不让他们哪天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着急。
蓝汀知道父母白天大多忙得没空搭理她,所以一般留语音条居多,等父母晚上下班回信了再用猫爪敲去文字消息。
一切建立在荒诞之上的日常似乎都在步入正轨,但越是深入这种日常,他们越觉得生活犹如斋钟衙鼓,一成不变,索然无味。
于是徐章凛又带着蓝汀开始了每天夜里献酒奉食的祷告。
半个月后,他们发现屁用都没有。
蓝汀无聊得每天都要在地上打半小时滚,闹着让徐章凛陪她打架玩。
直到一个下午,徐章凛正享受着珍贵的直立猿时间,他打开电视,问躺在地上咬尾巴玩的蓝汀要看点什么。
蓝汀把尾巴尖尖都咬湿了,沉浸其中,根本没听见徐章凛说话。
徐章凛就来抢她尾巴,重新问:“你到底要不要看电视?你不看我就不开了,别等下又说要看,然后嫌按遥控器麻烦。”
小猫嗷呜了一声,语调上扬。
蓝汀在问他:“那看什么呢?”
徐章凛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蓝汀把猫猫头伸过去偷看,他就用沙发上的毛毯把她包成一只芝麻馅汤圆。
“混蛋混蛋混蛋!”蓝汀对着毯子拳打脚踢,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自己放出来。
刚出来,电视上的电影已经开始了。徐章凛挑挑选选,最后给她放了个死神笑了。
蓝汀一边看一边哕,一边哕一边还想看。
放映到一段平静的剧情时,蓝汀看得聚精会神,谁知下一秒,路上飞速行驶的车辆撞向路边的商铺大门,飞溅的玻璃碎片把主角扎成了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蓝汀瞬间炸毛炸得像只猕猴桃,缓过神后气得半死,过来一口钉在徐章凛的手背上,死咬着不放。
徐章凛像不怕疼似的,一点都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揉她的脑袋。
“惺惺作态!”蓝汀朝他吼。
徐章凛这才又拿起遥控器,语气很可惜地说:“哎……好吧,那换一个电影吧。”
这一换就换出来一部怨咒。
徐章凛掐头去尾,放大音量,精准地把进度调到了有鬼的部分。
蓝汀反抗得激烈,在他身上跳来跳去,既动口也动爪:“我不要看这个!我要看那种没有鬼的恐怖片!微恐微恐,你懂不懂呀!你虫脆是个红蛋!”
然而撒泼无用。
蓝汀又来软的。
她哼唧着,趴在徐章凛胸口,可怜巴巴缩成一团,把脸蛋也埋进他衣服里,整只猫看上去就好像一粒挤在牙刷上的圆圆胖胖的牙膏。
徐章凛这下满意了,像搓麻将一样使劲搓她的背,说:“嘿嘿,下次早点这样求我,我又不是什么很难说话的人,对吧蓝汀?”
蓝汀不说话。
徐章凛给她播了她的白月光,熊出没的大电影。
蓝汀目的达成,后腿一蹬,把徐章凛手上的遥控器蹬出去老远,打算翻脸不认人。
她想从他身上跳下去,结果徐章凛抓住她爪子不放,问她:“你就这样忘恩负义?”
蓝汀想了想,没挣扎了。
徐章凛放开了她,转眼就挨了一爪子。
他都被打懵了。
蓝汀跑得飞快,顺着窗帘爬到了天花板的吊顶上,不敢下来。
“死蓝汀,你给我等着吧,有本事你就一直待在上面,敢下来我拿锅把你炖了。”徐章凛捂着被她打红的脸说。
“略略略……”蓝汀挑衅着。
她在天花板上看电影也是一样的嘛,哼。
不久,电视机一角弹出游乐园的广告:
【7月31,畅玩游乐园,免费得周边】
蓝汀有些看不清广告上的小字,只好跳回了地上。她还以为徐章凛顾着玩手机没发现她呢,谁知刚落地就被他逮住了。
徐章凛抱起她:“起锅烧水。”
“等等!”蓝汀连忙说,“明天我要去那个游乐园玩!我要去拿纪念娃娃!”
徐章凛看着她指的电视机广告,还以为她发神经了,狐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一只猫要去游乐园玩?”
蓝汀试图用萌萌猫眼打动他。
“我有两个小时可以去呀,从这里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呢,来回也就一个小时,这样的话我不就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可以去逛一逛,然后把娃娃带回家嘛!你也去呀!还会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懒羊羊呢!”
徐章凛用质疑的眼神打量她:“你确定你不会乐不思蜀,然后忘记回家?”
“嗯嗯!确定!”蓝汀眨眼睛保证。
想了想他们最近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徐章凛干脆由她去了。
只不过没忘记提醒她:“算了,我和你这种只有两耳朵犟种毛的傻猫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最好别忘了时间,知道准时回来。”
“好!”蓝汀蹭蹭他的下巴,发出开心的呼噜声,“我在手机上定闹钟就是了嘛。你才傻呢,你是傻狗。”
徐章凛掐了一把她的毛肚子:“你那个娃娃是全天都可以拿?”
蓝汀不确定,但她猜着应该是的,要不广告不会那样写,就说:“是的吧。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徐章凛说:“我要是刚好那时候变回人就跟你一起去,否则我就在家等你,游乐园肯定不让狗进,我过去了反而惹麻烦。你自己出门注意安全。”
“知道呢!”
想到明天终于可以出去撒泼,蓝汀这个晚上都激动得睡不着。但除激动之外,其实也怪徐章凛白天非要给她放恐怖片。
她一激动就容易想多,想多了就失眠,失眠后继续胡思乱想,最后更加失眠。
最后蓝汀是趴在徐章凛的狗头下才睡着的。
-
合熙的这个游乐园本就名气不小,这次又特意选在周末弄了一个周年庆,推了好多IP的纪念娃娃出来,蓝汀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票。
她才刚在里面玩了一会儿,手机闹钟就响了,提醒她减去回家花在路上的时间,只能再玩十五分钟。
“完蛋了,我还没把喜欢的娃娃全部集齐呢……”蓝汀看着手机犯愁。
她的熊二娃娃要去玩迷宫才能找到,小呆呆要去和别人比射击,还有徐章凛喜欢的懒羊羊都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不管,先拿我喜欢的熊二。”蓝汀转头就做好了决定,一路小跑到迷宫前。
进去之前她不知道这是解谜迷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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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她还不如去给徐章凛找懒羊羊呢。
这个迷宫只有答对一道题才能开启一道门往下走,即使蓝汀已经用最快最快的速度闯出来了,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小时。
十五分钟后她就会变成猫。
而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她打车回家,要是现在坐上车的话她半路就在车上变回去了。
但是不打车用小猫腿走路回去的话,她的东西都怎么办呢,她又不是徐章凛那只狗,可以把东西叼得高高的,力气还大,叼一箱她买的牛奶都没问题。
“死定了死定了……”蓝汀把熊二娃娃塞进她的小黄鸡书包里,焦头烂额地想办法。
今天她出门前徐章凛好像一直是狗?
他好像还没花掉当人的那两小时哎……
蓝汀立马给他打电话。
“你快到了没?”徐章凛接起电话就问。
听到徐章凛喊出的是人话不是狗话,蓝汀如释重负,整个人都安心下来了。
“你还有时间吗?快来接一下我好吗,我还在游乐园呢,要回不去了……”蓝汀说。
知道自己犯了错,她已经很努力地用讨好的声音和他说话,但徐章凛还是生气了:“我去,你是不是欠扁了?我让你注意点时间,你又玩疯了是吧。”
蓝汀眼睛红红的,但也没忘了赶紧给徐章凛发她的定位,发完之后才接他的话:“对不起,我会先找地方躲起来的,你记得看定位找我一下。”
电话里是徐章凛换衣服穿鞋子的动静。
“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别动,那种地方臭小孩最多了,小心把你踩成猫饼。还好我才刚变成人,不然你自己暴走一个小时回家吧。”
蓝汀有求于人,不敢顶嘴,乖乖答应他的话:“知道了……”
电话一挂,她背着包从游乐场出口离开,抱着她一书包的娃娃,在外面找了个公共厕所待着。
她还特意给徐章凛发了文字消息,告诉他她就坐在厕所的休息区,方便他看。
本打算先把书包和手机藏到杂志架后,等徐章凛来了她再拿出来带走,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变成猫了,东西也落了一地。
蓝汀都懵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只好用脖子拖着书包肩带把东西往隐蔽的墙角拉,才刚拉了几米远,厕所来人了,来了两个大嗓门小男孩,看着八九岁大。
一看地上有只猫在拱书包,其中戴鸭舌帽的那个男孩拉住他的同伴——另一个戴奥特曼口罩的男孩,对他说:“这只小猫在玩别人的书包,我们要不要帮人家一把?”
口罩男孩问他:“怎么帮?”
帽子男孩使了个颜色:“你先把书包举起来一下,看我来教训它。”
蓝汀一听,知道这下不是她感觉不对了。
从他们进门的时候她就觉得磁场不对,但是看他们年纪小小,以为是自己把小孩的顽皮感受成顽劣了。直到听见教训两个字,蓝汀才确信她遇到了魔童。
她拔腿就跑,但晚了一步,帽子男孩对准她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蓝汀后背砸在墙上,前痛后也痛,根本站不起来,她呕了呕,发现嘴里还有血沫。
趁她动弹不得的时候,帽子男孩指挥口罩男孩:“你先别举书包了吧,你去那边的监控那里站一下,看看监控拍得到我们没。”
口罩男孩先是听他的话往监控方向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转身回来了。
他说:“拍到就拍到呗,我们是打猫,又不是打人,而且我们才九岁,打什么都没关系啊。再说了,这猫一看就是流浪猫,死了就死了。就算它有主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帽子男孩恍然大悟:“对哦,你真聪明,我刚刚都没想到,而且就算有人问起来,我们还可以说是这只猫先跳起来想挠我们的,反正它也不能说话。”
看他明白了,口罩男孩点头:“所以你刚刚让我举书包干什么?这书包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你等我先拿出来看一下。”
拉链拉开,两人异口同声:“是娃娃!”
口罩男孩把蓝汀拿到的五个娃娃全倒在地上,很自然地问:“你要不要?”
帽子男孩直接上手捡了两个自己喜欢的,然后说:“你也挑两个,剩下一个,谁把猫玩死了谁拿,当奖励,怎么样?”
口罩男孩赞同。
他们的目光转移到墙角的蓝汀身上。
蓝汀根本痛得动不了,她嘴里的血越来越浓,甚至呕出几滴在地上。
她完全是拼了最后一点意志力才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随后就听到他们说:
“快,我们用书包把它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