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足以令人听过一次之后,便牢牢记在脑中,就和她的样貌一样,都那么个性鲜明、那么有辨识度,仿佛只要惊鸿一瞥、耳边一掠便瞬间扎根在人心中,让人再难忘记。
来威尔搭讪撩妹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他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尽管他的搭讪技巧还没有出神入化到在三言两语之间将一个人的性格完全摸透的程度,但找到适合的搭讪方式却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未必能做到每次都能一次出手就将一个女人搞到手,但至少能百分百保证让一段谈话能以不尴尬的方式继续下去,那么只要接着聊一聊,那么大约就可以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一次也并没有什么意外,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走在雨幕中,街边长明的霓虹荧光为水幕晕染色,一场普通的雨,在D区这样的地方,便是如梦似幻的景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来威尔没急着推进,也没急着提起那天夜店的事。
来威尔将解翎送到地铁站,这是解翎所说的目的地,她并没有说来这儿要做什么,来威尔也压住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但他还是成功和解翎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便是一次完美的邂逅。
尽管从解翎当时的衣着来威尔便可判断她有八成的概率不是贵族,没法乘坐贵族专列。但哪怕是在“天顶区”A区内,也存在这少量专供贵族之外的人乘坐的城际列车,贵族们为了戏谑调侃还称其为“平民专列”,而当时的“绯红车站”是贵族专列的车站,并没有城际特快。
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如果真的想要登上贵族专列的话,恐怕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来威尔不禁思考,解翎对自己而言,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而令他惊奇的是,好像每一次的思考、每一次的反问,都能得出新的答案,也令他更加确定,她的确是特别的。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有千万个爱她的理由,不爱的时候,也同样可以有千万个理由,却也可以没什么理由,不爱就是不爱了。
这样的事,来威尔自己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甩过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不像身边某些喜欢“集邮”的纨绔少爷。他们并不是真的需求一段感情或是一段伴侣,不过是为了用更多的女人来填充自己的“战绩”罢了,充其量不过是在玩而已,不同的只是玩别人定制规则的游戏或是自己定制规则的游戏罢了。
来威尔从不执着于“集邮”,更不觉得睡过、交往过的女人越多越好,他承认大部分时候的确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而是需要一个人的陪伴,翻译成正经一点的说法,那就是……他的确在寻找一个伴侣。只是每次这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都是他意识到这件事有多难的时候。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如此抗拒被安排好的那段婚约,他知道对方也是个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的贵族小姐,模样漂亮、身材好,脸蛋俏、声音甜,他见过她很多次,可惜,他并不喜欢她。
喜欢和不喜欢,是如此直观真切的感情,根本不需要任何提示和指点,自己的心会给出最真切的那个答案,人没法欺骗自己。
来威尔将身体靠在沙发里,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解翎的声音一瞬间就出现在耳边: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变成了蝴蝶大小的小精灵,被一群小精灵牵着手,飞到了天花板上,在水晶灯尖上跳着五彩斑斓的舞。那个梦可真美好呢,让我醒来之后还回味无穷,还一直深深刻在脑子里忘不掉。少爷,我梦里的那盏漂亮的水晶灯,倒是和你家的这盏有点像呢……”
“……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跳舞。”笑着轻声吐槽了这么一句,来威尔才猛然意识到,她并不在身边,一瞬间,又是怅然若失。
他果然,还是喜欢她。
他终于还是又一次下定了决心。
那天没能带解翎走进的店铺,他还是自己去了一趟,当晚,他打电话给解翎,居然意外顺利地约到了她。
难得一次,他在家中准备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从冷盘、餐前酒到甜点,全部都是她喜欢的。
还好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没有插曲,没有意外,她也吃得很开心。
就在他准备进入到最重要的那个步骤时,她却忽然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热情地亲吻着他,像是在以热情回应着他今晚的款待。
“等等,解翎,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都之后再说吧。”
他似乎应该开心,这么热情的回应,难道不好吗?
大不了就晚一点再说,但是今天之内一定要说。
但出人意料的是,一旦沉浸在热情之中,便忘乎所以了,渐渐连自己都忘了是谁,更别提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全部都忘在了脑后,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可偏偏解翎醒得很早,她吻了吻来威尔的嘴角,便很快起床了。
在解翎穿好衣服离开房间时,来威尔才终于爬起来,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才爬了起来,甚至连衣服都没穿,便撑着墙到门口,而这会儿,解翎已经走到了玄关处。
“解翎……”
解翎停住脚步,转过头,微笑着对来威尔说:“威尔少爷,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款待,我们就到此为止了,愿我们之后都不会再见到彼此。”
来威尔皱起眉头,一瞬间像是没能理解解翎的话,可她却没再停留片刻,她的身影也很快消失。
来威尔用力摇了摇头,勉强让自己清醒过来,忍不住问站在玄关处的斐利克斯:“她刚刚说什么?”
斐利克斯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想,她的意思是……她和你分手了。”
来威尔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斐利克斯,斐利克斯却没有勇气和他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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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他怒火倾泻的目标。
来威尔当然知道斐利克斯绝对不可能也没理由拿这种事和他开玩笑,而解翎刚刚所说的话也的确还回荡在他的耳边,没有完全散去,他不能理解,不过是打心底不愿意接受罢了。
一阵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来威尔“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斐利克斯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朝着他卧室的方向看去,女佣梅丽尔瞬间一脸担忧地凑到施耐德身边,小声问了句:“老爷不会出事吧?”
施耐德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从容稳妥、令人安心的微笑:“放心,不会。”
“真的不会有事吗?”梅丽尔依然是一脸担忧的模样,“之前从来没见过老爷这样……”
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来威尔真的在房间里出现了什么意外,施耐德也能通过手腕上的腕带第一时间察觉——卧室里没有监控,却有监控生命体征的监测仪,如同人的神经一般覆盖在整个房间中,只要来威尔的生命体征出现了异常,施耐德无论身在何处、做什么,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再说,也没有人会觉得来威尔会是那种为情所困便想不开去轻生的人。
午餐时间,梅丽尔按下了来威尔卧室的门铃:“老爷,午餐已经备好了,请您享用!”
房间里没有一点回应。
梅丽尔只好退下。半个小时之后,再来敲门。如此往复了几次,房间里依然没有一点回应。
梅丽尔终于忍不住凑到斐利克斯身边,小声说:“老爷就算不作出什么傻事,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要么……你去房间里看看老爷吧。”
斐利克斯叹息道:“我不能轻易打破规则。”
来威尔的卧室门锁是生物锁,而能打开这扇门的,除了他本人,就只有斐利克斯和施耐德,而这两个人的不同之处是,施耐德是莱曼夫妇最信任的人,斐利克斯是来威尔最信任的人。
但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斐利克斯才不能轻易动用这份“特权”,主人的房间,不到非常时刻,不能轻易闯入。
直到晚上,来威尔终于走出了房间,他已经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走路摇摇晃晃。幸好他开门的时候,斐利克斯就守在门口,这才不至于让他一出门就摔倒在地。
斐利克斯稳稳地扶住了来威尔,可一瞬间冲进鼻子里、直冲天灵盖的浓重酒气还是让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来威尔抓着斐利克斯的手臂,口齿不清、舌头发硬地质问着:“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这么绝情!!”
斐利克斯的双眼之中满是震惊与困惑——怎么感觉,之前他见过无数次的那个欧阳子宸,好像附身了来威尔?
眼前来威尔这烂醉如泥、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几乎跟那个被他安慰开解了无数次却毫无用处的欧阳子宸如出一辙。
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斐利克斯不禁在心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