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你你压到我的脚了!”

    早知道传送是从天上掉下来,饶姝就离宣绥远点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那么大一坨子人咣当一下砸在自己腿上,差点把腿骨砸断了。

    两个人像是叠罗汉一样掉在一处枯草堆里,姿势难看得很。

    “什么人!”

    两人还没等看清周围景象,就听见不远处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惊呼道,脚步声逐渐逼近。

    饶姝迅速把脚从宣绥身子底下抽了出来,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然而空无一人。

    她有些疑惑地挠挠头,“刚刚是有人说话?不对不对...这么晚了哪来的人,绝对是幻听。”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刺破周遭的漆黑,向前几步才发现眼前居然是月亮河,河面上零零散散还有几盏未散开的河灯。是月升镇花灯节上人们放的花灯!

    “真的被传送回来了?”她没想到传送会来得如此简单粗暴,不信邪地掐了把脸颊上的肉。

    好疼,是真的。

    “但是奇怪,月落镇里的事情我怎么还记得?”

    月儿不是说离开月落镇之后记忆都会被清除的吗?

    她摇头喟叹,打算把这件事情放一放,还是先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和宣绥狡辩自己身份的事情吧。

    这时,她感觉身后忽然传来空气撕裂的声音。还好肌肉记忆和下意识的闪躲救了她一命,不然那柄闪着寒光的剑此时已经穿透她的喉咙了。

    “!柳掌柜?”

    饶姝飞速转身,眼见利刃直逼双眼,来不及躲闪,慌乱之间竟直接用手握住了剑身,钻心的疼痛令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同时也趁着月色看清了执剑之人的面庞。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

    柳掌柜微微愣住,但神色依旧淡漠警惕,饶姝从没见过她这副表情,与白日里染着烟火气的好客掌柜不同,此时她竟真有一种隐士高手的冷峻。难怪宣绥说她曾入江湖,褪去围裙拿起刀剑,颇有股月下独行侠客的感觉。

    饶姝很伤脑筋,到底该如何解释她是谁这个问题。好在坐在柳掌柜身后草堆里的宣绥适时起身,缓缓开口道:

    “柳掌柜,是在下。”

    柳掌柜循声望去,看清宣绥后双眼不自觉睁大,手上握剑的力度也小了几分。饶姝终于得空抽出挡剑的手,已然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着,汩汩流血。

    宣绥眼神不经意间瞟过饶姝受伤的双手,抿唇叹息,随即抬眸看向眼前惊呆之人,略带歉意地躬身。

    “是你?那这位...”

    柳掌柜回头看向正想方设法给伤口止血的姑娘,有些怀疑人生。

    饶姝注意到她的目光,尴尬地咧嘴一笑,“那个...当时情况特殊,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

    宣绥知饶姝身份敏感,便谎称二人是路上有缘意外结伴同行的,骗过了柳掌柜。

    饶姝简单给手上的伤口止了血,三人并排坐在河边,静静盯着河面上的花灯看。

    “二位怎么不回去住?我...还以为你们真掉河里了,特意过来看看。”

    柳掌柜收剑入鞘,指尖微微摩挲着剑鞘上的花纹,出言询问。没想到宣绥闻言立刻回复道:“实不相瞒,我们的确刚从河里出来。”

    ?他也记得???

    饶姝瞪大双眼,身边的柳掌柜也跟着瞪大双眼,但很明显,两人惊讶的事情并不是同一件。

    “你们...从哪里回来?”

    柳掌柜语气犹豫,但又有些渴望地盯着两人,“不瞒二位,家妹曾在月亮河附近失踪,因而在下一直试图探索月亮河的秘密,未能得道。”

    听她说起这件事,饶姝忽然想起月落镇上那个疯癫女子,抓起她的手询问道:“掌柜有妹妹?我二人确曾误入神秘之境,当时便觉二位神似,原来是令妹!”

    柳掌柜闻言眼神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二位可否告知在下那神秘之境如何抵达?”

    “这...恕在下无能,我们也只是失足落水后意外进入,并不知晓其中奥秘。”

    二人对视了一眼,语气失落。

    柳掌柜默默挪回目光,落在一盏河灯上,随之远去。宣绥注意到她的失落,出声安慰:

    “掌柜安心,令妹在那里生活的很好,有一间温馨的小房子容身,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某天她在外面闯够了,就回来了。”

    饶姝也接续道:“没错!令妹胆识过人,又烧得一手好菜!她曾告诉我们,很怀念在姐姐店里帮厨的日子,一定会有回来的那天!”

    柳掌柜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道:

    “算了...她性子一向如此。既然她不愿回来,过得开心就好。”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两人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二位告知家妹近况,房间替二位留着,随时回去休息。在下不打扰二位叙旧,先告退了。”

    饶姝和宣绥也起身回礼,目送柳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柳掌柜离开后,空气又一次陷入沉默。

    饶姝忽然想起二人离开时,月儿口中那个很久之前就离开月落镇的勇士,也姓柳。于是试着用它挑起话题,打破这份尴尬。

    “柳掌柜曾去过月落镇的,只是离开后那段记忆被抹去了。不过...你说我们怎么还记得呢?”

    “若是全忘了,剑尊大人莫不是还要用那副老太婆的皮囊唬弄在下?”

    嘶...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饶姝干笑两声,扭头看向宣绥可以称得上幽怨的面孔。这还是自他梳洗整洁后,自己第一次有如此闲情逸致仔细观察他的样貌。

    视线自上而下,依次描摹过他的眉心、鼻梁、颧骨、嘴唇...还有那颗唇角的小痣。

    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呃...宣...大侠一直都长这个样子吧?”

    宣绥听见她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嗤笑一声,“在下又不是像剑尊大人一样,皮囊变幻莫测,捉摸不透。”

    饶姝自知理亏,悻悻扭头。

    宣绥叹了口气,伸手去解系在腰间的包裹,随即递到饶姝手里。

    “物归原主,收好。”

    “手帕包着的那一块呢?”饶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把手伸到宣绥眼前。

    宣绥被噎住了,手下意识覆上胸前的口袋,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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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喃喃:“一块碎片而已,就当是在下替剑尊大人保管破霜五年的报酬了,不过分吧。”

    饶姝闻言撇撇嘴,伸手在身旁的地上团了个雪团,泄愤似的瞄准宣绥的头假装要扔,最后还是扔进了河里。

    “哪还有什么剑尊大人,昙花一现罢了。世上之人也只是知晓我的名号而已,除了当年摩海派的修士,很少有人见过我真容。”

    “嗯,名号倒是真响得很,毕竟外面到处都是自称剑尊饶姝骗钱的,大人再躲五年不出世,名声可就要被败光了。”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气氛有所缓和,两人神经也没有那么紧绷了。宣绥单手拄地,侧过身子问道:

    “你的灵力呢?怎么现在打架只靠躲了?”

    “宣、大、侠、问得倒是心安理得,难不成是忘了自己当年下手有多狠了?”

    饶姝刻意咬重了他的名字,语气里不乏埋怨。当年那一刀有多强劲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经脉俱断,无力回天。

    “...还是叫我宣绥吧。”

    面对这个话题,宣绥明显还是心虚的。当年他总觉得与之对战时,饶姝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显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下手便重了些。

    他缓缓后仰躺进雪地里仰望夜空,饶姝消失的五年来,明明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疑问,可当自己真正面对她时,反而一句也问不出口。

    饶姝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有学有样地躺在雪地里,双手扣紧枕在头后,感受自己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将冰冰凉凉的雪融化。

    “小心伤口别沾到雪了,会严重的。”

    “哦。”

    她听话地把手收了回去,心里还是有些意外。毕竟一天前的自己绝不会想到,两人坦诚相见时的场景竟能如此平和,看来他一直寻找自己还是别有目的。

    “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当年我失足坠崖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直接问宣绥为什么执着于寻找自己的下落,毕竟问了他也不一定说。但饶姝也绝不是刻意没话找话,她想着多了解一些自己离开任务世界这五年里的情况,到时候好圆谎。

    “世事无常,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又在雪地里躺了许久,没人再说话,但也没人合眼休息,许是心里装着些其他事吧。

    “甜统,任务完成这么久,怎么还没有结算?”

    “宿主大大稍等,本统在帮你维修查询功能,马上就成功了...”

    说话间的工夫,饶姝便收到系统弹出功能修复完成的提示。然而甜统说话的语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无端让人心生担忧。

    “怎么了?”

    “呃...这...”

    甜统越是支支吾吾,饶姝心中越是不安。她“扑棱”一下从雪地里坐了起来,把身边的宣绥吓了一跳。

    “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宿主你...你稍微有点心理准备,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个极其严肃的坏消息。”

    甜统声音从没如此正经过,饶姝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蹙紧眉头。

    “攻略值...跌回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