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两人几乎是同时想起了白日里秘籍上的那句话。
“钟楼恶鬼,囚禁女童。”
所以钟楼密密麻麻的房间里,囚禁住的都是眼前这种被割掉舌头的怪物吗?!
“嗬——”
黑暗中,饶姝忽然感到脖颈一凉,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一般,一动不动。一只惨白的、瘦如干柴的手缓缓攀上她的后背,冰冷的触感令她毛骨悚然,冷汗瞬间遍布全身。
“低头!”
断魂应声而出,饶姝猛地下蹲,刀身擦着她的发丝直劈向身后的女童。然而其反应异常灵敏,一个侧身,竟轻松自如地躲了过去,接着又一次朝饶姝扑来。
碎片故事的播报依旧念经一般萦绕在饶姝脑海里,吵得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能不能让系统先把嘴闭上,没看见老子正打架呢吗!吵死了!!!”
饶姝正在疯狂闪避女童的致命攻击,身上已经有几处挂了彩,根本没心思听什么碎片故事...毕竟完成任务什么的,总得先让她活下来再说吧!
骂娘还算管用,系统立刻停止念白,她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女童被火光刺激后愈发躁动,像只受惊的野猫般狞叫着扑向饶姝,亮出尖利的指甲,在一片漆黑中疯狂挥舞。
饶姝侧身在地面上翻滚,指甲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带出一道尖锐的风声。女童的速度太快,又像是完全不会疲惫,她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况且她也没有灵力,只能凭借残存的肌肉记忆和身法不停地闪躲,而这对她的体力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宣绥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断魂,奇怪的是那女童似乎对他并无兴趣,只对饶姝穷追不舍。
“告诉我方位!攻击交给我!”
“右边,上挑!”
饶姝顿时心领神会,身躯贴着地面绕出一条完美的弧线,随即顿住身形,报出方位;宣绥双目紧闭,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听觉上,立刻反应抽刀上挑,紧跟一个转身横劈,成功将女童放倒。
“退散——”
又是那道飘渺的女声。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弹飞出去。两人一度飞出房门,飞跃环廊,直至重重摔在一层的大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偌大的钟楼里回荡绵延。
“靠!摔死我了...”
饶姝龇牙咧嘴地扶着胳膊慢慢坐起身,抹了把头上的汗,气还没喘匀,视线里忽然多了双鞋尖。她心中一惊猛地抬头,一个身着黑袍、神情淡漠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你们坏了规矩。”
奇怪,这个飘渺的声音...是她在说话?
女子并没张嘴,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
“你们坏了规矩。”
她又一次重复,两人盯着女子分毫未张的嘴,警惕地慢慢向彼此靠近,不知应做些什么。
“你们坏了规矩。”
三次,没有情绪波澜,连语调都几乎一模一样。
“若规矩是说一辈子违心的话,做一辈子违心的事,那我宁愿破了这规矩。”
饶姝壮着胆子开口回应,没想到颇有成效。她见女子不再重复这一句话,甚至神色微动,颇受鼓舞继续道:“姑娘...是人是鬼!为何要将她们割了舌头囚禁于此?”
女子并不作声,背过身子打了个响指,两人眼前景象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宣绥又一次往饶姝身边凑近了些,四只眼睛紧盯女人的一举一动。
女人鞋跟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挥手,两边忽然升起无数道围墙,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形态各异的面具。
“你。”随着声音响起,一道红光簇拥着宣绥走向围墙,“选一个,戴上。”
“我凭何听你差遣?”
“二位不想离开此处吗?让楼主亲自送你们离开。”
宣绥犹豫,回头望了饶姝一眼,只见她蹙眉摇了摇头,朝他比了个口型:
“小心有诈。”
宣绥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同那女子道:“离开?难道不是被你骗去参加有去无回的谎言派对吗?”
“不知好歹。”
女子冷哼一声,抬脚向前走去,两人身边的围墙随着女子的离开,瞬间像是活了一样包裹上来,将他们彻底与女子隔绝开来。
“想清楚了,就选一个面具戴上,路会自己出现的。”
“为何只有我?”宣绥不解,然而女子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他仰头质询,没想到那声音竟真的回复道:
“这个问题,该由她亲自回答你。”
*
饶姝双手掩面深深叹了口气。
他与宣绥约定暂时分头寻找线索,至于女子最后那句话,属实令她心生不安。
她脸上本就带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又何须画蛇添足?
饶姝抿紧嘴唇,压抑着内心波澜,努力将思绪集中在任务上。
太乱了。
镇民对月神的虔诚,秘籍上不知所云的提示,还有余声自述口吻的碎片故事...她不得不在众说纷纭的版本中辨别出故事背后的真相。
她平复心绪点开任务面板,正打算重温碎片五的内容,却惊奇地发现碎片六居然也亮了。
“甜统,什么情况?收集了新碎片为什么没有提示?”
甜统委屈巴巴地嘟囔着,“你不是说吵吗,本统帮你调静音模式了啊...”
饶姝闻言被气笑了,一拍脑门差点没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现在可以调回来了。”
她扯着嘴角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任务要紧任务要紧。
她收心看向最新一块碎片,心生感慨:
“...这个碎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触发的,不过好在容易,只差最后一块了。”
【碎片六:庇佑者】
“没想到,月儿居然是派对的举办者!她见到我很惊讶,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她本该成为名震一方的炼金术士,去游历四方,而不是被永生永世困在这方寸之地。”
...
“月落之后本是曙光,贪欲之人却亲手将其制成炼狱,将魔爪伸向无辜的女童。唯你一人,愿为罹难者筑起庇佑之所。”
“这罪孽既因我而起,也将于我终结。愿你从此放下执念,但知,谎言非能为评判人性之唯一标准。”
...
“没了吗?好短。”
她退回任务界面,忽然发现页面最下方多了一个新按钮。
“故事,还原?我不是还差一个碎片没收集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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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姝轻声念出按钮上的文字,不禁疑惑。
“这个界面出现后,代表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啦!宿主大大可以进入界面整理思路还原故事,随时保存,不用着急提交哦~”
饶姝挑眉,微微顿首。
她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点进界面,六个碎片被整齐排列在最上方,随时可以点开回顾。她左右划动翻看,又一次将六个碎片完完整整地阅读了一遍,随即尝试将整个故事串联起来。
余声口中的罪孽,应当是指自己将粮食运回月升镇的举动。也正因此,如今的月升镇才再不似曾经那般没落荒僻。
“若我是月升镇的居民...”她试图换位思考。
一个失语女童被河水冲走,第二天岸边就堆满粮食。月升镇早有祭祀习俗,镇民很容易将贡品与落水失踪的余声联系起来。一个闹饥荒的镇子,只要每年送个姑娘给月神,就能收获数不清的粮食,在渴望生存的镇民眼中,这何尝不是一种神仙庇佑?
想到这里,饶姝脑中瞬间灵感迸现。
所以钟楼里的姑娘,包括余声曾经在碎片里提到过的漂亮姐姐和月儿,她们都是镇民为了换取神迹降临而献给月神的牺牲品!
可为何要割掉她们的舌头...
饶姝埋头苦思,指尖在面板上左右划动,忽然在某一页上顿住了。
“可哪里有月神?又哪里有人会选择相信一个哑巴呢?”她口中默念此句,目光落到“哑巴”二字上。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若一开始失踪的余声就是哑巴,那作为后来的贡品...
饶姝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被自己系在腰间的哨笛,心脏犹如钝刀切割般痛,呼吸愈发急促。
余声...这节哨笛,竟真成了她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段,也是唯一一段声音。在她的心中,她口中的罪孽也一定带着这些女童被割舌时所承受的痛苦。
毕竟,从她还是个孩童至今,月落镇应已存在了至少五十年。这片被谎言包裹着的土地,禁锢了太多女孩本该自由的一生,但这座狭小寂静的钟楼,却真真切切给予了她们一个容身之地。
随着想法的推进,任务面板上的故事还原进度已经来到了60%,甚至还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婆婆,你来看!”
宣绥的声音忽然从遥远的面具墙后传来。她瞬间从思绪中抽离,一抬头,才发现眼前被围墙隔离出的空地里已找不见宣绥的身影,便迅速起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饶姝四处走一走才发现,围墙并未完全将路封死,而是留出许多迷宫一样真假难辨的道路。饶姝在小路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死角找见了声音的主人。
“这边!”
只见宣绥手里正拿着那本老翁留给她们的秘籍,她凑近了些,直到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才理解宣绥为何如此惊讶。
那秘籍上许多字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直至完全消失,随即又有新的字迹渐渐浮现,还隐隐泛着金光。
只是更改了几个字,意思却全然不同了。
[钟楼所在,禁生谎言;瘴气萦绕,夺人心魄。]
[月神庇佑,余声犹存。双面派对,谨言慎行。]
[夜晚之时,涤荡罪孽。忏悔罪行,神迹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