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饶姝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在任务世界的二十年不曾中过什么毒啊?按道理说离开后的这五年,日子更是平平淡淡,被人下毒的几率就更小了。
“难不成是误食了什么毒物?”
不过中毒不是最要紧的,面板上说自己只能活五年了是什么意思啊!
“甜统?甜统!”
没有回应。
饶姝长叹一口气,面对如此这般天崩开局,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或许是任务时限吧,嗯,有道理。”
右边的两个面板分别是介绍模块和查询模块,介绍模块上面有两个图标,其中一个画着小房子样式,应该就是系统商城了;另一个是背包样式,她之前没见过,或许是空间背包之类的?
查询模块还是暗色的,上面有一把小锁头,看样子暂时无法查看。
饶姝点进介绍模块,准备深入了解一些情况。
*
如今是天玑十一年冬,她所在的地方叫做白头城。
白头城说是座城,从东到西拢共不到三十户人家。城尽头有个小码头,对岸是片高耸入云的群山,邻国地界,不知道有没有名字。对面的人过不来,这面的人也过不去,城中百姓日子穷苦但也算太平。
正是隆冬,暴雪下了三天三夜,厚重的积雪压断了城门口那颗歪脖子老树,断枝不偏不倚横在一个由两个石墩子支起来的破烂摊子前面。
石墩子上搁了张破木板,上面倒扣着个粗瓷碗,碗里压着半张没啃完的干馍。摊子旁边插着根手臂粗的长木条,顶上挂着张破布,上面用炭灰写着个字:
卦。
而饶姝目前的身份便是这算卦摊位的摊主吴婆,脾性怪得很,无论严寒酷暑日日雷打不动去摊位前坐上一个时辰,到时便走。
饶姝被气笑了,心想这剑尊真会给自己立人设。
一个瞎眼寡妇,跋山涉水躲在这么个边境小城,会算两手野卦,图个糊口,确实是个隐藏身份的好办法。
城里的码头不小,常有外乡人来白头城运货,顺便在此处歇个脚,因此城里有生面孔不稀奇。
然而近来暴雪封路,城中虽逐渐恢复了生机,仍是十几天没有来外客。可这吴婆依旧坚持每天出摊,哪怕无人问津。
真是古怪。
饶姝看到这里,下意识问道:“甜统,现在几时了?”
“刚好辰时呢~”
“你刚才干嘛去了?”
“哎呀宿主大大,本统得保证好休息才能更加贴心地服务你呀!放心,关键时刻我会立刻出现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饶姝一脸无奈地应付完这个小作精,算算时间,今天还没出摊呢。
走到门口,刚一推门,呼啸的北风卷起一层雪粒,扑了饶姝满脸。
“这鬼天气...一个老婆子顶着大雪出去看算命摊子,这合理吗?!”
饶姝在心底无声地呐喊。谁爱去谁去,反正她饶姝不去!
【叮~检测到宿主大大有消极怠工意向,经验值-50】
“哎别别别,我去还不行吗!”
【叮~检测到关键任务触发条件,请宿主立刻前往摊位】
“......”
“甜狗系统。”
*
饶姝臭着一张脸在摊位前坐了半个时辰,无事发生。
她出门前翻遍了整间屋子,也只找到件打满补丁的棉布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奈何这衣物质量属实差了些,透气性真高。
四肢被冻得僵硬,饶姝不得不环抱住身子御寒,盯着一片白茫茫发呆。
白头城在北面边境,离那魔域恨不得有十万八千里,光是赶路就要个一年半载的。可自己只有五年的时间完成任务,难道要浪费五分之一的时间在赶路上?
饶姝疯狂摇了摇头,这一点都不现实好吗!更何况那宣绥也未必就在魔域。世界这么大,两人能遇上就怪了!
她点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道具。
空空如也。
“...系统,你给我出来!”
“嘻嘻~接到召唤,你的小可爱已出现!”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商城里的东西去哪了?”
“哎?不应该啊,宿主大大稍等,本统去找局长反应一下情况!”
“头疼。”
这世界踏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饶姝开始认真考虑起摆烂的可能性。
神游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饶姝正准备赶紧收摊回屋子里取取暖,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踩了过来。
踩在雪地上的步子深浅一致,看样子是个练家子。
莫非此人就是甜统说的关键任务触发条件?
“...最烦这种压点来的人,耽误我收摊了知不知道!”
饶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那人逐渐逼近,她赶紧把灰布条往下扯了扯,刚好蒙住眼睛。
来人在摊子前站定,带来一阵混杂着陈年药渣的苦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大雪封城,婆婆为何还要出摊?”
呦,小伙子声音还蛮好听的嘛。就是...好像在哪听过呢?
饶姝眼珠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老婆子我算到今日有位小友欲来此解惑,特意在此等候。”
男人轻笑一声,“婆婆莫要说笑了,这城中此刻除你我二人,哪还有半点人影?”
饶姝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算不算?”
男子沉默片刻,在摊子前的半截断枝上坐下。
“算。”
“伸手。”
饶姝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慌得一批。她哪里会算命啊...
“系统?统统?甜统!”
不是说关键时刻会立刻出现的吗,统呢!
忘了,回局里反馈bug去了。
饶姝咽了咽口水,佯装淡定地接过男人递来的手,手上虎口处和指腹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她心中奇怪,先不说他为何伸左手,许是惯用手不同。可若是练家子,手上的茧应当比这厚得多。
不管了,坑蒙拐骗第一步,闲聊!
“小友是左撇子?”
男人嗯了一声,并不接话。
“这天寒地冻的,小友怎得来此偏僻处?”
“婆婆不是自称神机妙算,何不算算。”
...这人说话真难听。
饶姝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小友想算些什么?”
“寻人。”
“宿主大大,石墩旁边有铜钱!”
饶姝听见甜统的声音,微微松了口气。
有道具还不好说!
坑蒙拐骗第二步,随便搞点话术试试先。
她从石墩旁捡起几枚铜钱攥在手里摇晃着,“想寻何人,心里...”
“饶姝。”
饶姝原意是想让男子在心中默念十遍所寻之人的姓名,自己好趁机想想对策。然话语未尽,男子便直接将名字说了出来。
还是她的名字!!!
饶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攥着铜钱的手猛地一抖,一枚铜钱不小心掉出手心,滚落到远处的地面上。
她极力维持着平静,缓缓俯下身子在地上摸索,却摸到一只温热的大手。
与此同时,甜统激动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恭喜宿主大大成功接触到攻略对象宣绥,解锁攻略进度查询功能!”
“什么?!”
这下饶姝彻底不淡定了。
男人捡起地上的铜钱放在木板上,重复道:
“我说,我想寻之人名为饶姝。”
饶姝如坐针毡。
好消息:攻略对象近在咫尺,自己不用费尽心思去找人了!
坏消息:攻略对象哪怕算命也要找到自己的下落...哈哈
找自己干嘛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饶姝扯了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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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老婆子我年龄大了耳朵不好用了,你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十遍就可以,不必说出来。”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慢慢念,不急啊。”
她重新抓起铜钱放在手里摇晃,一边晃一边在心里骂。
“甜狗系统你给老子滚出来!”
饶姝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名字没有取得长一些。她趁着宣绥默念名字的时间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弄这易容术有什么卵用?!不掉马我怎么攻略他,掉马我怎么活!!!”
“宿主大大加油哦~本统相信你一定可以迈出跨越时代的第一步!”
一人一统在脑海里翻飞搅打时,宣绥缓缓开口。
“婆婆,我念完了。”
饶姝“慈祥”地笑了笑,把手中的铜钱往桌上一撒,再逐个摸索。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开口道:
“此人命格多舛,曾叱咤一时,但身周小人环伺,遭人暗害。”
宣绥沉默,半晌后顿首,“婆婆果真神机妙算,刚刚在下多有怠慢,还请别放在心上。那人现在何处?”
“小友可否先告知我老婆子,为何要寻此人?”
“想知道她活的好不好。”
饶姝心中嗤笑。
我呸,还挺能装。是想知道我死没死透吧!
当然,心里骂骂还行,面上还是得笑。
那么,坑蒙拐骗第三步,信口开河面不改色!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涯海角,归处来处。”
“此言何意?”
“小友要寻的这位行踪飘忽无法参透,或已离开人世。”
她缩在这副老太婆的皮囊里,给过去的自己判了死刑。
宣绥默默攥紧了拳头,起身就要离开。
饶姝心中大呼一声不好,他这一走,可不一定走去哪了,到嘴的鸭子不能就这么让他飞了!
“等等!卦钱三十文,小友是不打算给钱了?”
“婆婆算的不准,我为何要付你卦钱?”
饶姝挑眉。
“不准?看来小友是来找茬的!”她想要伸手拉住宣绥,却只抓住一支空袖。
宣绥似乎有些恼了,左手持刀,刀柄迅速击向饶姝的手腕。饶姝没有视野,好在自己虽然功法尽失,但听风辨位的功夫还没退化。
两人缠斗间,饶姝用来蒙眼的布条不慎滑落,露出一双灵动暗紫色的眸子。
时隔五年,饶姝再次见到了这位魔域天皇。
这次他没有再带面具,她因而得以看清眼前之人的真容:蓬头垢面,衣物破烂不堪,透过衣服的破洞依稀可见身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疤,一部分已经愈合,一部分是刚添的,还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
最重要的是,他右边的袖子里,空空如也。
若不是他腰间那柄扎眼的断魂刀,饶姝根本不敢把这个乞丐一样的男人和五年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魔域天皇宣绥联系到一起。
对了,还有一件事。
“甜统,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穿越者了吧?”
“嗯?当然不会啦,宿主大大此言何意?”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人为什么不但和我男朋友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
她长时间的沉默使得宣绥心生怀疑。他默默盯着饶姝清澈的眼眸,猛地抬手,利刃呼啸而至,急停在距离她眼前不过一寸的位置。
“婆婆真的看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大大快躲开啊!”
“你闭嘴!”
饶姝被吓出一身冷汗,甜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吵得她一阵头大。
还好自己意志坚定。
宣绥悻悻收回断魂,在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不会死。”他喃喃。
“小友既不信我老婆子,又为何忽然变卦?”
“...婆婆一日算不出她在哪,我便一日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