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文熙乖巧地回老宅吃晚饭。
没像老太爷八十大寿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文熙今天穿了条简单保守的及踝长裙,搭上小披肩。脸上也只擦了防晒,清清爽爽,是秦良舒喜欢的类型。
不知谁告的密,反正老太太已然知晓内情,下了餐桌就把她找过去理论。
“张律师非常清楚,这是个误会。”
“都闹到警察局了,还误会?就算真是误会,传出去谁会当成是误会?”
“这不没传出去么?”
“你——”
老太太不讲理,文熙懒得跟她好好说,一旁关注的温常盛和刘玉如上前来劝。
“妈,您消消气,文熙不是那个意思。”
刘玉如给老太太抹背,温常盛则教育女儿好好说话:“没传出去,那是因为公关部及时把报道拦下了。”
“原来都传到公关部了。”文熙好笑,“谁通知公关部的?”
不等温常盛回答,她又自顾自说:“真是奇怪了!这么私密的事,警局那边不会泄露,我这边的人也都封了口,除非别有用心的人才会故意到处传播。”
温文熙发问:“爸爸,不知道您跟奶奶听谁说的?”
温常盛一下眼神闪烁,秦良舒身边的刘玉如脸色尴尬地别开。
“这件事说起来也蹊跷。”文熙继续头头是道地分析。
“为什么我要找的明明是按摩师,别人却误以为是相好呢?中间到底是谁故意曲解,又是谁提前通知警察,好给我来个当场捉奸?”
“故意将歪曲的事实宣扬出去,究竟为了什么?打击温氏,还是搞臭我的名声,好让我从公关部滚蛋呢?”
明知有人故意设下陷阱,温文熙不会傻到立即跳进去。特意避开事发后的前两天,就是要等奶奶和爸爸一时脑热的情绪稍微冷却,可以冷静思考的时候。
显然,她的申辩两个人听进去了。
“爸……”理性分析完毕,文熙又摇起温常盛的手,撒娇打感情牌。
“有人故意害我,你要帮我查。”
“好啦,这件事我会查。”温常盛神色不大轻松,秦良舒也不是老糊涂。
虽然不喜欢孙女儿生活作风,却一向以温家大局为重。如果真有人用心险恶,破坏家族和睦,她绝不轻饶。
“你如果住在家里,别人也害不了你,还是搬回来住。”
老太太借题发挥,趁机提要求,文熙这时候不好跟她犟,乖乖应声:“好的,奶奶。”
临走前,文熙把温常盛拽到无人的地方。
“爸,这件事我没告诉妈,不想让她担心。”
“对,别跟你妈说,回头她要胡思乱想了。”
温文熙装可怜。
“还委屈?”
“倒没有,我就是担心这件事万一泄露出去,我的形象会影响到公关部威信。”
“不会的。”
“爸,要不然你给我换个部门吧?不用我抛头露脸的那种。万一有点什么风声,对公司也没什么影响。”
“你想去哪个部门?”
“反正就是个挂职,我觉得还是在爸爸身边比较好。您给我一个总裁助理的头衔,我干不干活都无所谓。”
温常盛沉吟不语。
总裁助理级别可不低,负责公司关键事务,他现在的两个助理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之前温知礼进公司时想要这个职位,他以没经验否决了。
“总裁秘书行不行?”
一个字相差千里,秘书的含金量大打折扣。
温文熙小嘴一撅:“您让这么漂亮的女儿给您当秘书,其他秘书不嫉恨我啊?说我什么本事没有,就靠一张脸。”
温常盛给她胡说八道逗笑。
“好吧,助理。”但是,温常盛补充,“先协助公司内部事务。”
那就是打杂的呗。
没事,文熙乖巧一笑:“是,全听温老板吩咐。”
-
隔天天气晴好,温文熙去找妈妈喝下午茶。
“没想到因祸得福,争取来这么个机会。”孙美琪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和女儿碰了碰。
“做得漂亮!”
文熙笑笑,狗腿地说:“主要是妈妈的面子。”
她很明白,父母分开,父亲对她的宠爱,一半出于对母亲的亏欠。
这次能争取进到总裁办的确是个好契机。不过从温老太爷开始,在家族事务上向来重男轻女,认为女儿会嫁人,早晚是外姓人,就算她当上总裁助理,也不见得真能插得上手。
“一步步来,不着急。”孙美琪宽慰她,急得是别人。
这件事背后的黑手无论是谁,没达成目的,反教她借力打力来到温常盛身边,那个人必定坐不住。
“饼干来了。”一道愉悦的男声中断了母子二人的悄悄话。
文熙侧目,看着张端方端着托盘走进花园。
母亲的二春。
“哇,好香!”两盘刚出炉的曲奇置于面前,文熙十分捧场。
“辛苦张叔。”
“这点算不上辛苦,做顺手了。你妈最喜欢这款抹茶味的,你尝尝看。”张叔挨着孙美琪坐下,两人自然地对视一笑。
文熙不由地被感染,面上带笑。
“好吃。”
“多吃点。”刚说完,张端方又立即改口。“也别吃太多,晚饭还有好吃的,这些都给你打包带回去。”
文熙不住地点头:“世杰哥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的张世杰,是张端方与前妻的儿子,前阵听说出国拍片子去了。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懒得问。”
张端方话音刚落,孙美琪数落他:“你也关心下世杰!没见过你这么当爹的,他都二十九啦,你也操心下人生大事。”
张端方嘴上哈哈,说最管不了他的就是人生大事。
“什么管不了,我看你就是不想管。”
“现在的年轻人叛逆心重,越管越麻烦,是不是熙熙?”
刚听他们提起人生大事,文熙就低头吃饼干不敢插这种话,结果还是被殃及。
“我看世杰哥挺有分寸的,不用着急。”文熙顾左言他,将话题岔开。
“张叔,你晚上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这片郊外依旧是乡下原貌,附近有河道,还有大片农田菜圃。晚上温文熙驾车经过,还能听到青蛙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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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来妈妈这边她不带任何人,自己开辆小巧的敞篷轿跑。遇到张叔盛情挽留便住上一晚,隔天再回。不过,今晚文熙想见一个人。
“有空吗?”文熙拨通那人电话,“好,你按我定位走。”
蓝色跑车没往市区方向开,反倒沿着郊环线往更偏远的方向驶去。
“温小姐这是去哪儿?”后方依旧小丁开着车,傅靳呈坐在副驾。
大晚上的,她身边没跟那个小姑娘,也没带保镖,不知道要去干嘛。
傅靳呈放大手机地图,尝试在周边寻找特殊的建筑。而夹在空调出风口处的另一个手机,则显示着不一样的地图,上面只标着简单的路线,一个红点在移动。
这个红点便是蓝色跑车。
路上车少,近距离跟车很快就会被发现,幸好他提前在那部车上装了跟踪器。
温文熙对这一带不熟,只想找条无人的小路。但从环线下来后,发现后面有辆车似乎在尾随她。为证明不是巧合,文熙胡乱拐进一条窄路,然而后面的车灯依旧阴魂不散。
“有人跟踪我,你别来了。”
“没事,我会甩掉它。”
结束通话,文熙看了眼后视镜,猛地踩下油门。
跑车呜地一声轰鸣,加速朝前飚去。但后面的车同样加大马力追上来,且开了大灯,刺眼的灯光让她没法再看后视镜。文熙只得专注前方,两手紧握方向盘,油门深踩到底。
马达的喧嚣划破夜空。
四周一片漆黑,忽然车灯照出的路面横出一截断木。文熙瞳孔放大,连忙紧急刹车,奈何车速太快,车头在减速后依然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使车身歪了方向,文熙重重撞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
【晚上开车不安全,别走了。】
【下回过来提前说,张叔给你准备新鲜刺身。】
都说人之将死,大脑中最先折射的是最舍不得的牵挂。此刻,文熙脑海中涌现的便是妈妈与叔叔送别她的音容笑貌。
残存的意识让她努力伸手,奈何她根本动弹不了。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彷佛坠入了无声黑洞,眼前一片黑雾。
不,不是黑雾。
当模糊的灯光照进瞳孔,文熙才发现是她视物不清。
车门被拉开,有人粗/暴拉拽她的胳膊,她的头撞上坚硬的车框,即将被拖出车任人宰割,然而抓住她的那人却忽然撒了手……
强烈的晕眩感渐渐好转,文熙终于听到一点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架。她瘫软在座位上,依旧无法挪动分毫。
突如其来的痛感从全身各处神经传导出来,文熙疼得要死。
她是不是,快死了……
“温小姐?”
意识消散中,彷佛又有人向她靠近,急切地出声唤她。
“温小姐?”
“温小姐?”
“你没事吧?”
文熙竭力撑开虚弱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张男人的脸,下颌棱角分明,似乎在哪儿见过……
她又想伸手,可惜无能为力。钻心的痛感似要撕裂身体,一阵剧烈的恶心泛上喉管。努力抬起的手指徒劳滑落,温文熙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