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食堂两人下车,天色渐晚,天空是靛蓝色,还未完全消散的大片橙色云彩铺开,远远望去像是一副浓烈瑰丽的油画。
不少人都驻足眺望,拍照片留念。
唯有束香,她瞥一眼便转开脸,像是毫无兴趣。
在她360p的全损无色视野中,天空只是一片灰色的空白。
洛顿也没有看向那片令人惊叹的天空,他只望着束香的侧脸,视线像是舌头向上滑到下,再反复来一遍。
束香注意到他专注的眼神:“你看我做什么,看天空呀。”
洛顿问:“为什么要看天空?”
“那么多人都在拍,天空肯定很漂亮。”
束香看不出,但也能猜到。
洛顿还是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瞳仁很亮。
“你更漂亮。”
束香愣了愣,笑了:“你嘴巴真甜。”
她唇瓣开合,洛顿眼神落在上面,吞咽了下。
“那你想吃点甜的吗?”
“甜的?”束香嫌弃摆手,“我们不是说好去吃香酥大鸡腿吗?”
“好吧。”
洛顿失落一瞬,又凑过来问她。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他亮亮的眼睛忐忑又期待,眼瞳圆圆的,冲散了凌厉长相带来的攻击感,像只收起爪子翻出肚皮撒娇的热情小狼。
晚风轻柔,束香眼睛弯了弯,主动握住他的手。
“好呀。”
碰到的一瞬间,他灰蓝眼瞳燃得银亮。
喜形于色又小心翼翼地,握紧了束香的手。
修长宽大的麦色大手,几乎将那只白皙手掌完全包裹住,就连润白指尖都被他手指仔细地拢住,只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黑白分明,骨架大小对比强烈。
洛顿牵着她,像小孩子一样晃着交握的手。
走着走着,就往她身边挤,好像她身上有磁铁似的。
束香快要一脚踏进绿化带,抗议道:“你别挤我。”
洛顿“哦哦”一声,拉着她回到路边。
没走几步又贴上来,束香为了不踩进草地,只能和他角力互相挤。
两人就这么斗牛似的走了一路,束香气鼓鼓地抬头看他。
洛顿脸红红的:“你离我好近,要我抱你吗?”
束香:“……不要!”
说是束香请吃饭,等她去付钱时,钱早就被洛顿付过了。
两人坐在二楼窗边,饭桌上摆着一大盘子香酥大鸡腿。
还有两瓶冰过的苹果汽水,玻璃瓶冒着细小的水珠,绿到发蓝的液体在瓶子里朦朦胧胧。
束香吃了三个大鸡腿,又喝掉半瓶汽水,手指沾上玻璃瓶上冰凉的水汽。
她手掌张开晾干时,看向窗外晚霞弥漫的天空。
没一会,洛顿问她:“你的汽水还喝吗?”
他比她想象地还要能吃,剩下大半盘子的鸡腿他全都吃完了。
束香点头,把半瓶汽水推过去,好心地说:“你喝吧。”
洛顿眼睛微亮,拿过玻璃瓶,迫不及待地对上瓶口。
看起来好像渴得不轻。
束香视线又落回窗外天空上,她看不见那片色彩,但很好奇。
美滋滋喝完汽水的洛顿脑袋凑过来,和她一起趴在窗边。
束香以为他想赏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移出位置,洛顿不客气地挨过去。
过了会,洛顿问:“我们在看什么?”
束香无言片刻,抬手轻敲了下他脑袋。
“不知道看什么,你挤过来干嘛?”
洛顿捂住额头,被敲了反而笑得更开心,理直气壮。
“我看你在干什么。”
束香指指外面:“看天空呀,好多人都在拍照,肯定很好看。”
她这样说着,语气是轻快的,眼神却是茫然的。
漂亮的天空像是世界给所有人都送了一份礼物,唯独漏了她。
洛顿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他能闻到她低落的情绪,那让他心脏酸涩地紧缩。
他想要她开心。
他忽地抓住她的手,在束香惊讶的目光中,将她的手放到他头上。
束香:“干什么呀?”
洛顿按着她的手掌,脑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你可以摸我,像摸……小狗一样。”
那次梦里,他化为狼身出现时,她很喜欢抚摸他的脑袋,笑得很开心。
束香愣住了。
洛顿还在蹭,他短短的白毛质感粗硬,蹭进掌心和指缝痒痒的。
他刚开始还绷着脸不太自在,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
但很快,蹭着蹭着自己先嗨了。
脑袋甚至变幻着角度,在她掌心钻来蹭去,像只沉醉于摸摸的大型宠物犬
这么一套连招下来,束香忍俊不禁地笑了。
洛顿抬头,正看见她弯弯的笑眼,心头顿时雀跃得如同春风过林梢。
心底那点小小的别扭也消散了。
能哄她开心的话,他允许自己做一会不酷的狼。
.
晚上束香又借了一大堆书回去,从神话传说到梦境解析不等。无论内容多么离谱,她全都速速过一遍。
看到最后书上的字眼都重影了,她带着满脑袋的奇闻逸事上床睡觉。
翻了个身,忽然碰到温凉光滑的东西。
束香下意识摸了摸,手感很好,凉中带韧,还有规律的纹路,像是过分光滑的凉席。
她迷迷糊糊地摸来摸去,手指顺着纹路抠了抠,好像抠开了。
凉席被她抠散了吗?
忽而一阵风袭来,束香发困地睁开眼睛。
耳边一声细微的“嘶嘶”。
好像有什么湿滑的细长东西碰到了她的脸,一触即分。
束香嗅到一点泥土的腥气,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昏暗洞穴里,一张雪白近乎透明的美人面垂在她面前。
眉如细柳,眼尾狭长如飞。
紫罗兰色的竖瞳艳丽妖异,如同深渊地底某种不见天日的惑人精魅。
束香看呆了,怔怔望着他不眨眼。
美人殷红薄唇轻启,吐气如兰。
一条细长猩红的蛇信飞快探出,在她脸上舔了下,又飞快收回。
速度快到束香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她愣愣摸上脸,指尖触到残留的湿意。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
是蛇啊!
她最怕蛇了,每次手机不小心刷到,都要快速划走,怎么会梦到会吐蛇信子的美男啊。
束香吓得叫都叫不出来,转身就要往外爬。
手掌一撑地,触感凉韧,像是按在了细腻的皮革上,地面还在缓缓移动。
束香动作顿时僵住,低头一看,洞穴地面满满盘踞着巨大的蛇尾,一圈又一圈。
强壮有力的黑色蛇尾比她的腰还粗,表面覆盖着妖紫花纹,鳞片闪闪。
一眼望去,分不出哪里是尽头,压根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而束香就趴在这蛇尾窝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嘶。”
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地面的蛇尾开始无声地移动。
安静到只有束香急促呼吸的洞穴里,男人腰肢摆动,悄无声息地游到她面前。
雪白上身光赤,泛着紫芒的黑发披散,对比分明。
那张堪称柔美的面容静静看着她,吐了下蛇信。
“嘶嘶。”
虽然她还是很怕,但这条蛇似乎意外地温驯,并没有攻击她的意图。
束香看了眼她刚躺过的位置,光滑如丝绸的蛇尾上有一个突兀的存在。
被她抠起来的那片鳞片歪歪地竖着,不知道还能不能安回去。
或许,他是一只脾气比较好的蛇呢。
束香抬起还在发抖的手,尽力忽略身下凉凉蛇尾的触感。
“蛇先生,我……”
她一说话,蛇尾肌肉的蠕动变快,束香察觉到蛇身活动的紧实肌肉,一紧张又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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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顶部有一个缺口,月光从中洒落,像一片朦胧银纱披在男人精致面容上,如梦似幻。
他开口,嗓音清冽:“不要怕我。”
说话间,他蛇尾一摆,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学的姿势拧身下来,上半身游过来靠近她。
束香呼吸一窒,腰间贴上一只冰凉的手。
轻轻一推,束香身体一轻飞起。
场景万花筒般飞旋,她像是突破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屏障。
待她头晕眼花地站直身体,脚下石子被踩得咯咯作响。
呼吸进入肺部的空气干燥无比,带着冒火似的热度。
她竟从一个梦境换到了另一个梦境?
这还是她第一次梦境结束没有醒来,而是进入另一个梦。
是因为那条蛇将她送出来了吗?
束香甩甩发晕的脑袋,满心疑惑,环视四周荒芜的土地。
土壤焦黑,裸露的深红色岩石表面锋利,远处山口有什么东西在冒烟,热度节节攀升。
“这是火山吗?”
“是火山。”
一道尾音扬起的慵懒磁性嗓音响起。
束香一惊转过身,荒凉贫瘠的土地上,一道火红身影撞入视野。
深红长发,秾丽妖冶的人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束香吃惊:“泽斐拉?”
“真是好久不见啊。”
泽斐拉缓步走过来,脖颈耳垂间挂着的细细银链水波般轻晃,引人视线。
他俯身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吻。
那双粉雾似的眼瞳往上轻翻,从低处望向她,柔情似水。
“宝贝,你不会是在躲着我吧?”他说。
束香无心听他说话,她虽然穿着睡衣,但这里的温度实在太高了,她额角隐约见汗,脚步在地上踏了踏。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您的要求,泽斐拉无不遵从。”
泽斐拉起身,牵着她的手,随手打了个响指。
场景变幻,优雅的小提琴乐声流淌,水晶吊灯华美璀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冰凉,身着西装礼服的男女举着香槟来回社交。
束香和泽斐拉就这么降临在众人之间,虽说是梦,但大家都穿得那么正式,她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来这里?”
“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想在一个正式的场合送给你。”
泽斐拉含笑注视着她,距离保持得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手指却在她掌心悄悄地勾了勾。
端着托盘的侍者路过,泽斐拉随手端起一杯香槟酒,往前一递。
淡金色的香槟酒液晃动泛波,散发出一股微甜的酒气。
束香接过来喝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原来酒是这个味道,口感尝起来好丰富。
连喝几小口,束香才想起来问:“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呀?”
泽斐拉望着她被酒液沾湿的润亮唇瓣,嘴角笑意渐浓。
他反手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物件,在束香面前展开,神色不无自得。
束香迷惑,手指轻拨了下那物件上的一圈小铃铛,铃声细碎响起。
“这不是狗狗项圈吗?”
泽斐拉挑眉,先是惊讶,随后又满意地轻笑起来。
“主人,你还真是无师自通呢。”
束香满眼不解,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有人执着于当狗。
泽斐拉修长手指撑着那只银制项圈,展示地轻轻摇晃。
项圈表面繁复的工艺设计晃花了束香的眼睛,项圈边缘坠着的小铃铛和细银链子声响细而清脆。
“小主人,为我戴上项圈吧。”
束香沉默,一言难尽地问:“你给我准备的礼物,结果是戴在你自己脖子上的?”
泽斐拉笑意微滞,束香又闻到他身上那股神秘的幽香。
“如果你想戴的话,当然也可以。”
泽斐拉眼睫微垂,眼瞳像一片雾气笼罩的粉色湖泊,嗓音悦耳勾人。
“你掌控我便如同我掌控你,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