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魔尊总求我复合 > 6. 宴宁十载风又起(六)
    窦明祈本以为,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不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文落诗就把一切全部解决了。

    只见一道格外刺眼的粉色光晕从她袖中飞出,缠绕身侧片刻,又瞬间发散开来,光晕剧烈翻涌,十里之内尽是幽黑的一道道气流。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然后“轰”一声。

    魔气散开后,只见文落诗垂下冷寂的眸,随意拍打着身上的灰,脚下还毫不在乎地踩着……两具嶙峋的兽骨。

    她始终面不改色,满不在乎。

    窦明祈全身颤抖地蜷缩在地上,又是畏惧又是敬佩,从头到尾一直傻乎乎的,根本没敢站起来。

    文落诗把她头顶上的结界撤了,扶她时嘴角忍不住上扬:“害怕啦?没见过这些?”

    窦明祈傻愣愣点头:“九重天太安稳,没想到外面如此腥风血雨。”

    文落诗轻笑:“并非外面都这样,大多人过得都是安稳日子。凶兽也是百年难得一见。只不过我特殊一些,近来被人盯上,总有人想索我命。”

    窦明祈听文落诗如此轻松地说出“有人要索我命”这种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发问:“啊?”

    却见文落诗早已转过身去,捡起幕篱,向草丛另一端潇洒走去,衣衫轻飘飘飞扬,好似方才动不动就放出恐怖实力、杀敌时面不改色的那人根本不是她。

    窦明祈稳了稳心神,屁颠屁颠跟上,又开始嚷嚷着要去远处玩。

    她不知的是,文落诗一直心神不定。

    ——方才打斗时,她确实没怎么出手。

    有一道熟悉的气息从中截胡,在她出手之前,轻而易举给了两只凶兽致命一击。

    文落诗知道那是谁,只不过那人没露面,她也懒得戳穿。她默默记下此事,打算回头再当面问清楚。

    打架没打爽,文落诗甚是郁闷,既想把那人拎出来揍一顿,又懒得当着窦明祈的面干这些,一路上心里烦得很。

    不过,虽说窦明祈没什么战斗力,可她在她的领域可是一绝。

    文落诗烦闷了整整一下午,可晚上吃上窦明祈做的饭后,她立刻被哄好了,瞬间又变成了温柔大姐姐,和窦明祈开开心心聊天,全然不见白日里冷清孤傲的模样。

    窦明祈美其名曰,做饭,等于住宿费。

    文落诗知道她留在此处的心思,也懒得戳穿,干脆装傻,任由窦明祈来回来去试探。

    两人慢慢悠悠过了三天,直到窦明祈收到母亲的传信,催促她回去。

    九重天是魔界都城所在,第八重天和第九重天之间有屏障隔阂,距离甚是遥远,文落诗念在窦明祈第一次出远门,干脆送她回去。

    这一送,就送到了九重天的城门外。

    望着庄严压迫的城门和门口那一队熟悉的银甲士兵,文落诗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情绪,神色微恹,稍抿嘴唇,始终没开口说话。

    窦明祈眨巴眨巴眼睛,道:“好啦,别送了,难为你跑一趟。你说过你不想来九重天,居然为我破例。”

    文落诗嘴角扯出一抹笑:“不算,我没进城,只是送你至城外,自当没来过九重天。”

    窦明祈蹦蹦哒哒凑到文落诗面前,眼神亮晶晶的:“你真不考虑和我一起进城?”

    文落诗摇头:“我不考虑。”

    她以这四个字,熬过了二十载风雪。

    可如今是夏年。

    融雪城的城门大敞着,能轻松看到那条悠长的街,以及街上人潮汹涌的繁荣热闹。无甚风雪,无从遮挡。若是望眼欲穿,甚至能看到远处魔宫山的影子。

    城门下,等待进城之人排好长队,人人兴致盎然,无一不是带着神往的表情,翘首以盼。

    一切,早已没有当年风雪的痕迹。

    仿佛那一场令九天惊魂动魄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雪,当真没有存在过。

    大雪中的故事,也随着雪融而消散。

    “好吧,”窦明祈语气中充满可惜之意,“你以后想通了再说吧。”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注视着文落诗,犹豫道:“落诗,我想了一路,还是想多问一句。”

    文落诗轻声道:“你问。”

    虽然她预感不是什么好问题。

    窦明祈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问道:“你选择住宴宁城,是因为那里离九重天最近吗?”

    她本以为,文落诗会当机立断回答“不是”。

    可未曾想,文落诗沉默了。

    文落诗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闭口许久,依旧不语。最终,她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哑:“是与不是,又怎样呢?”

    都是陈年旧事了。

    何必再提。

    就算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舍,也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故事。

    就算九天之内将她的故事传遍又如何?那终究是故事,是别人爱听的、肤浅的故事,所道不过二三分。

    而她已经是一个故事外的人。

    这是她当初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

    窦明祈似懂非懂点点头,不再犹豫,和文落诗挥挥手,转身离开。

    文落诗站在城门口很久,看着城门之下人群进进出出,由一片花花绿绿变成了另一片崭新的花花绿绿,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她和十年前一样,转身离开,不再犹豫,飞入万里流云之中,往第八重天的方向。

    *

    九重天,融雪城,魔宫,沧海后殿。

    只见沧暮端坐于桌案前,头戴高挺银管,身着极为华贵的银纹墨袍,流珠垂落在身侧,轻衣缓带,慵懒而不失雍容丰仪。听窦明祈说话时,他嘴角挂着浅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高兴什么。

    “你多此一问。她说什么也不会踏入融雪城的。”

    他语气熟稔且肯定,面上笑容却不减。

    窦明祈站在屋子中央,不服气道:“我就是心里不甘。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心中难受。”

    沧暮忽而起身,漫步走向窗边,指尖轻点窗棂,身后的衣袍轻拖,仿佛一道浓郁的墨痕。

    许久,他看着窗外,笑道:“那倒不会。日后等她来到孤身边,你便可见她了。”

    窦明祈眼珠子转转,再次开口:“殿下,你说她应该不会发现我的真实目的吧?我感觉我藏得挺好的。我一上门,装作撒泼挑事,把我毕生所有难听的话都骂了她一遍,然后……”

    “哦?你骂她什么了?”

    沧暮微微转头,轻瞟她一眼。

    窦明祈顿时胆战心惊:“没有没有,都是跟街上那些人瞎学的,没一句是真心的。那个,反正那之后,我就混进她家里,句句装作尖酸刻薄,摆明了一副坏脾气大小姐的样子。她不会看出来的。”

    “呵,”沧暮轻笑一声,摇摇头,“她必然能看出来。”

    窦明祈懵懵懂懂发问:“啊?”

    “以她的脑子,估计从你一进门,她就猜到你此行背后有孤的心思了。”沧暮又是一笑,“只不过故意装作没看出来,骗你的。”

    “不可能吧,那岂不相当于……”说着,窦明祈恍然大悟,连连捂住嘴。

    “还有别的事吗?”沧暮嗓音温润柔和,极为好听。

    窦明祈立刻正色道:“有。”

    “说。”

    “她一点作为大美人的自觉都没有。出门也不打理自己,脑袋上常年光秃秃的,也不簪花。最过分的是,她整日窝在后院的农舍里,抓着那一手黏糊糊的恶心吧啦的鸡饲料,喂鸡。”

    “……”沧暮难得愣住,片刻失语。

    所以,身边没了他,文落诗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不过也是,当年她就这样,没有丝毫变化。甩了他以后,她只是回归正常的个人生活,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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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散、悠闲,不需要别人进入她的世界。

    许久,沧暮轻咳一声,垂眸道:“行了,无事便退下吧。这次做得不错,孤很满意。”

    窦明祈立刻双眼发亮:“我可以去做饭了?”

    沧暮颔首。

    窦明祈道了声“多谢殿下”,刚要蹦蹦跳跳跑出门去,突然,她想到什么,猛地回头:“不对!还有一事。”

    沧暮正欲转身回里屋,此刻停下脚步,洗耳恭听。

    “落诗和我说,宴宁城城主喜欢她,和她告白了,还提亲了,问她要不要去做城主夫人!”

    沧暮身形猛地一顿,下意识道:“什么?”

    “不止!她说近半年来,陆陆续续有七个人和她告白!”

    沧暮皱起眉头。

    当年口口声声跟他承诺不去招惹别人,不去拈花惹草,结果呢?这才和他分开多久,就给自己找了七个!

    怎么一眼没盯住,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情敌。

    “当然啊,她一个都没答应。”

    窦明祈立刻补充。说完,她明显感受到沧暮松了口气。

    沧暮抬起修长手指,揉揉眉心,无奈道:“无事,让她随便闹去。闹够了孤就娶她,不必担心。至于宴止……孤自会处置他。”

    窦明祈放心了,高高兴兴去往魔宫中膳房的方向。

    炒菜做饭时,窦明祈一直腹诽,明明人家文落诗丝毫不考虑婚嫁,看上去一个人过得很舒服,太子殿下却口口声声说未来定会把她娶进门,好像此事已经铁板钉钉的,笃定得不能再笃定,没有第二可能。

    一个死活不进一步,一个死活不退一步。

    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想的。

    *

    八重天,宴宁城,城主府。

    宴止正招待门客,与之同坐清风竹林间饮茶,忽而,一道黑光毫无预兆地浮现在面前。

    黑光亮得出奇,四周晕染着银色碎粉,而周围认出这道光的门客纷纷大惊——因为,这是来自魔宫的传信。

    如今魔尊沧葳身体抱恙,退居幕后,执政者是太子沧暮。这道传信,或者说是手谕,只能来自太子殿下。

    宴止心中疑惑,他与太子自幼相识,却是多年没有往来,怎会突然收到传信?宴家自古就在宴宁城,他也常年作为一城之主,只负责外面一座城的事宜,从不参与九重天都城内的朝局。难不成,这次是九重天上有要事?

    碍于周围门客好奇的眼神,宴止只得装作波澜不惊,顺手拿起茶杯,施法将信打开。

    饮茶一口后,他随意抬眼看去。

    然后。

    那一瞬间,清脆的破裂声传来,宴止手中的茶杯碎了一地,溅起无数滴晶莹水珠。他神色僵住,手臂滞留在半空中,久久未敢放下。

    一门客大惊:“城主大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宴止惊魂未定,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门客疑惑:“既如此,太子殿下给您传信做甚?”

    宴止面上挂不住,只得硬生生搪塞道:“……私事。”

    门客门一想也是,都没用正规的诏书,只是代表魔宫的正式信影,八成真是二人之间的私事。门客们当即不再过问,纷纷安静起身行礼,率先离开竹林。

    徒留宴止一人瘫坐在地,恍惚对着空中那三行字,大气不敢喘。

    那三行字依旧冒着滚滚黑气,久久不散,凌迟版刺痛宴止的眼睛。

    “宴止,你好大的胆子。文落诗是何身份,岂是你能妄想的?”

    “你这个城主若是不想再做,孤大可随时废了你。宴家若是嫌活得太久,孤也大可以灭宴家满门。”

    “谁给你的胆子,敢与孤抢她?”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宴止晕晕乎乎缓过劲来,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幸好文姑娘当时没答应他。

    否则,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