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扎手(强取豪夺) > 23. 博弈
    知韫忽然想起当初听过的殷红鸩的传言。

    传闻他并未直接杀死那个害了他全家的举子,将人关在冰窖,手脚固定在刑床。用特质的柳叶刀,从后颈延脊柱至尾椎切开,再从手腕、脚踝环切。小心剥离人皮,刀尖极其细致地挑开皮下的筋膜。

    寻常人若是被剥皮,很快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但他将人关在冰窖,血流的慢,那人是完完全全被剥了皮才死的。同样因为在冰窖,剥下来的皮也不容易烂。殷红鸩用盐、明矾、石灰水混合,将皮浸泡数日,再阴干,做成了人皮灯笼。

    据说殷红鸩夜里总提着这盏人皮灯笼招摇过市。

    沈朔目前没传出来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知韫只知道他将丹阳县县令家中的男丁大卸八块,将那个背叛他的结拜兄弟大卸八块。

    知韫忽然觉得浑身发疼,好像她的皮正在被剥下来。

    “好好的,怎么脸又白了?是不是冷风吹得?”

    沈朔将帘子放下来稍许,只留巴掌宽的缝隙,透过缝隙看她。

    知韫定了定神,吩咐坐在她身旁的纫秋:“戴上帷帽和面巾,委屈你去外面坐着。”

    纫秋出去后,不必知韫开口请,沈朔自觉上了马车,坐在侧边。

    他身形高大,原本知韫和纫秋两人坐都还宽敞的马车,他一上来就显得局促。

    尤其他腿长,稍微往前伸点,脚就挨着了对面。知韫坐在主位,这下彻底被他关起来了。她腿稍微往前去一点,就会碰到他的腿。

    他似乎对马车很好奇,一会儿摸摸顶上垂着的丝绦,一会儿搓搓坐垫上绣的云纹。

    像是终于看完了,他笑了笑,眸光在知韫脸上打转,重复刚才的问题:“去不去?”

    知韫悄悄缩了缩四肢,眉眼低垂,“您不是说……要去绣坊?”

    “也行。”沈朔自顾自说:“好的嫁衣得绣几个月,这事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知韫头皮发麻,却又只能坐在这,听他讲这些荒唐事。

    沈朔自然而然拉过她的手,放自己手心里焐着,闲散问:“今儿找我什么事?”

    “那日我言辞无状,冲撞了大人,特来致歉。”

    知韫小心瞧他,见他只专注地焐着自己的手,对自己说的话并未起疑。咬牙,将来时在心里打好的腹稿娓娓道来。

    “知韫无才无貌,能蒙大人青睐,心中惶恐至极,唯恐白白辜负了您一番心意。您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即便不穿飞鱼服,不配绣春刀,知韫也忘不了您的身份。知韫心中害怕,由惧反倒生出了勇,所以那日……”

    除了飞鱼服和绣春刀,时时刻刻证明他身份的,那就只剩下腰牌。

    难怪刚才她盯着他腰看。

    沈朔唇角勾起一抹笑,单手握住她两只手,另一手自怀中掏出腰牌,搁在她掌心。

    “你打算偷我腰牌?”

    “你要冒用我名义行事?”

    知韫心跳如鼓。

    如她设想,沈朔自傲到根本不在意她在背后动作,浑不在意将腰牌拿出来。

    可恨,背面向上,看不到腰牌上的编号。

    知韫使出全力,将手往回拽。拉扯之间,故意侧手,将腰牌往下颠。她的手没抽回来,腰牌顺利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稳稳落在知韫脚边。

    又是背面朝上!

    沈朔躬身,捡起腰牌,再次搁到知韫手心。

    笑了笑,调侃:“今儿你替我保管腰牌,等送你回家时再还给我。”

    他将知韫的手合上,放回她膝盖。

    知韫有些被别人戳破小心思的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她压着有些过快的心跳,将腰牌再次递回给沈朔,不动声色翻了个面。

    “大人说笑了,普天之下无人敢偷您的腰牌。”

    沈朔唇角衔了丝弧度,并不接。

    知韫直接放在他身侧的座位,正面朝上。

    知韫看清楚了,武字第二十八号。

    沈朔快速瞥一眼腰牌,眸光又转回知韫面上,绸缎似的,轻轻柔柔却又密不透风地裹着她。

    知韫暗自忍耐到绣坊,二人被掌柜的引到雅间。

    两位女裁缝分别给他们量尺寸,大约嫁衣比新郎官的婚服复杂的多,沈朔那边很快结束。

    他坐在侧边圈椅上,长腿交叠,微微侧身靠在侧边扶手。手肘支在小几,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绣娘给她量尺寸。

    裁缝刚量完颈、肩,现在又要她张开双臂,而后量胸围、腰围、腿。

    她好像是个物件儿,在沈朔面前伸展开,展示她的身体,供他观赏、把玩。

    知韫眉目低垂,背过身去。

    女裁缝愣了片刻,很快也跟着转过来。

    即便背过身,依旧能感到背后那道灼人的目光。

    不知煎熬了多久,这头终于忙完,知韫急着回家。

    沈朔却还要挑花纹,问她喜欢什么款式,什么料子。知韫不耐,随口敷衍过去,总算将他打发。

    回府之后,知韫将看到的沈朔腰牌样式画下来,命方全福去黑市仿一块差不多的。

    她的银子上次全让人带给方正,眼下手中一分钱没有。正犯愁时,林知徽、莫姨娘、林知棋、林知雅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纷纷将私房银子拿出来,几人拼拼凑凑又得了五百两。

    知韫大方收下,冲众人盈盈行礼:“等过了这一关,银子一定悉数奉还,姐姐绝不会亏待你们。”

    次日,沈朔又派人递消息进来,依旧问知韫愿不愿意出城祭拜他父母。言辞之间明示她,只要她去,父亲立刻就能放出来。

    这事知韫反倒不急了,只要能拿到沈朔的把柄,到时候不怕他不放人。

    叫她没想到的是,沈朔后来又主动递信进来,说腊月初十放她父亲出来。

    条件是,她现在出门,见他一面。

    知韫提着裙子往后门去,沈朔正负手立在巷子里,薄唇噙着淡淡笑意。

    知韫屈膝行礼:“大人找我有何事?”

    沈朔强硬地圈住她手,“初十上午巳时,来衙门接你爹吧。”他自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塞在她手中。“这些时日你陪着我东奔西跑,给你的工钱。”

    今儿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时不时飘点雪。

    知韫通体发寒。

    她变卖铺子、古玩摆件这事不难查,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

    怕就怕,他是不是知道了方正去了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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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否则为何早不给,晚不给,偏偏这个时候给?

    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抚上她的脸庞,知韫已经忘了躲。

    “你怎么总这么害怕?我没有旁的意思,你屋子里的东西用惯了,给你银票是叫你买回来。”

    知韫嗓子干的发疼,咽了咽口水,并没有缓解。

    她微微侧脸,避开他的手,将银票往回推。

    “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沈朔截断她:“你要是不收,初十那天我亲自送你爹回来。”

    知韫默默收回手,手指将银票一角捏的有些发皱。

    “腊月十八是个好日子,那天我上门提亲。我们的事,你想自己和你爹说,还是我直接和他说?”

    话音一落,沈朔便见知韫面色煞白。她白嫩的指第一次主动抓着他,急切恳求:“大人……大人……我……我父亲迂腐的很,若是贸然对他说,势必闹的不可开交。您再给我些时日,等我慢慢对父亲说。”

    见她如此抗拒、害怕,沈朔活像是泡在黄连汤里,从头苦到脚。

    他手握住知韫的说,平静解释:“要想明年成亲,就得赶在今年定亲,否则到时候让人笑话。”

    “寻常人家走完六礼至少得一年半,这事……不着急的。”知韫仰脸看他,低声。

    沈朔笑了一声:“我们之间,与寻常人家不同。”

    他不再给她虚假的希望,直截了当做了决定。

    “如果你开不了口,我这两日就去牢里见他,将这事说了。”

    “天儿冷,进去吧。”

    知韫不肯回去,紧紧攥着沈朔的衣袖,像是濒死的鱼渴求最后一滴水。

    “大人,求求您……求您……”她仰脸看他,少许雪花落在鬓上,添了些惨白。

    沈朔抬手,想将雪花摘下来。

    或许他的手太热,一碰到,雪就化了,冰水反倒渗透到她头发里。

    沈朔见状收回手,不再说话。

    知韫挨了许久,她甚至在想,要不要主动亲沈朔一下。

    最后还是放弃,慢慢松了手,低垂着眉眼道:“不必劳烦您,等父亲回来了,我自己对他说。”

    *

    次日晚上,黑市仿的腰牌做好送来,知韫仔细观察,看着有九成像。

    若是刘平这样的行家里手来看,必定露馅。但糊弄普通人不成问题。

    她不再让原先送信的小厮去,让方全福又找了个人过来,让他以自请出府的名义离开。

    知韫吩咐他:“你离京之后照常回老家,在你老家找个信任之人将东西送过去,你暂且留在老家种地。等事情结束了你再回来,到时重赏。”

    “动作一定要快,尽早将东西送到丹阳县。”

    吩咐方全福:“你去承州,找到齐老四的家人,鼓动他们上京告沈朔。你这边不必真着急,但要演出着急。”

    齐老四是那个被沈朔大卸八块的结拜兄弟,当年沈朔只杀了他一人,并未为难他家人。

    都吩咐完后,知韫盈盈一拜,“林府的将来,就劳烦二位了。”

    二人慌忙跪地磕头还礼:“但听大小姐差遣。”

    最后关头,就是同沈朔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