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紧张刺激的关头,空气里传来咕噜噜的一声。

    两个人同时低头,他没憋住,嗤笑了一声。

    “饿了?”

    一顿饭吃得那么仓促,不饿就怪了。

    沈棠溪憋直接涨红了一张脸。

    确实是饿了。

    这不争气的肚子怎么在这种时候乱叫?!她觉得她整个人的威严都在此刻尽失。

    但为了勉强维持体面,她还是瞪着眼想要推开他:

    “你要是不走,我家可没地方给你睡。”

    他又敛起笑意,重新板起那张臭脸。

    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你先跟我说说,我到底哪儿丑了?”

    她努了努鼻子,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挑刺。可是她也不想把他夸上天。

    那时候也只是情急之下随口一说,谁知道这人每字每句都要那么当真。

    “我不比你今天一起吃饭那个帅啊?你都愿意和他吃饭......”

    话说到一半,他又不肯说了。

    “那又不是我想去的。”她嘟嘟囔囔两声,心说也不是她想见的,可是陈俪真的给得太多了,见一面又不吃亏。

    “那是我爸妈安排的。”

    他凝神片刻,又问起她:“叔叔阿姨就这么急着帮你找个男朋友?”

    想起陈俪那操碎了心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挺急的。”

    沈棠溪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突然迸发出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争吵的画面。

    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问起当初的那件事:“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给叔叔阿姨公开我?”

    她一时咂舌。

    两个人果然想到了一块儿去。

    这真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翻旧账的好时机。

    “刚刚阿姨过来,为什么要那么害怕让我见她的样子。

    “我们又不是......

    “你不是说了,我只是你的一个朋友么?朋友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明明是在控诉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越说越委屈。

    沈棠溪咬了咬下唇,她要怎么跟他解释,如果今晚换做是别人,她也不会害怕将他带到陈俪面前介绍给她听。

    “你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了吗?”

    沈棠溪其实不太想反刍当初吵架的痛苦了。

    “我不知道。”他开始装腔。

    “我当时不是就说过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公不公开有什么区别?”

    程昱明显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的舌尖抵过后槽牙,手臂上青筋突起,全身都在用力。

    “怎么没有区别?”

    “因为你说过你不会回来,我们迟早要分手。”

    “可是我现在不是回来了么?”

    “回来又怎么样?”

    他变得愈发着急,有些不甘心地抓起她的手腕:“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真的只是想和我玩玩?”

    沈棠溪盯着他的鼻子尖,目光又扫过他微微发红的眼尾。她不擅长说违心话,尤其是伤害他的违心话。

    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眼神坚定,语气不带分寸的犹豫:“是啊,就想和你玩玩而已。”

    他们曾因为这件事吵了整整一个月。

    她不确定他这番追回来究竟是几分有意。但是当他再次问起这个问题,她知道他其实内心里一直没有认可过她的那个回答。

    她觉得程昱看起来已经委屈得快要哭了,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

    可是她不能在这种时候心软。

    她宁愿在他心里当那个坏人。

    这对他们都好。

    看着他这么难受的样子,沈棠溪觉得自己像个杀伐果断的侩子手。刀起刀落得非常果决,但事过之后,心里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残忍而隐隐作痛。也会出于不安的良心,不敢回头看自己亲手造成的“杰作”。

    他不说话,手指蜷缩成了一个拳头。

    她依旧面不改色,保持着那副骄傲的姿势,看着他一点点松开了手。

    他垂眸,颓丧着起身。像是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整个客厅都陷入了沉默,就像是一场暴雨即来的前奏。

    片刻,沈棠溪还是开了口:“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虽然有点残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在爆发出再一次争吵前,他还是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他离开得很是迅速,深怕再慢一秒,自己都会后悔。

    门口传来砰的一声,整个客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她微微一垂眸,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指骨在自己嘴唇上点了点。

    心里估摸着明天他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缓了能有整整十分钟,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低落,像十二月阴沉的天。

    肚子又一次宣泄起不满。她捂着肚子,慢慢起身,试图单脚跳着去厨房翻点东西吃。

    她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然而她翻箱倒柜地找了好几圈,就只翻到几根不算新鲜的黄瓜。她很少下厨,买菜这种事更是少之又少。

    她抓起这几根干黄瓜,完全没有一点胃口。

    但没办法,真的真的太饿了。

    她干啃了一口,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又折返,是个陌生来电。她盯着号码看了几秒,又啃了一口黄瓜,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沈棠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愣了愣,单手撑在旁边的桌台上。

    想起他怒气冲冲地关门走人的样子,现在打电话回来又是想做什么?

    “怎么了。”她声音冷冷的,朝着客厅扫视了一圈,以为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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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落下了。可是看了几眼,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点与他有关的痕迹。

    “我上不来电梯了。”

    “......?”

    她盯着自家大门,讶然张了张嘴。

    他这是,又回来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点了点,心底无端掠过一丝酸涩的温柔。

    这家伙。

    “你不是走了么?”

    电话那头没说话。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刚刚心里的阴霾好像散了一点:“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快给我电梯门的权限!”

    他们这里的电梯有电梯卡,要住户刷卡才能直达,外来的客人要住户远程在手机上开权限。

    “你不是说你要搬到我的隔壁么?怎么,连张电梯卡都没有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想要逗逗他。

    “你管我。”

    “那我要是不给你开权限呢?”

    “不开你就等着饿死吧。”

    沈棠溪目光一滞,胃里泛酸的感觉好像更严重了。

    她盯着手里咬了半截的黄瓜,还是败给了饥饿。

    重新开门的时候,她翘起一只脚,斜靠在门边。程昱脸还臭着,手上却大包小包的拎着。

    看着口袋上小区超市的LOGO和外卖餐厅的口袋,沈棠溪没忍住扑哧一笑。

    “笑屁啊。”他没好气地进了门,红扑扑的一张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沈棠溪闻见食物就觉得心情大好,她翘着脚跳回餐桌前,看着他将口袋里的事物挨着腾出来。沈棠溪撑着半边脸,口腔因为香气太过抓人疯狂分泌唾液。

    她此刻只觉得站在桌前的程昱实在有些高大伟岸。

    “我不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了,所以我按照我的口味点的。”

    他将日式拉面的碗推到她的面前。

    是她之前最喜欢吃的豚骨拉面,外加了一颗她每次必点的溏心蛋。

    紧接着是刺身、鳗鱼寿司、花椒鸡、草莓夹心巧克力、杏仁黄油酥......

    全是她在美国的时候最爱吃的。

    她拿着筷子,抿了抿嘴唇,看着一桌子的好吃的,她居然很想哭。

    终于懂了小红帽点蜡烛时看见火鸡大餐的心情。但她比小红帽要幸运得多。

    “你刚刚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买吃的啊?”

    他瞄了她一眼,此刻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好像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干脆拉开凳子坐下来:“我这是刚好路过,顺手买一点。再说了,之后我要搬过来,这些零食是买给我自己的。”

    他说着说着,就撕开一袋子榴莲干,往嘴里塞了一枚。

    沈棠溪看着碗里的拉面,迟迟没有动筷子,又感动又有些愧疚。

    “吃啊,再不吃都干巴成一坨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