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棠溪看清上面的新备注,她整个人都无语了。
大大的两个字:债主。
甚至还贴心地将自己放在了她的置顶位,深怕她看漏了自己的聊天框似的。
“神经病。”沈棠溪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直接将手机往副驾驶座位上一丢。
启动车引擎的时候,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手机。屏幕黑黑的,他没有再进来消息。
沈棠溪回到自己的公寓,刚脱下鞋子,她的母亲陈俪就着急忙慌地给她来了电话。
“小溪呀,是妈妈,你在家里没?妈妈给你送点水果来。”
沈棠溪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梧桐公馆买下了一间复式的公寓。
她明明年纪尚轻,但她的父母似乎很着急地操心她的“人生大事”。之前沈棠溪人在美国,没把程昱介绍给家里人认识,她父母一直不知道她在海外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
于是自打她回国来,她的父母就开始各种张罗她的“相亲”一事。
用陈俪的话说:“你就是不喜欢,也能交个朋友是不是。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你认识人家总要几个月吧,这谈恋爱又得谈个一两年吧,这一晃眼,就二十五六了,这年纪可不小咯。”
沈棠溪被这些话唠叨得特心烦。但她家多少算得上宜城有头有脸的豪门,他父母给她介绍来的,虽然说不上是人中龙凤,但也确实各个都是不俗之辈。
这一年来,沈棠溪倒确实听话去见过几个。
可惜,连一个让她想交朋友的人都没有。
甚至于,她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将眼前这些人和程昱做对比。程昱这人就是再不好,周身上下的条件也还是能甩他们一大圈。
沈棠溪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她见过的人还是陈俪精挑细选过的。
可惜有钱的没程昱有钱。
长得帅的吧也没程昱帅。
更重要的是,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每个和她见面的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某种利益关系的味道。如果不图真爱,那就图别的。
所以今晚上,这也是陈俪的惯用把戏。
“妈,我这几天忙着呢,你就别过来了,我都准备睡觉了。”
“你这孩子。妈今天就是要跟你说件事儿,你王阿姨家那儿子啊......”
沈棠溪不耐烦地将手机往桌子上一丢。
出于孝顺,她还是开了外放。
“你表姐下个月婚礼,正好你不是当伴娘吗,这孩子他也去,到时候呢,你俩正好认识认识呗。”
“妈,你无不无聊。人家的婚礼,你倒是又唱又跳的。”
“这不是图喜庆嘛。这样,我让你表姐啊给他安排成伴郎,到时候你们不是有活动嘛,你就和他凑一对呀,是不是。”
“妈......”
“就这样定了啊,下周五晚上,你俩先见一面,餐厅我来定。”
沈棠溪听得直摁太阳穴,陈俪这电话倒是挂得比谁都快,深怕下一秒沈棠溪就要反悔似的。
没一会儿,陈俪就给她发来了一个地址。
【宝贝,周五你直接去这儿,你爸爸啊刚刚打电话找熟人订好了,你去直接报你爸的名字就行。】
她刚准备打字说不想去,下一秒,橙色的转账就进来了。
【转账:52000】
【宝贝,早点儿休息。】
打了一半的“我不去”,直接删掉了“不”字。
她突然觉得去去也可以。
临着睡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掏出手机,重新点开对话框界面。那个橙色的小鱼头像,一直也没亮起过红点。
她盯着他头像看了片刻,小心翼翼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她的印象里,程昱其实是个很少发朋友圈的人。
但今天九点,程昱居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照着酒吧卫生间里的几个壁灯。
配文:小P你真得谢谢我。
小P?
她那位酒吧的老板朋友姓裴。
她往下一滑,果不其然看见了裴老板的评论:谢谢宝宝。
沈棠溪被恶心得直皱眉头,她都不知道程昱啥时候和裴老板这么熟了。最初沈棠溪和他认识,是在一家刺青店。这家店有配套的穿孔服务。那会儿裴老板还只是这家店的一个小店员,会设计刺青和手穿耳洞。
沈棠溪那时候碰巧是他的客人。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她后来带着朋友去照顾他的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他靠着手艺和攒的钱盘下了店铺,后来又开了这间酒吧。
开酒吧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可是沈棠溪对两个人的关系全然不知。
什么时候变这么熟的她也不知道。
她看着图片里的几颗灯泡,莫名觉得眼熟。
又想起服务生那时说的话——该不会,他们口中的老板的朋友,就是这程昱吧?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扯淡了。
-
周五的时候,沈棠溪提前关了画廊的门,开车就往陈俪说的餐厅走。
她才刚坐上车,眼前忽然晃过一丝亮眼粉色。她降下车窗,发现自己画廊门口,在自己的车辆的旁侧,停下了那辆扎眼的粉色迈巴赫。
她只花了一秒钟就猜出了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它朝着她响了一声喇叭。
沈棠溪不知道程昱是怎么找到她的画廊来的。
他下了车,大摇大摆地走到她的跟前来,俯身,抬手把在驾驶座窗户的上方:“今天下班这么早?”
“你怎么来了?”
“我来视察工作。”
她无语地笑了一声:“我才是画廊的老板,你视察什么工作?”
沈棠溪又朝着他身后的迈巴赫瞄了几眼:“怎么,修好了又出来招摇了?说吧多少钱,我赔给你,赔完你就别......”
“沈棠溪,”他没忍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当时就说了,我不要钱。”
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看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沈棠溪腹诽他确实不像,毕竟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但毕竟是自己追尾了他的车,他只要一天不说他要她赔什么,她就能一天被他缠着。
“那你想好要我赔什么了吗?”沈棠溪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焰火,朝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程昱站直了身子,叉腰望天:“哎呀你说这事儿整的,我这几天冥思苦想啊,想看看我到底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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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好像什么都不缺。”
“不过......”
在这一个瞬间,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一阵风声。
他再一低头,刚刚还在跟前的沈棠溪连人带车直接消失了,他一扭头,远远的,只给他留下一个车屁股。
“不是沈棠溪你什么意思啊?”
他立马钻回自己的迈巴赫上,着急忙慌地追赶了上去。
她开车往餐厅走的时候,脑袋里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在高架桥上发生的事故。
那时候她心一狠,想着不留联系方式就不必再见面。却没想到,现在她的微信列表里正在光明磊落地躺着他的联系方式。
她再一次下意识往后视镜看去,那辆粉色的迈巴赫已经没了影。
她收回目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沈棠溪,别发疯。”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他的事。
当下,她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更加认真。
到达餐厅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敷衍对方的措辞。
之前陈俪介绍的人,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熟人朋友的儿子。大家彼此知根知底,觉得更加放心。
为了不损害父母那一辈的关系和脸面,她每一次都还是友善又礼貌地去和对方见了面,再随便交流几句,找个理由离开。
今天也一样。
她已经提前和钟倪串通好,一会儿想个法子来通电话把她叫走。
沈棠溪找到餐厅,服务生带她直接去往提前订好的位置。她并没有精心打扮,甚至就是随便找了一件衣服穿,想着不必太隆重。
对方到得比较早,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看着分外用心。
“你好。”
沈棠溪走近时,对方热情地一抬眼,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直夸沈棠溪美若天仙,比照片还好看。
沈棠溪对于这种赞美之词见惯不怪,于是只是抿嘴一笑,想着挑个他身上的优点夸夸。
“谢谢,你也......”
陈俪此前给她发来过这个人的个人资料。
藤校毕业的海归,小时候因为跳过级,念完硕士也才刚满二十三。
这人一脸的精英相,努力又上进,家底也不差。
只是这样貌吧,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帅不帅的有那么重要吗?帅又不能当饭吃。”
这是陈俪的原话。
帅不能当饭吃但至少看了赏心悦目啊。
沈棠溪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好像实在......有些夸不出来。
“你也不差。”
她干笑了两声,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在沈棠溪的对面很是拘谨和害羞,明明和她一般的年纪,却有一种稚气未脱的青涩。
男生提前点了几样招牌的菜品,又递上菜单要沈棠溪选。
然而正当她在翻阅的时候,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警觉地抬眼,往旁侧一看,想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却蓦然瞥见在不远处的双人桌,单单坐了一个人。
“呵。”她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都不知道这程昱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又想干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