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再见他第二次。

    两天后,夜里八点,她突然接到钟倪的电话。

    说纪维和一群人在夜澜湾干起架来了。

    夜阑湾的老板是沈棠溪的熟人。

    挂断电话后,她匆匆给这位老板拨电话发信息想要他出面帮忙解决麻烦,然而都没有得到回应。

    索性,她拎着家里的医疗箱起身就出了门。

    到的时候,纪维已经被劝架的人拉住,脸上被揍得紫一块青一块,钟倪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又生气又害怕。看这场面,对面应该已经灰溜溜地跑掉了。

    酒吧的服务生在清理酒吧满地的碎玻璃。

    “行了行了维哥,你也别气了,人都走了。”劝架的人拉了拉纪维的胳膊。

    “我他妈就是看不惯他那种贱货。”

    沈棠溪拉着纪维和钟倪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拿出自己医疗箱的棉签和药物。

    酒吧里刚刚闹那么一出,客人疏散了不少,现在人少,不如之前那么热闹,连灯光都晦暗了几分。

    沈棠溪听完钟倪讲完故事的来龙去脉,这才知道纪维干架纯粹是声张正义。

    这一带算得上偏高端消费的会所,来的年轻人各个非富即贵。钟倪知道这间酒吧的老板是沈棠溪的熟人,所以常常过来捧场。谁知今天刚一进门,直接就撞上她那男朋友和另一个穿着清凉的女生搂搂抱抱。

    钟倪也不是小脾气的主,她上去拽着他直接就是一巴掌。她以为这一巴掌能给他打醒乎,谁知对面的女生是个小绿茶,几句耳边风就吹得他上了火气。他不想丢面子,于是扬手就要打钟倪。

    好在纪维正和一帮朋友在旁边玩牌,听见这边的争吵声,直接冲上去就拦下了对方。

    这一拦,对方也不甘示弱。三句不合,两个人之间就打了起来。

    事出有因,沈棠溪边听边摇头。

    “溪姐,这次要不是看在这是你朋友的地盘,我铁定把那畜生往死里打。

    “他居然说我长得像他家的狗?!”

    钟倪强忍着笑意,差一点就要笑出声音。

    说起老板,沈棠溪才发觉自己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的人影。

    沈棠溪朝着四周看了看,顺口问了问上前来送酒的服务生:“你们老板人呢?”

    服务生摇摇头:“老板今天有事没有在。”

    “没在?那刚刚是谁来处理的?”

    “是老板的一个朋友。”

    朋友?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沈棠溪也还是点点头。

    服务生离开后,钟倪抓起沈棠溪的胳膊,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溪溪,我还是好难受,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纪维瞅见她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不耐烦,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说钟倪,你有没有点良心啊?

    “真当我这几拳头白挨的啊?为了那么个渣男值得吗?”

    她撇撇嘴,也自知理亏:“我就是舍不得......”

    她觉得自己和渣男在一起了两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舍不得个屁啊,世界上好男人是死绝了吗?”

    纪维差点被这恋爱脑气晕过去。

    沈棠溪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就是,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好吗。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下一个还是不行那就单着,爱情是调味品,不是必需品。”

    “瞧瞧人家溪姐,分手了也没见要死要活的,多看得开。”

    纪维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沈棠溪手里还拿着棉签替他的伤口消毒,明明她脸上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拿棉签的手指却暗自往下一用力。

    死嘴。

    “嘶——”

    纪维疼到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直接嗷嗷叫了起来。

    这下钟倪也不哭了,害怕地朝着沈棠溪瞄了一眼。

    大家都知道,分手这事儿就像是沈棠溪身体里的死穴,谁敢点谁就得跟她同归于尽。

    反应过来的纪维立马狗腿子模样地道歉:“溪姐,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沈棠溪就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

    她就像是个猎人一样安静地观察着卡座附近的每一个人。

    而她的猎枪就是她那锐利的双眼。

    “喏,那个就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身旁的两个人都懵了。

    纪维和钟倪眨了眨眼,根本不知道刚刚静止的那一分钟内,沈棠溪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又在看什么。

    他们一同顺着沈棠溪扬下巴的方位看去。靠近吧台的位置,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乖乖男正给吧台的服务生递什么东西。他一身没有杂色的白色短袖,额前搭着顺顺的黑色碎发,下颚线柔和,五官丝毫没有攻击性。

    灯光明明灭灭,照得他眉眼也跟着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周身的好学生气质,让人觉得他不属于这里。

    她回过脸来:“喜欢吗?”

    钟倪尬笑了两声,那个男生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向来喜欢那种看着就坏坏的,这个太乖了。但她没敢说。

    她僵硬着笑脸,明知故问:“溪溪,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沈棠溪将纱布和棉签往垃圾桶里一丢,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往自己手上擦了擦:“手机给我。”

    钟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但还是慢吞吞地将手机解锁放到了她的手里。

    “我今晚就让你忘了那个渣男。”

    她提起桌上麦卡伦,壮胆似的一饮而尽,然后直直地朝着吧台的方向走去。

    纪维和钟倪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动。

    这种类型,分明是她自己喜欢的。

    “咱溪姐这是咋了?”

    “还不是怪你。”

    受到刺激的貌似另有其人。

    因为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向来不是沈棠溪的作派。

    男生刚打算走,沈棠溪直接往他面前一站,拦住了他的去路。男生看着确实老实又乖巧,年纪也不大的样子。

    沈棠溪这气势汹汹突然出现的样子,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这种清纯模样的男生在酒吧这种地方可谓是九九成的稀有物。

    沈棠溪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受到惊吓微微的一颤,嘴角一勾。居然还有纯情成这样的?介绍给心碎的钟倪刚好合适。

    “有女朋友了吗?”

    她本就生得明艳,一颦一笑都足能摄人心魄,不出意外的,男生被她逗得害羞到直接烧红了半边脸。

    他摇摇头。

    她眼眸一动,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男生的眉眼。

    看清楚的瞬间,她怔了怔,他的长相竟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准确来说,有点像十八岁的程昱。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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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生的面部线条比他更加柔和。

    “你......你好,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看得有些入神,沈棠溪差点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男生清脆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于是她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干。

    她略带抱歉的清了清嗓子:“小帅哥,我姐妹想跟你认识一下,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将手机递上,这才发现,刚刚因为走神太久,手机已经黑了屏。她不得不找钟倪重新解锁。

    她扭头朝着刚刚的卡座看去,空空如也,旁边也没人。

    钟倪和纪维不知跑去了哪里。

    沈棠溪不耐地“啧”了一声,收回钟倪的手机,却没有要放他走的打算。

    “用这个吧。”

    她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亮出自己的二维码。

    “能不能加个好友?”

    “我......我......”

    男生已经被沈棠溪的直白吓到有些结巴,他整个人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然而,不等男生做出反应,她手里的手机一下子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抽走。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她眼睫颤了颤,手还悬在空中。

    沈棠溪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机是被一个陌生人抽走,于是上了脾气,她扭头想要抢回来,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桃花眼。

    晦暗的灯光里,他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高挺的鼻梁成了明暗的交界线。

    他神情冷淡又轻慢,灯光将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

    沈棠溪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是谁说的,人生只如初见。

    她见他无数面,都会像第一次见他那样满心慌乱。

    但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把手机还我。”

    她被抽走的手机还被他高高举到身后,她伸手想够,他就将手机往后扬起。她前进一寸,他就后退一寸,直到她凑到他的跟前,铺天盖地的雪松香落下。

    这种清冽的气息,在酒吧弥漫的甜腻酒味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棠溪,可真有你的啊。”

    沈棠溪嘴角抽了抽,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程昱。

    阴魂不散。

    “前天刚撞了我的车,今天就在酒吧里搭讪别的小男生?”

    身后的男生悄悄地挪着步子打算离开,然而程昱只是掀了掀眼皮,男生就收回了探出的步子。

    “我搭讪谁关你什么事?”沈棠溪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和谁结婚都不关你事”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程昱淡定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好意思,还真关我的事。”

    沈棠溪眉心一蹙,以为他又在自恋地多管闲事。

    他朝着那男生轻抬下巴:“过来。”

    男生似乎很听他的话。

    此刻就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几步绕到程昱的跟前,也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她。

    这下两个人站在一块儿,长得更像了。

    “干嘛,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是你儿子吧?”沈棠溪抄起手来,摆出不服气的架势。

    “......”

    “告诉她,你是我的谁。”

    程昱拿手机的那只手勾了勾男生瘦削的肩膀。

    “表弟。”

    “......?”

    沈棠溪头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