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老板缠上以后 > 6. 这就是有金主的感觉吗
    沈未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做的梦千奇百怪。一会儿是保姆车的昏暗灯光下蒋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会儿是群演们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一会儿又是他在一片黑暗中奔跑却不慎崴了脚,一个踉跄跌进一潭污水之中。

    最后,是方颂年。

    他看见方颂年含着他咬过的那支烟嘴,微微张开的唇瓣之中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他粉红的舌尖。

    再然后……

    等他从梦中挣扎起身,睡前新换上的裤子已经不能再穿了。

    他站在淋浴间里,任凭花洒喷出的温水淋遍全身。冲了好一会,整个浴室雾气弥漫温度上升,他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沈未,你他妈有什么毛病?!”

    洗漱完,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够过手机翻看:里头有条未读消息。

    【梁应:到海城了,有事随时联系。】

    沈未回了个好。

    顺着窗台往下看,巷子口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白气往上冒。沈未含着牙刷往下看,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摊子前头等煎饼,书包带子太长,拖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沈诺刚来建州那年,也是这样,每天早上蹲在巷子口买两块钱的煎饼,自己吃一个,给他带一个。

    那时候他还在各个剧组跑龙套,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八十,运气不好就在群演聚集地蹲一天,一分钱没有。

    沈诺从来没抱怨过。

    甚至有一次他接不到活,回去的时候身上只剩五块钱,沈诺把煎饼让给他,说自己吃过了。

    后来他才发现小姑娘根本没吃,饿着肚子上的课。

    沈未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到客厅的时候沈诺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梳头。

    “哥,你今天几点走?”

    “七点。”沈未看了眼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今天早班。”沈诺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沈未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色刚泛白。二手比亚迪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他把车倒出去的时候,后视镜又蹭着旁边的小电驴了。

    “操。”

    他骂了一声,没下车看,直接踩油门走了。

    ——

    沈未原以为方颂年还得在剧组里呆两天,可等到了片场才知道他昨天来了一遭,大半夜赶了红眼航班就飞走了。

    “但是方总说昨天拍得太赶了,效果没那么好,让大家今天松快点,调整调整状态。”场务一边解释,一边给他看今天的通告单。

    沈未捏着那张薄薄的通告单,没说话。

    效果不好?

    去他妈的。

    是不是阴阳他昨天说漏嘴和看见方颂年分神那一会儿呢?

    他抬起头往监视器的方向看,方颂年昨天就坐在那儿。可现在只有导演和编剧凑在一块儿,导演的地中海脑袋还有点反光。

    “昨天半夜就走了?”他问。

    “可不是。”场务压低了声音,“这些投资人不在也好,往那一站我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沈未“哦”了一声,把通告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自从那一晚之后,他和方颂年依旧处在一种屁股有过关系,可生活毫无交集的状态。昨天晚上方颂年站在他身边,他抽个烟能抽到腿发麻。

    走了也好。

    也好。

    要是今天再碰见,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那张脸——尤其是今天早上,他还做了那种梦。

    可真听见人走了,他又莫名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说呢,就好像提前偷看到了老师打印试卷,回家复习了一整夜,结果第二天老师离职了。

    沈未敲了敲脑袋,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滚出去。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

    甚至可以说顺得有些过分。

    方颂年不在,沈未再也不会在进入角色的那一秒因为一张脸而出戏;最重要的是,以往到特定戏份就会出幺蛾子的蒋汀,今天居然也一次NG都没有,一共才不到两个小时,沈未的戏就走完了。

    等下午戏份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场务发的矿泉水,有些恍惚。

    这待遇,他入行几年了,都没享受过。

    以往,他就是个随叫随到的货色,哪儿缺人就往哪儿填,什么尸体龙套没演过?甚至有一一回拍夜戏,他在雨里淋了四个小时,回去发了三天烧,通告费一分没多给就算了,头还要怪他生病生得不是时候。

    没办法,剧组里最不缺的就是像他这样的角色,只要导演一个手势,一块板砖砸下去多的是争着要被砸死的人。露过几次脸说过几句词在大众眼里,导演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现在呢?

    沈未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这就是有金主的感觉吗?这就是他辛辛苦苦出卖屁股得到的待遇吗?

    他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只手摸进穿在最内侧的裤子口袋,那里面放了两张名片。

    一张是旧的,边角都卷起来了,被他翻来覆去看过许多遍。一张是新的,昨天方颂年才给他的,崭新得像昨天他那件笔挺的大衣。指腹擦过烫金的方颂年几个字,他摩挲了半晌,似乎要烫金在他的皮肤上烙下痕迹。

    ——

    下午的戏也走得顺利,三点多多沈未就收工了。

    他难得下个早班,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停了一下,下去买了点菜。进了这个组以后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好几次说要给沈诺做饭都错过了。

    车开进巷子的时候,天还没黑。住在门口的老爷子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的车就慢吞吞地从躺椅上站起身来给他开门。

    “小沈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收工早。”

    沈未和老爷子寒暄了两句有的没得,取了两个沈诺的快递,抱着大包小包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慢悠悠地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头看——那天那滩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还在,已经干了,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小片。

    他绕开那块污渍,继续往上爬。爬到六楼的时候,楼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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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沉闷的脚步声。

    有人往下走?

    沈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外套,有些臃肿,脸被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全。

    他往旁边让了让。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未突然闻到一种非常熟悉的香味,像是洗衣液,又像是某种香水。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人快速下撤的身影。那人走得很快,几个大步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怪人。”沈未嘟囔。

    ——

    晚上沈诺回来的时候,沈未已经把饭做好了。两菜一汤,都是沈诺爱吃的。

    沈诺换鞋的时候稳健味儿,眼睛都亮了:“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沈未笑着骂她:“你哥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今天最好!”

    “贫嘴。”

    沈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殷勤地上前盛饭端盘子。

    吃了两口,她又开口:“哥,你猜今天我去店里,店长给我说什么?店长说翻过年就给我升经理,工资多三百块钱呢。”

    “升职是好事,可是会不会更累?”

    “经理嘛肯定事情要多一点的。”沈诺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我的意思,我现在戴这个助听器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你别……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沈未扒饭的手顿住了。

    沈诺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声音放得很低:“我也想好了,大学么,不上也没关系的,那么多人都没上过大学。”

    “到时候我就在这干,经理店长,一步步干上去,以后你压力也不用那么大了,我也能给你分担一些。”

    “行吗,哥?”

    过了好一会儿,沈未才继续说话:“这些不用你管。”

    “哥,可是我真觉得……”

    “吃饭!”沈未抬高音量粗暴地打断她说的话,他头也不抬,往嘴里多扒了几口饭。

    “……”沈诺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接不上话。

    吃完饭,沈未去放水洗碗,沈诺就在旁边帮他收拾碗筷。

    等她收拾好把东西都搬进厨房,就看见沈未低着头站在水池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瓷碗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很清脆,沈未动了动,没抬头。

    沈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说真的,哥,我现在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沈未没说话。

    他看着洗碗池里越来越多的泡泡,忽然想起方颂年昨天站在他身后的样子。

    路灯昏黄。

    那个人就站在光里,低头看着他。

    沈未把水龙头关掉,转过身来。

    “诺诺。”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哥做了什么不太光彩的事,你……”

    他没说完。

    或者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完。

    沈诺看着他,眼睛很亮。

    “哥,你做什么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她说,“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在一起。”

    沈未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