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缮治札录 > 25. 鸿峥萧瑟(五)
    萧瑾见到温枝时,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见过淑母妃。”

    “大皇子殿下。”

    温枝坐了下来,崔婉能猜到她的来意,她在等温枝开口,温枝的确如她所愿,她不缓不急,“贤姐姐,陛下欲立太子,我们联手,推大皇子殿下做东宫之主。”

    崔婉很是平静,“你要知道,我是后宫中最不愿争抢之人,皇位陛下若要给,瑾儿坐的稳,如若不给,崔家也能保他做个亲王。”

    温枝长笑着,“贤姐姐,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今日之事萧睿就是有意为之,若非我阿妹相护,断骨的可就是大皇子了,今日我也不与你周旋,我挑明了说。”

    “我有法子让谢珺扶持大皇子,如今宫中,我最受宠,更何况我阿妹受重用,与东厂,锦衣卫,长公主府,阁老之家牵扯颇深,我们只要稍稍使些手段,太子之位不就到手了吗?如今陛下没有别的子嗣,若是萧睿登基,靖南成了外戚,任凭皇后再识大体,能左右得了大皇子的生死吗?我们不要萧睿的命,只要太子之位。”

    崔婉看着面前掩面笑着的人,她的话无疑是在给崔婉递投名状。

    崔婉在那一瞬忽然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人,你说她单纯,她能在后宫风生水起,你说她心思深沉,她把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

    温枝拉过了萧瑾,她摸着萧瑾的额头,低声问他:“瑾儿,你相当皇帝吗?”

    “当皇帝是不是就能保护母妃,让老师得偿所愿?”萧瑾本无意皇位,可是他又怎么会听不懂温枝方才的话,还有今日温霁说过的话,他今日看着台上的温霁,看着她的婚事无法如她的愿,他想帮她。

    温霁对他的教导是细心的,她待他的好也是真的。

    温枝想来了萧瑾话里的深意,想来是温霁告诉了他她有心上人,却无法在一起。

    温霁制出了威力无比的火药,温枝不用猜都知道萧明雍的意思,要么逼她入宫,要么把她嫁给一个复杂的家宅,让她终生囚于宅院,磨灭掉她的心性。

    温枝开怀轻笑,“当然,到那时你母妃就是太后,你老师就是太师,是大昭第一女官,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嫁谁就嫁谁,阿霁常与我说她最喜爱的就是你了,不然她今日怎么会舍掉手骨救你,她喜爱作画,最重视的就是手了。”

    萧明雍跪了下来,“淑母妃,儿臣愿意,待儿臣登基,尊淑母妃为太妃,享与我母妃同等的待遇。”

    “贤姐姐,你且等着,太子之位一定是瑾儿的。”

    温枝离开后崔婉看着萧瑾,“我记得你最是不喜争斗,为何要卷入是非中来?你想要太子之位?”

    萧瑾那日袒露出的是他从未露出过的野心,可那野心并不叫人排斥与厌恶,“母妃,你姓崔,是大昭大姓,我们大昭的江山为什么要落入靖南人的手里,淑母妃有个地方说对了,如果萧睿登基,迎接大昭的将会是长久的外戚乱政,温老师说过,能者居位才能保社稷不倒,有温老师的教导,那个能者为什么不能是儿臣,儿臣不想随遇而安了,儿臣想争一争,就像今日那种欲辩无言的情景,儿臣不想再出现了。”

    崔婉看着萧瑾,有一瞬忽然想明白了,不争,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上,今日的情景崔婉也看明白了,萧明雍就是有意偏袒,难道因为萧瑾年长就得谦让?难道因为萧瑾不是中宫嫡出就得忍让?

    “母妃明白了,你早日歇息,母妃去见你父皇。”

    崔婉那日跪在正殿,萧明雍对崔婉的到来倒是有些意外,“婉儿怎么来了?”

    萧明雍对崔婉多少是怜惜的,毕竟是曾经他为皇子时就跟着他的人,崔婉人淡如菊的性情也是让人颇为喜爱。

    崔婉抬头看着萧明雍,眼中含着泪,“陛下,就不能彻查狩猎一事?若非温侍讲出手相救,今日断骨的就是瑾儿了,臣妾不争不抢,总不能连瑾儿的安危都保不下。”

    萧明雍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并不想彻查此事,只是碍于崔婉的话,他只能先行稳住她,“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是马儿疯癫,睿儿也受了伤,你一定要如此揣测一个孩子吗?他才十岁。”

    “可是……”

    “婉儿,朕从未冷落你,一来念及旧情,你自及笄就嫁与朕,是朕身边的旧人,二来你性格温吞。过来。”萧明雍抬手让崔婉过来。

    崔婉站了起来,走近到他的跟前,萧明雍握住了她的手,“婉儿,狩猎一事你们母子确实受了委屈,你想朕怎么弥补你们?”

    “臣妾不敢。”

    萧明雍眼中深情,抚过她的眉眼,“信朕。”

    话说到这个地步,崔婉只能退下了,萧明雍看着崔婉离开的背影,一旁的苏忠德说:“今日淑妃去了贤妃的住处。”

    萧明雍点头。

    长公主府里,温霁的手骨疼到她绝望,她连身子都不敢动一下,萧婧瑶被陆殇喊的有些崩溃,“陆殇,别喊了,听我的。”

    陆殇就跪在床边,温霁啊的一声后咬住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腕,陆殇看到后让她松口,让温霁咬住了自己的小臂。

    刚刚被她咬住的她自己的手腕已经有了牙印,牙印中渗出了血。

    足足两个时辰,萧婧瑶才把断骨接好,结束后她自己更是力竭而倒地,邓晏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她,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萧婧瑶拍了下陆殇的肩膀,指了指他胳膊上的伤,“我给你包一下。”

    “小伤而已,邓厂督还是扶长公主去歇息,长公主的恩情陆殇记下了。”

    萧婧瑶也不做停留,扔了个药瓶给她,温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家里,见到了她的亲人,原本忙碌的他们在那天齐聚一堂……

    温霁醒来时看到的依旧是大昭的一切,她的心里有一瞬的失落,究竟怎么样才能回去。

    温霁抽动了下手,左手的疼痛感让她麻木,她用右手抚上了身边人的眉眼,陆殇很快就醒了,他看着对他淡笑的温霁,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想坐起来。”

    陆殇把她抱了起来,温霁又说:“你上来,抱着我坐。”

    温霁看他不动,轻笑着,“我们那里跟你们这里不一样,我们那里哪怕没有成婚,男女是可以共处一室,可以牵手,拥抱,以及亲吻的,是以不必顾及,反正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陆殇坐在了榻上,从后面抱住了她,温霁坐在他前面,靠在他怀里。

    温霁在想,我究竟要不要告诉他萧明雍那日说过的话,想了想,还是算了,她不想他为了她而违逆圣意。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大不了她去贞女观,她就不信萧明雍还能违逆神意,强行让她接受她不想接受的一切。

    温霁的右手与他的右手交缠在一起,“陆殇,你今日不该不管不顾抱走我的,以前可以说是救命恩人,如今你为了我闯狩猎场,杀了皇家之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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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我,明日京师又该传温家那个被邪祟附体,魔怔了的温二小姐跟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殇不清不白的流言了。”

    “你怕?”陆殇低眼看着她,情绪难辩。

    “不怕,没有什么好怕的,有跟你的流言,说不准就没有人敢跟我议亲了,只是我怕陛下那里会……”温霁的话没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陆殇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阿霁,我说过了,我会娶你为妻,世人的流言是真的,可有一句还是说错了,我们之间不是不清不白,锦衣卫指挥使陆殇歆慕温家二小姐温霁,情根深种。”

    温霁唇色有些发白,露出笑靥,“温家二小姐温霁,仰慕锦衣卫指挥使陆殇的风采,想嫁与他。张家的婚约明日我就会同张槐去说。”

    “一个区区四品的官员还配不上我的阿霁。”陆殇看着她受伤的手,问她,“你看清楚那匹疯马是谁放的了吗?”

    “二皇子萧睿。”

    “陛下掩盖了此事,没有彻查,想来是要包庇萧睿。”

    “罢了,手骨也没有真的断,就是我想不明白,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什么能做出这么惨烈的事,我们那里十岁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饱穿暖的孩子而已。”

    陆殇听她提到了年龄,“你在那里多大了?”

    “陆殇!”

    温霁该怎么告诉他,他今年应该不过二十五六,她告诉他她已经年仅30,30在这里怕是半身都入土了,毕竟古人并不长寿,他们的15相当于那里的30了。

    “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温霁以为他只是好奇,却不想他竟然是这么想的,“幸好差的不多,不然阿霁就太吃亏了。”

    邓晏回去后扶着萧婧瑶歇息,萧婧瑶抱住了他,“邓晏,你说狩猎断骨一事会是谁做的呢?”

    邓晏就知道他要问,已经差人打听了消息,如实告诉了她,“那马是三皇子的,但陛下没有彻查,草草了案了。”

    “皇室这一代,萧瑾为人处世太过正人君子,萧睿又性情乖张,处事狠厉,后宫妃嫔若再无所出,江山怕是要毁了,萧瑾怎么可能斗得过萧睿。”

    “你希望谁继位?”邓晏反问。

    萧婧瑶的雕琢小脸上尽显为难,她沉思了很久,邓晏一直等着她的回答。

    萧婧瑶半响才开口说:“萧瑾,如果皇室再无所出,我希望是萧瑾,大昭之主绝对不能有一半的外族血统。”

    “那就萧瑾。”

    “你什么意思?”

    “温霁在成婚前跟我谈过了,她希望我们跟陆殇还有她结盟,看她的意思应当更偏于萧瑾,她偏萧瑾,陆殇一直也有意,如今你也这么想,东厂自然随长公主的意思了。”

    萧婧瑶抬脚就踢,“不正经。”

    萧婧瑶躺在榻上,侧着身子握着邓晏的手,“邓晏,你似乎并不像京师传的那般残忍。”

    “长公主惯会言笑的,是对我这个阉人起了怜悯之心了。”邓晏直视着萧婧瑶的眼睛,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些什么,却发现她的眼睛实在干净。

    萧婧瑶虽然出生于皇室,却对医术和武功十分感兴趣,拜师于曾经的太医院使。由于自小就备受恩宠,养成了这般性子。

    她是娇纵,却也实在干净单纯。

    “阉人不也是人吗?”

    “长公主,你能这么想,是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