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路迢迢 > 32. 新年
    临近年关,暴雪突至,粮税一事已查了大半,涉及的官员该查的查,该罚的罚,一时倒是空缺了不少职位,只待明年春闱,再筛选些新鲜血液。

    下放各地的官员皆被陛下放了假,陪同家人共赴佳节,何萧回来后歇了一天,想着终于能陪乔霜与时兰过节,不免有些兴奋,安排张序做了不少准备。

    他抬头看向院中盛开的红梅,被积雪压弯了的细枝上隐约露出几点红,不由得想到了乔霜,正笑着,门外有女使进来添茶,待人走近了何萧才觉出不对劲,问道:“你不是王妃带回来的人吗,怎么在我院子里?”

    阿鱼连忙恭敬行礼:“回王爷,是王妃体恤我,将我调到了内院,是王妃安排我到您院子里服侍的。”

    何萧摸不透乔霜想要干什么,摆了摆手:“下去吧。”

    喝完茶后,这事还压在他心中,思来想去还是要找乔霜问个明白,走进她的院子时,就见乔霜在和时兰堆雪人,看着她笑的欢快,何萧不免有些吃味。

    “阿鱼,是你安排到我院子里的?”

    乔霜拍掉身上的雪,站起身回道:“是啊,阿鱼来历不明,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觉得不对劲打发出去便是,为何放我院中?”

    “我只是猜测罢了,前段时间青荷瞧见她常在你院子外面晃荡,说不定是打着你的主意呢,我倒不如直接顺水推舟,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若是她没问题,这冰天雪地的,不是害了条人命。”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何萧耷拉下脸,一脸的不开心,“你就一点不担心我?”

    “你能文能武,有何需要担心的?况且,我也只是猜测,若是没什么问题,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何萧转过身子,带着气性嘟囔:“我看你根本就是不在乎我,一点吃味的表现也没有,这么大方……”

    乔霜抱胸站在一旁看他,突然想到了个点子,她蹲下抓起一把雪就往何萧身上扔,“嘟囔什么呢?”

    何萧被这雪砸的猝不及防,细密的雪落入他的脖颈,冻的他龇牙咧嘴,他快速地抓了一把雪还回去,“乔霜,你完蛋了!”

    原本正在堆雪人的时兰,看到眼前的场面咯咯笑起来,也抓起一把雪加入了战斗之中。

    几人将鞋袜玩的湿透后才罢休,手都冻的僵直,被钱妈妈赶到了屋中,一人一碗姜汤下肚后,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郡王殿下,王妃,你们身子骨硬朗,可小女君年纪还小,若是得了风寒,那就得不偿失了。”

    乔霜捏起食盒里的蜜饯,给另外两个人一人塞了一颗,笑着道:“知道了钱妈妈。”

    再过些时日便是除夕,时兰还未正经出过门,乔霜想着反正也要上街采买些门神画像和干果点心,便安排了马车在大门处等候。

    她刚将时兰抱进马车,身后就传来男人的哭喊声。

    “二妹妹,你为何不帮兄长,我永生无法入仕,这和让我死了有什么区别。”几位门仆见状冲上来制住了乔瑾,要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拖走,乔瑾疯狂挣扎,将门口的雪踢的翻飞。

    乔霜走了几步上去,摆手示意让他们松开,乔瑾连忙爬到乔霜脚下,哭的一脸鼻涕,哭喊道:“二妹妹,你去求求郡王好不好……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眼看着兄长沦落这般吧……你去求求郡王好不好……”

    乔霜叹了口气:“兄长做了错事就理应受罚,你若是两袖清风问心无愧,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呢,你如今还不知悔改,竟然想让郡王帮你,你若仍想着走捷径,怕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罢,几位门仆架起乔瑾的胳膊就要将他扔出去,他奋力挣扎将身上的布衣都扯烂了几块,眼睛瞪的血红,咬牙道:“乔霜!你这个忘恩负义、攀高结贵之人,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不过就是个给郡王暖床的人,你的下场也会和你母亲一样的!”

    “等等。”

    乔霜一步一步走过去,她盯着乔瑾那张丑恶的脸,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啪的一声回荡在巷中,她攥紧拳头,止不住地发抖。

    青荷连忙冲了过来,心疼地扶住乔霜,喊道:“竟敢当街侮辱王妃,把他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青荷扶着乔霜,瞧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王妃,要不明儿再去,除夕还有几天呢,不着急。”

    乔霜呼了一口气,摇摇头,而后扯着嘴角微微一笑:“不用,我还没那么脆弱呢。”

    朱雀街人头攒动,到处都挂上了艳红色的灯笼,街边包子铺的白烟与香气飘了满街,市井气息浓厚,时兰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新奇,已买了小半车的玩意儿和吃食。

    青荷一边牵着她的手,一边拎了几大包麦芽糖,紧紧跟在乔霜身后,生怕被人群挤散了。街中央还有一群杂耍班正在表演,喷火吞剑,惹得众人频频叫好,时兰更是看的目瞪口呆,乔霜笑着塞给她一锭银子,叫她亲手递给班主。

    采买的物品已堆了半车,乔霜瞧着也差不多够用了,便叫青荷带着时兰先去马车里等她,便转身进了一家玉器店。

    她逛了一会,一眼就相中了柜中央一块清透的绿色玉佩,她指着那物件,说道:“店家,将这块玉佩拿给我瞧一瞧。”

    即使年关,玉器店生意还一如往常没什么客人,店家喜不自胜,恭敬地取出躺在锦盒中的玉佩,说道:“娘子可真是好眼光啊,上好的和田青玉,其上还有松石绿的游丝,仅此一块。”

    乔霜拿在手中摩挲,触感清凉通体油润,的确品质上乘,其上的金丝挂坠做工也及其精美,便爽快地买了下来。

    结了帐后,乔霜心情大好,刚走出店门两步,却被人拦了去路。

    “乔娘子,我家侯爷有请。”

    乔霜抬眼看去,就见一位劲装打扮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问道:“侯爷每天都这么闲吗?我若是不去呢?”

    “侯爷说了,您必须来,他还说,您今日不是带了小女君出门吗?”

    乔霜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没好气的回:“带路吧。”

    乔霜千算万算没想到沈知非竟在一艘游船之上,这间风雅客舍临水而建,露台处有一艘别了花环的游船,供客人消遣玩乐。

    沈知非撩开船帘,一脸媚笑:“乔娘子,好久不见。”

    乔霜站在原地不愿上前,这游船逼仄还在水中,周边楼上皆有来往旅客,她一个已婚女子,怎能和男子独处一室。

    身后的下属离开并带上了门,沈知非从游船中钻了出来,走到乔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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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景色不错吧,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乔娘子怎么耷拉着张脸呢?”

    “侯爷的厚脸皮程度,还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

    “谬赞。”

    乔霜撇了一眼那露台上不断泛起的河水,语气冷淡:“侯爷难道不怕我再将你推进湖里吗?”

    “湖水刺骨,乔娘子真的舍得吗?”

    乔霜扭头看了他一眼,直接在旁侧坐下了,沈知非见状径直坐到了她的对面,“你若是不喜游船,咱们在这品茶也可。”

    乔霜未答,垂眸思考了良久,才语重心长:“侯爷,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纠缠于我,可这天底下优秀女子众多,比我好的大有人在,你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我与何萧,早已心意相通了,我此番愿意来见你,就是不希望你再这样做了,对你对我都好。”

    沈知非拿起茶杯的手一顿,苦笑了一下:“那怎么办呢,这么多年,我还真就喜欢你这一款。”说罢,他视线下移,看到乔霜手中的锦盒,问道:“那盒子里面,是买给何萧的吧?”

    乔霜没有答话,算是默认,沈知非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样子,“乔霜,恭贺新岁,岁岁安康。”

    说罢他便起了身,转身去开门,并说道:“这游船挺美的,乔娘子有空可以进去看看。”语毕,便离开了。

    乔霜在原地坐了一会,终究是没有进那游船一探究竟,自然也没有发现沈知非留在船上的一枚金丝凤头钗,沿途的风景再美,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除夕至,京城的大街小巷被淹没在爆竹声中,空气中都泛着浓浓的硫磺味,郡王府中每个人都穿着分发下去的锦服,凑在一起喜气洋洋的聊天。

    厨屋内的仆妇们聚在一起择菜耳语,灶台边的大厨将铁勺轮圆,用尽全身力气奉献到这顿饭上,青荷和钱妈妈领着院内女使们清扫屋舍,除旧尘,扫晦气,贴窗纸春联,待全部活计忙完,钱妈妈便领着青荷下去给下人们派发压祟钱。

    今年的雪下的越发大,将许多巷子里的路都堵住了,陛下便下诏放朝,允许各官员在家中拜年,不必入宫。

    郡王府内喜气洋洋,各院内挂满了红色灯笼,美酒佳肴摆了满桌,三人听着院外的炮竹声坐下,乔霜端起一杯酒,举杯敬上。

    “郡王殿下,恭贺新岁。”

    “我也祝夫人岁岁安康。”

    时兰有样学样,也端起一杯茶凑了上来,三个人碰杯畅饮。

    饭后,时兰犯了饭困,被青荷带回去睡了,何萧牵着乔霜的手走到了院中,原先移栽的宫城梅已全部盛开,在月色与雪景的衬托下透出一丝清冷妖艳,乔霜笑着看向他,“何萧,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哎。”

    何萧笑得温柔,牵着的手攥紧了些,回道:“往后年年,我们都会一起,永远。”

    头上突然轰的一声,稀里哗啦的炸开来,乔霜抬头看去,就看到数发烟花在月亮之下轰然炸开,而后劈哩叭啦的落下,新升起的烟花又紧接着炸开,周而复始,乔霜被这景色美的说不出话,隐约间感到耳垂处有股热气,就看到何萧似乎与她低语着什么,她凑了过去,大声问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爱你。”